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影卫》酥葳

41、余家（1） 卖儿卖女虽

　　而此时，七美人仍在她的轮转阁。

　　几位‘先生’帮她梳洗打扮，讲了些让人面红心跳的‘规矩’，只等前面宴席结束，就把她送到王妃的床上。

　　“你、今日是王妃生日，你就算一万个不愿意，也莫要惹她不快。”惜万金嘱托。

　　“先生放心，我并未不愿。”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南湘向来知道怎么打扮她，给备下的衣服首饰也都十分适合，‘七美人’忽然发现，其实她也并非定要穿的像个男人一样。

　　“她是一时心里有气，寻了我们来，看似欺辱，又叫好好带你，不许为难，许是当真喜欢你的样子，不是有意作践。”惜万金见‘七美人’不是那般抗拒，又试探着道。

　　‘七美人’心中好笑，身为影卫本就是伺候主子的，她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莫说南湘真心交付，就算只是一时兴起玩弄一番，又有什么情愿不情愿。

　　“你、不送点什么？今儿是王妃生日呢。”惜万金问。

　　‘七美人’看了看自己满身绫罗，摇头，“身无长物。”

　　这华衣美服，屋宅楼宇，一草一木，乃至‘七美人’自己都是王妃的，又能送什么？

　　惜万金叹息一声，“你送的，总是不一样的。”

　　‘七美人’点头，却拿掉了头上的金冠，“不必如此复杂，只用发带就好。”

　　曲终人散，南湘有几分微醺，才进屋就被一抹寒光晃了眼睛，稍一侧身，竟然被人一带，就落在别人臂膀间。

　　刚要喊人，她闻到了那熟悉的香气，看去，才发现是应七。

　　是应七，不是夜香奴，也不是七美人，她一身黑衣简单朴素，手中拿着卓影，就像以前那么多个守望相助的日夜。

　　“你……”

　　“我来贺你生辰。”

　　嗓音低沉。

　　南湘有些迷醉，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八年前和八年后的今天，应七，那是她心里的应七，她虽然不言不语，但也不会被人用不堪的姿势绑着等待临幸，她会……

　　嘴唇被一片柔软覆盖，对方带着一点侵略性，但又不是很强，大概就在她刚好能放下戒心的临界点。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最了解她的人，果然还是应七。

　　南湘被一股大力抱起，双脚离地，人已经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恢复了功夫，果然不一样。”她大笑，“我还以为你恢复了功夫还是如以前一样半死不活，许是我错了，该多给你些时间。”

　　被放在床上，对方的手指划过腰腹，一阵如同触电的感觉游走全身，南湘咯咯笑了起来。

　　“过了十五，我们便去岭南。这次不大张旗鼓，我们微服私访。”

　　“嗯。”对方回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

　　“这么急着去岭南查太后家族，看来你也很想有个正经名分。”她挑着对方下颚望着她。

　　然后就沉浸在一片欢愉之中。

　　“既然微服，除了留几个影卫在暗处，我们扮做夫妻吧，带着应十九扮做男仆如何？”南湘香汗淋漓，脱力地躺在床上，嘴角带着笑意，“这些年他顶着你副堂主的位置上风光得很，也让他伺候伺候你。”

　　‘七美人’坐在床尾，她也有几分疲态，诧异道：“不带下人吗？”

　　“碍手碍脚，”南湘嗤笑，“不带王府的人。我对外只称病，小琪山筝几个信得过的要留在府内支应，我们快去快回。”

　　‘七美人’一怔，随即点头，“好，此事涉及皇家，十分隐秘，务必选取可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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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璇玑堂内竟还有这么多官职。”南湘思索着。

　　她坐在圆桌旁，吃着一个二等女史递上来的果子，手中的笔墨有意无意的记录着。

　　应七就在她对面，随时为她答疑解惑。

　　南湘既然管着无名小院用度，自然要对影卫多些了解，从前她只知道她们出自璇玑堂，规矩大，但璇玑堂内到底是什么样的她一概不知，这个世上的绝大部分人包括大部分朝廷官员也一样不知。

　　经过应七解答，她才知道，璇玑堂内除堂主外还有两个副堂主，下面还有九司，分别为四事务司，钱粮司、刑司、秘事司、庶务司；五弟子司，金、木、水、火、土。九司下又有正副司主，管事若干。

　　钱粮司总管璇玑堂账目和银钱开支，刑司总管璇玑堂内所有刑罚，庶务司则管着影卫吃穿用度。这里面的人并不都是影卫，比如钱粮司就有不少账房先生，庶务司下有不少奴仆。而秘事司人员最少，只给陛下和楚王做最机密之事，秘事司影卫一生都不得离开。

　　五弟子司便是训练影卫的地方，影卫初入璇玑堂时还不能被称为影卫，会被分到五弟子司，每日辛苦训练，五年后方有第一次出司机会，也很简单，只要在每年的比试上成为所有出司弟子的前三十人便可，这三十人也未必全部被分到各个府邸，每年都有不少人充入刑司或秘事司。

