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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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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湘不急着扶起应七,她早前就看见屋中有酒,倒了两杯,“应七,如今我这些不自量力的想法,只有你知道。我引你为知己,你若有什么,不违反璇玑堂规矩的,也对我说说,可好?”
应七点头,可影卫没有私事,对主人家的事也不得过多揣测,所以影卫看似神秘,自然是各怀鬼胎。
“你就是那般,”南湘自嘲,“我不擅洞察人心,也猜不透你的心思,可我……”
她用杯子碰了碰应七的杯,二人一起饮下。
酒比想象中的辣,南湘深吸一口气才划去喉咙处火烧火燎的感觉,应七也是一阵咳嗽,辣得眼圈发红。
南湘指着她笑,“原来你不会喝酒。”
应七脸上泛红,“影卫不可饮酒,也不能食用异味过重的食物。”
南湘敲了敲自己的头,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影卫的规矩大得很。
“那,你跟我喝酒,你别说,等明早酒气散了,没人能发现的。”南湘抢了应七的杯子,其实她只喝了半杯而已。
应七沉默不语。
是了,饮酒是禁忌,隐瞒是更大的错,以应七的性子她自然不会隐瞒。
“会、挨打吗?”南湘问。
应七摇头,“身在行宫,我是唯一的女影卫,需得尽忠职守,或许会罚月钱。”
只是这样南湘就放心了,影卫月钱虽然不多,但近来吃穿用度都提了几倍,本就用不着什么钱。
想到这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有异味的食物也不行?那、那鱼……”
应七的嘴角微抬,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南湘又开始敲自己的头,在正葳阁时,她几乎每天给应七做鱼,后来也给影卫添过鱼,不过那些他们应该没吃,但正葳阁时,是她看着应七吃下的。
“当时应三知道正葳阁份例有限,加上姑娘爱吃,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并未重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璇玑堂当真要把你们当做木头人与世隔绝不成?”南湘有些急躁,她没想到曾经对应七的照顾竟然又弄巧成拙。
应七的语气也急了些,“我、我喜欢,我喜欢吃,受点罚不碍的。以前在家,房后有一条河,我爹经常抓鱼吃,本以为这辈子都尝不到了……”
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眼泪就挂在睫毛上,南湘明明面对着应七,可总觉得有那么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她们隔开。哪怕她们不求以后,哪怕只是想把眼前的一分一秒过好,甚至都不可能。应七是璇玑堂的应七,她看似在国公府,却永远被璇玑堂的障壁隔绝在世界之外。
睫毛上的泪水被有些粗糙的拇指拭去,可对面的人似乎也没有办法解除眼前的难题,她只能看着她,证明自己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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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行宫第二日,陛下带领百官游园,内宅这边也有皇后娘娘带着各府夫人小姐们玩乐,难得这么多官眷聚在一起,也算是天下独一份的荣华。
南湘虽在受邀之列,但算不得什么重要人物,只附在云华县主名下,所以只去露个脸,让众人都看见她来了,没有折了皇后娘娘的颜面便可。
可事实哪里跟她想的一样,她这个镇国公义女,还没过门就封了湘夫人的楚王府夫人,早就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只是镇国公病中喜静,平时无人敢随意打扰,如今在这儿见了,自是人人都要来认一认。
