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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回公府 南湘,从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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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湘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楚王,应十九的事现在不说恐怕就没有机会了,可她又不能殿前失仪,只能默默退下。
还走在大殿长长的台阶上,身后有太监喊,“湘夫人,湘夫人且等等。”
南湘等到那人喊了第二遍才明白是在喊她,与宋已山一起回头,见是楚王,宋已山与南湘作别。
“来日方长,南湘,今日我就先告辞了。”
楚王被一个侍卫推过来,他没有太多表情,只一双乌黑的眼睛凝视着南湘,道:“你找我何事?”
路上七日,南湘都在尽量避免与这位楚王接触,或许还是曹诚留下的阴影,每每想到以后与这位亲密,她就觉得无所适从。
但暗处的观察不算少,南湘觉得这位楚王没有传闻中那么乖戾古怪,可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殿下,我……”
“你想要什么?让我想想,”楚王仿佛早已看透南湘,止住了她的话,极感兴趣地继续摇着手中青铜羽扇,“你能求到我的,无非是与曹云华有关,或者与影卫有关。曹云华是国公府县主,莫说不需要你,就是我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所以你要求我的与影卫有关?应七?”
南湘像是一只无助的小兽,无法在那冰冷的目光中掩饰自己分毫,她身上骤然一抖,她摇头,顾不得犹豫,道:“不,殿下,不是应七,是应十九。他之前在我身边保护,听说、听说受了很重的责罚,我想请殿下稍稍宽恕。”
楚王稍稍迟疑了一下,才想起谁是应十九,“饶了他,可以。”
南湘心头一喜。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把应七从国公府调到你身边,将璇玑令给你,从此你就是她真正的主人,就算是璇玑堂想要调动也不能轻易越过你;另一个是放了应十九,你只能二选一。”
“不妨告诉你,应十九现在还没有被做成人桩,如果你不救他……啧啧。”
成为应七真正的主人。有一瞬间南湘心花怒放,那样她就再也不用与应七分离,可以理所当然地照顾她,甚至——占有她。身后可以永远有应七或明或暗的保护,就连进王府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直到楚王说出第二个选择,南湘知道,其实对方根本没有给她选择,如果她选择应七,不仅证明了应七与她有了越界的情谊,还证明她是个见死不救心肠歹毒之人。
她已亲封御令成了楚王府湘夫人,只怕后半生都要仰这人鼻息过活,选了应七就是给自己和应七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爆炸的雷。
她故作为难,最后咬咬牙,道:“殿下,应七几次救过南湘,对南湘有恩,南湘只想对应七稍加照拂,并非存了别的妄念,南湘不配。”
说着,南湘原地跪下,“求殿下放过应十九。”
“行,”楚王长叹一声,似乎又觉得南湘有些无聊,“你倒是比你们县主懂事些。”
南湘别过楚王,镇国公府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驾车的,正是应七。
“你怎么……”
“国公吩咐我继续保护在姑娘身边。”
南湘的动作顿了顿,她忽然靠在应七肩上,绷紧到极致的神经忽然放松,一下失了全身力气,冷汗止不住地从额头落下,眼泪夺眶而出。
“楚王、楚王已经答应放了应十九,你放心,他还没被做成人桩。”
应七目光中划过一丝惊喜,“多谢姑娘。”
“可是、可是……”可是却是用应七换的,也许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与应七不分开的机会。
她没有继续说,没告诉应七刚刚发生了什么,甚至上了马车后就没有继续哭,可以想象,到了国公府势必还要见国公见云华县主,她不能把自己弄得太邋遢,可那并不妨碍她心里难受。
“应七,”隔着薄薄的车帘,南湘道:“我对你而言,是、是朋友吗?”