　　这秘事司人虽少，每年却都要不少新人，可见是个经常死人的地方。

　　据说应七当年便被秘事司司主看中，但因国公府想要一位女影卫保护县主，所以才来了国公府。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南湘唏嘘，若应七当真进了秘事司，或许现在她们二人都已不在人世了。

　　至于影卫刑罚，按理，只有璇玑堂刑司才有权执行，影卫犯错也要退回到璇玑堂，或打或杀，各府主子无权决定。可璇玑堂又让影卫们捧着璇玑令认了主，他们自然不能反抗主人，尤其影卫所在都是朝中最有权势的名门贵府，有时璇玑堂也是鞭长莫及。

　　“便是再仁厚的主子，也是不愿被人在家中安插一双眼睛的。”应七道。

　　所以影卫极少能被善待，大多数时候是璇玑堂罚过，还要被主子变着法惩治，尤其到了25岁快离开时，许多主子都想些办法让影卫死在任务之中，主人不能杀影卫，但影卫因为主人办事而死却是没办法的。

　　“我以为璇玑堂内必是十分森严，想不到竟也有这样两相为难的事。”南湘咬着唇，“只是苦了你们。”

　　莫说璇玑堂，就算是一国之君也有许多不得已，否则就不会有璇玑堂的存在。

　　南湘露出几分疲态，镇国公府便是主子再少也是公府，其中事务不可能少了，加上南湘之前对这些事一无所知，自然十分忙碌。

　　这些日子她与应七接触不多，单独相处的时候更是少得可怜，可她却莫名觉得安心，应七何时值守，何时外出她都了如指掌，任何人要调动国公府影卫都少不得知会她一声，至少不必时时刻刻担心看见应七的尸体。

　　“明日，你随我回余家看看吧。”

　　应七一怔。

　　“这也是姑娘的意思，我如今封了湘夫人，又是国公义女，没有看着亲生爹娘吃不上饭的道理，以后传出去了于国公府名声也有损。”

　　似乎感受到了南湘眼中淡淡的哀愁，应七只是低低应是。

　　红霞村，因地处京郊，所以除了八年前那场天灾，红霞村一直都算是比较富裕的村子，地都是上等良田，还有不少耕读人家。

　　可是余家是个例外，他们家永远那么穷，当年卖了闺女换粮食也没见有什么起色。一是他们家壮劳力确实少，余老爹已然四十有余，劳碌了一辈子，身上有不少旧伤，还有个小儿子才14岁，还算不上真正的劳力。

　　唯一一个二十多岁大小伙子，却是一年也不见到地里一次，还不如他媳妇干得多。

　　他们家又是二十多年前才来到村里的外来户，没什么亲戚在这边，自然也就无人帮衬。

　　一开始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那余家就瞒不住了，原来是他们家大儿子余大青好赌！每日流连赌坊，家里的钱一大半都被他拿去赌了。

　　前段时间更有传闻，说他们卖了那个女儿死了，主人家送了一百两赔偿，他们连问都没问那女儿怎么死的，高高兴兴收了银子，没几天又被余大青拿去赌，竟是赔了个底朝天，还欠了赌坊不少。

　　南湘和应七到余家门口时，有不少人已经在看热闹了。

　　她是带了不少人来的，但快到红霞村时就让别人先行等在远处，她与应七换了套普通衣裳，先行过来了。她想看看家里究竟如何，为何这些年从未与她联系。

　　凡是不那么苛刻的主人家，都会允许下人爹娘偶尔探望，或送些吃的用的，南湘昔日那些小姐妹大部分都有亲人来看过，但南湘没有。

　　她有时甚至会想，是不是爹娘已经不在了。

　　她们到门口时，一个年逾不惑的老妇正坐在地上大声哭嚎。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哟！”这老妇虽然哭得可怜，但刁钻有余，慈祥不足，尤其偶尔偷看的小眼睛把那点小精明尽显，“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还不如一根绳子吊死呐。”

　　二十多岁的女子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那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三四岁，身上的花布衣又旧又脏。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正在把她从母亲手里拉扯出来。

　　另外一边还有两个拿着棍子的壮汉，正在对一个老头和一个青年又踢又打，青年嘴里不断地喊着，“我卖女抵债，你们把她带走，哎哟，别打，别打我了！”

　　那老头虽不说话，却也不见反对。

　　“不行，谁也别想带走我女儿！”大概唯有这个女人是真心不希望小女孩被带走，她攥着小女孩衣服的手都已经勒得通红流血，却根本争不过那壮汉。

　　一地狼藉，家中那点余粮都被翻了出来，不值钱的桌椅凳子被砸了个稀碎，一时间鸡飞狗跳。

　　这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哥拿着棍子跑出来，胡乱挥舞着，“谁敢带走我侄女！”

　　可惜他太过细瘦，对那些壮汉完全构不成威胁。

　　有个领头的壮汉也不急，“可不是我们要带走，这么小的女娃根本卖不上价，是你哥哥硬要卖女儿。”

　　“这余家老大，忒不是东西！”看热闹的人里有人骂，“赌坊的银子是能借的？他今儿不给钱，怕是要掉一层皮咯。”

　　“嗨，把兆儿姐儿赔给人家就是了，他们家又不是头一回卖女儿。”

　　卖儿卖女虽不违律，却也绝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