尤其许多品级低些的官眷,攀附不上云华县主,够不着楚王府,却不防与南湘多亲近亲近,这以后都是楚王身边的人,谁的耳边风更好吹,还不一定呢。
自然也有人看不上南湘,等着看她这个奴才出身上不得台面的笑话。
南湘正被许多人围着不知所措,就看见靖西长公主向她招手。
她与皇后分别坐在太后左右两侧,身旁有各路妃嫔、公主郡主、命妇环绕,都是盛装华服、端庄秀丽,比起那天上的神仙嫦娥大概也不差什么了。
“云华,南湘,你们过来。”
等二人过来,靖西长公主与云华县主先说了几句,紧接着就把南湘推到自己前面。
“太后,她就是救了我的南湘,可是个女勇士呢,”靖西长公主笑道,她一说话,整个行宫花园都安静下来,“她呀,临危不乱,带着恒儿和影卫找着了我。若非是她,只怕,女儿也见不着阿娘了。”
靖西长公主这一番话,给了那些不大看得上南湘出身之人一个提醒,南湘出身虽不高,也不那等靠着美色上位之人,但她确确实实是因立了大功才得了封号的。
太后已年过五旬,不过还算健朗,见靖西长公主这么说自然也是高兴。靖西长公主是她唯一的女儿,是疼在心坎里的,又受了近十年的苦,如今历尽千难万险才回来,更是如心尖尖一般。
听闻救长公主一事上南湘当居首功,楚王似乎也是那时候对南湘上了心,自是更加疼爱几分。
“是个有勇有谋的好孩子,不愧是云华带出来的,有几分镇国公的风范。”
太后一句话夸了这一家子,又赏了南湘一些布匹收拾,一时所有人跟着赞叹声不断,仿佛沉寂了数年的镇国公府又回到了这一出争权逐利的戏台子上。
南湘第一次见太后和皇后,只觉得她们都是十分慈祥和蔼的长辈。虽紧张,却因靖西长公主、云华县主都在,加上没有殿前面圣那份严肃,而缓解不少。
果然才说了两句话,就又有人来拜见太后,南湘和曹云华也顺势往后去了。
“哼。”
众多夸赞恭贺声中,南湘听见有人冷哼。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是个二十岁上下的美艳妇人,但穿着比起主子们差了不少,看样子只怕是个妾室。
这时有人拉着南湘,低声道:“姑娘不识得她?是楚王的小妾,姓郑,不知怎么今儿也跟来了,这是什么地方,哪里有她现眼的?”
楚王小妾?南湘一阵恍惚,她从未关心过楚王府里是什么样的,只是下意识以为是个为成婚的公子,经人提点这才意识到,楚王远不止她和曹云华两个女人。
甚至可能也不仅仅只有这一个小妾。
“她呀,一家子土里刨食的,只哥哥得了做了个十二品的小官,便恃宠而骄,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那人嗤笑,“小门小户出来的,终究是短了些见识。”
科举出身本朝至少是八品,十二品该是有人举荐才是,倒不见得有什么才学。
南湘再看了看那人,确实有几分姿色。
却在这时,那人也看过来,见南湘看她,白眼多黑眼少地瞥了南湘,便扭头走了。
直到傍晚时分天气渐凉,大家都有些累了,便移步到送仙楼,这送仙楼对面有一处高高的大戏台,在送仙楼二、三、四层都能清晰看到,十分气派。
送仙楼里每一层都摆了十几张桌子,一层是仆妇们等候主子吩咐的,二层往上便是官眷,到了四层才是太后、皇后、妃嫔、公主等皇亲国戚所在。
曹云华与南湘因还没嫁入王府,算不得皇亲国戚,所以只在三层。
这下二人更是成了主角,除了庆国公和丰州侯家的老太君,没人比她们更家世更好了。无论是吟诗作对,还是猜拳行酒令,都有人来请。
云华县主不擅长这些,南湘也是现学现卖,可偏偏几次被她们“拔得头筹”。一开始南湘不懂,两三次之后自然明白是旁人故意让着。
宴席上有一条海鱼,海鲜易死易坏,就算是达官显贵人家也极少有,南湘更是第一次尝,咸鲜可口的肉质加上御厨精妙绝伦的手艺,让她大为赞叹。
若是能给应七带一些回去就好了,她想着,可惜应七那个性子,便是无人发现也绝不肯偷吃的,但凡一口入口,回头必定主动去领罚,她也不想害应七。
“虽少见,但陛下仁厚,每年都赏赐咱们府上一些,爹爹吃不得这寒凉之物,平日都只给我和曹诚、德哥儿,等回去了我让厨房给你多送些。”云华县主见南湘拧着眉毛发愁,一时觉得好笑,道。
“县主与南湘姑娘,虽非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有人见二人私下说话,趁机夸道。
“那是自然,亲姐妹又不能选,天生不对脾气那也没办法。义姐妹却必定是志同道合才能结成,岂能不好?”