可是她没有听到回答,不知道是越来越热闹的街道阻隔了声音,还是应七本就没有回答。
这次国公府的大门开着,南湘从没走过大门,似乎从前只有老国公凯旋时才会开这扇大门,而老国公养病在家后,就几乎没再打开了。
从前是三等女史时,南湘也想过,或许要等到县主出嫁或者世子娶妻才能再开国公府正门,却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自己。
府门口早已有小厮站成两列,云华县主带着几个一等女史等在威远堂门口。
见南湘回来,云华县主快步上前,热络地牵着南湘的手,当真如长姐见到迟归的幼妹一般,“可算回来了,谁想到高文世竟如此可恶。你受苦了,快进去吧,爹在里面等了。”
“姑娘。”
南湘行礼,却被云华县主紧紧拉住。
“还叫什么姑娘,我早认了你为义妹。倒是我的疏忽,那天急匆匆的未曾改口,弄得你怎么叫都不是。”云华县主大包大揽把错处都揽在自己身上。
“姐姐。”
南湘也叫的大大方方,人情冷暖她近些日子也已窥探到一点,身份地位不同便是什么都不同了。
威远堂内,老国公曹悬果然已经在了,他换了一身官服,刚刚在殿上封南湘为湘夫人的圣旨此时就在老国公身旁的桌子上。
“你受苦了。”
南湘拜倒。
“南湘,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义女。”
曹悬身子不好,加上本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不愿意绕弯。
“之前只是想你能去王府陪云华,我若认下你,难免徒生妄念,”曹悬对此并不藏着掖着,“如今看来,你是个有本事的,这也是我国公府的一大幸事。”
南湘并不意外,圣旨已下,老国公认她为义女也是顺水推舟的事,若此时还不认,反倒是下了陛下的脸面。
况且,这国公府本就人丁单薄,多一个她又不是坏事。
“女儿南湘叩见父亲。”南湘再行礼。
随后南湘被带去了祠堂。这祠堂却不像别的大户人家列祖列宗都在上面供着,老国公是个孤儿,根本不知爹娘是谁,所以诺大个祠堂里只有已故国公夫人一个灵位。
“老婆子,我给你认了个干闺女。”老国公一进祠堂,似乎连口音都变了,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你看看,十六岁,水灵灵的。”
南湘赶紧拜见义母。
“你就跟我姓,叫曹南湘。”老国公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她以后跟云华一起出嫁,姐妹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爹爹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云华县主道。
曹悬点头,又对南湘说:“带你来这儿,还有个人给你见见。”
人?
南湘第一个就想到了绿丝,可那人被几个壮硕嬷嬷压着过来时,南湘就知道不是。
那人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的衣裳也破损了很多,瘦骨嶙峋,南湘看了几眼才认出那是丹青。
“你就是被她骗了,”云华县主恨恨地道:“傻丫头,她才从咱们府上走多久,怎么可能挺着大肚子?”
南湘仍是不明白,她只知道女人怀孕会大肚子,但国公府这些年从没人怀孕,她自然不知如丹青假装的那么大肚子至少要五六个月。
小琪知道的跟南湘差不多,山筝和应十九虽然知道,却都不认得丹青,不知道她是几个月前才从国公府出去的。
“她过几日便要问斩,我寻了刑部的人,把她送到了此处。”曹悬道,“南湘,这个人从出了府后就跟着她表哥为非作歹,被她们祸害的女子足有二十多个,除了与你一起被救回来的几个,还有一些已经被卖到烟花之地,就算被救也没了清白之身,这一生算是毁了。”
南湘埋着头,手指紧紧扣着。
“如今,”曹悬一声长叹,“她已被我带了出来,南湘,只要你说放了她,她就可以留下一条命,但只要你说杀,我也让她血溅当场。你想怎么处置?”
南湘没想到自己会在一天之内第二次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她知道丹青该死,她已被叛了死罪,唯一的差别是,若这个杀字从她口中说出,那么她就从此沾上了人血。
南湘偷偷瞥向曹悬和曹云华,知道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考验,她很累,脑袋里面嗡嗡作响、生疼生疼的,四肢百骸绵软无力,只想好好休息。
可她不能,她须得把每一关都漂漂亮亮地闯过去。
丹青目光浑浊,眼白处都是红血丝,头发里隐隐有虫子在爬,从她身上血迹的位置隐隐能看出她遭受过凌辱,监牢里的妙龄女死囚,会被那些狱卒怎样对待可想而知。丹青听闻曹悬的话立刻呜咽着看向南湘,她嘴被堵着说不了话,却仍在奋力发出求救声。
“老、父亲,既然国法已经惩治恶人,就让她伏法吧。”南湘低着头,没有去看丹青。
曹悬似乎还算满意,至少没有立刻大发雷霆,他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南湘不明白曹悬这么做有何用意,她和云华县主一道出来,云华县主告诉她不必再回正葳阁了,下人们已经把盛华院不远处的垂云馆收拾出来,那处比盛华院略小些,却也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