众人又为这人的嘴甜附和一番。
酒过三巡,贵人们各自找相熟的人或闲聊或行酒令,也有身子不好的早早离开了。戏也看累了,南湘觉得有些憋闷,就想出去走走。
顺着木质台阶下去,到二层时忽然顺着楼梯的缝隙见有个女子在一层被楼梯阻隔的角落里掩面而泣。
这女子年纪不大,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十分清秀可人,上身穿了淡绿的窄袖衣裳,下身是淡青色百褶裙,衣着虽与各府女史明显不同,可料子还是差了些,莫说三层的达官显贵,就是二层的那些普通京官家的女眷们也多又不如。
“湘夫人。”有眼尖的女史见南湘下来,立刻笑着迎过来,“您有事尽管吩咐奴婢去办。”
“只是戏听多了,想找个清静地方走走。”南湘摇头,她指着那掩面而泣的女子小声问,“那是何人?”
女史摇头,“奴婢不知,不过是跟着威武伯夫人来的。”
威武伯?听见这个名字南湘眉头轻蹙,倒真是冤家路窄。可是威武伯家的女子,怎么会穿的如此寒酸。
这时小琪终于吃完了碗中鸡腿,来找南湘。
“姑娘要出去?”
南湘摇头,示意她不必跟上,自己绕到楼梯后面。
“这是怎么了?”南湘柔声问。
那女子听见有人来,慌忙擦干了眼泪,怯生生低着头不敢与南湘对视。
“湘夫人安好。”
“你认得我?我今儿见的人太多了,却不知姑娘是?”
“我是新任户部侍郎王成宪之女,随婶娘过来长长见识,名叫莞笛。”
王成宪?南湘目光微变,那不就是残害应七一家的人?本以为只是与威武伯有些关系,想不到却是正主的女儿。
南湘多了三分防备,可若因此能亲自接触到王成宪一家也是好事,后退的脚步被她硬生生止住,挂上三分半真半假的笑意。
“我正欲出去散散心,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如何。”她指了指一层的女史们,示意这边人多眼杂。
王莞笛自然不愿意徒生是非,跟着南湘一起出去。
夜凉如水,就着不知名的花香,快四月的晚间凉而不冷。
“你为何独自伤怀?”二人一边往没人的地方走,南湘一边说。
王莞笛紧紧抿唇,看了看南湘,又低着头吸了几口夜间甘凛的冷风,她似下了很大决心,撩起袖子,让南湘看她的胳膊。
细瘦白嫩的双臂上,竟然布满了青紫的痕迹,很明显是被人用类似鞭子或藤条的东西抽的。
“这是?”南湘差异。王成宪再不济也是一州之长,如今又奔着户部来,怎么亲生女儿竟然被打成这样?衣着也略显寒酸了些。
“是我继母打的。”王莞笛道。
继母?南湘让应十九调查过王成宪一家,不过那时他尚未回京,应十九一个人能查到的有限,自然找不到这些细枝末节。
“我三岁时母亲就走了,”王莞笛道,“这也并非什么秘密,我继母是岭南名门,又生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王莞笛没往下说,后面的南湘自然懂。
“就算不是亲生,到底是一家人,又何必下此狠手。”南湘问。
王莞笛垂着眼,她忽然跪下,不管南湘怎么扶,就是不肯起来。
“夫人,我继母想把我许给曹公子,这会儿怕是已经与国公爷提了。”
南湘顿了一下,才明白这个没加任何头衔的曹公子,说的就是曹诚!
曹诚被赶回了上集,也夺了世子封号,就连国公府里都许久无人提及了。可那又如何,他还是国公府的公子,老国公唯一的儿子,他的儿子还是能够继承爵位,或许因少了一代,本该降为二等侯的孙子倒成了一等侯呢。
自然有许多人家打曹诚的主意。
南湘又看了看王莞笛,是个挺清秀的姑娘,提起曹诚就难免让她想起消失数月的绿丝,想起那个晚上绿丝伤重得瑟瑟发抖,不禁心有戚戚。
“我爹虽在外,继母却带着我们几个一直在京城。不过因我不是她亲女儿,怕我嫁得不好被人笑话,又怕我嫁得好压她们一头,才想出了这么个害我的注意。”王莞笛哭得梨花带雨,“夫人,我不求大富大贵,也配不上曹大公子,今日特地在楼下等你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碰碰运气,求你,求你禀明国公,回了这门亲事吧。”
曹诚杀子的事,是镇国公曹悬亲自去禀明圣上的,满朝上下无人不知,曹诚的名声也从一个遛狗斗鸡的纨绔子弟彻底成为凶神恶煞的暴徒,但凡京城有人的不可能没听过,这王莞笛的继母用心当真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