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影卫》酥葳

18、曹诚 好大的胆子

　　第二天下午，惜万金到了，人都称她为万金娘子。

　　这万金娘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十分年轻，姿容妖艳，尤其上了时下最流行的青蝶妆后，更是美得南湘一个女子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身姿柔美，举手投足间带着媚态，怀中抱了一小巧的琵琶，不会太沉重，却更好遮住了半边面容。

　　“万金先生好。”南湘过去行礼。

　　惜万金回礼，“当不起姑娘一句先生，不过是给姑娘解闷罢了。”

　　她也住在正崴阁，就在这正崴阁里教南湘跳舞，南湘把整个东厢都留给了她，她也不客气，把其中一间用来睡觉，屋子不大却挂满了碧绿的帷幔，正合着初春的时节；另一间布置成了书房，是正经的书房，南湘看过，经史子集样样俱全。

　　帮着惜万金布置好了房间，南湘就要带着小琪、绿丝回去，却在此时被惜万金叫住。

　　她一双手轻轻把南湘的手放下，帮她擦了擦头上汗珠，“手不过肩、笑不露齿，我们湘儿虽出身比不过真正的大户人家小姐，可是礼仪规矩，这些只需勤勉就能迎头赶上的，也不能比谁差了。”

　　惜万金若是真如管事嬷嬷训小女史那样训南湘，她大概不会全听全信，可这样温温柔柔的大姐姐，一口一个湘儿的叫着，南湘也不知怎地，再走路时就莫名稳重了许多。

　　也许是惜万金早就看出了这一点，对付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于她而言实在是太容易了。

　　“明日起我教你跳舞，”惜万金道：“据说楚王最爱舞姿灵动的美人儿。”

　　原来如此。楚王最爱舞姿灵动的美人儿，而惜万金十年前倾城一舞名动京城，难怪县主会找她来，南湘想着，都是为了讨好楚王，为了，争一个男人的宠。

　　她莫名看了看应七那边，这天下女子万万千千，贵如云华县主，贱如田间地头，无不仰仗父、夫生存，怕只有应七这样才不需讨男人欢心。

　　“多谢先生教诲。”南湘的声音有些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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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南湘学跳舞，却比东施效颦还要不如，她明明才十六岁，正是一个女子最柔软灵动的年纪，平时也灵活得很，偏偏舞姿一起，就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了。

　　只是闲暇时跟着学学的绿丝反而比南湘进步快多了，只不到三天，就已经能跳一段简单的，而南湘还在左脚拌右脚，摔的应七都看不过去了，干脆一直陪在身边，但凡南湘要倒，她就立刻过去扶着。

　　好在她恢复速度很快，不然还真无法频繁地去接南湘。

　　即便如此，南湘的舞姿还是如同带棍的扫把，每一个动作都上下不连着。

　　连惜万金都不得不感叹有些人确实没天赋，不过仪态上倒是好了一些，至少那种小女史畏畏缩缩、含胸驼背的姿势再也不见了。

　　等了五六天，蒲先生才来。

　　其实南湘有些怕这个蒲先生，听说男孩们在书院每每被先生罚，有时候手都打肿了。不仅上课时严厉，下了学还有做不完的课业，常常深夜才能睡下。

　　不过因蒲先生是男人，单独教她一个女学生不合适，她跟云华县主说要绿丝、小琪、应七也一起上课，云华县主没有反对，只说她自己安排就好。可是小琪比南湘还怕，说什么也不肯去，只说等她们晚上背书时她跟着学学就好，加上正葳阁里也要留个人守着，南湘也没有勉强。

　　直到见到这位先生，他在南湘心中的形象才彻底崩塌。

　　上课的地方就在国公府角门外，这一整片的房屋，原本都是给国公家将们住的，可后来镇国公卸任，这里就空了出来。是以地方不小，教室显得有些空旷。

　　第一次上课，没有课本，只有个半醉的蒲先生瘫坐窗前，任凭细密的雨丝飘进屋里。

　　“先生。”南湘怯怯地给先生行礼，她身后是绿丝和应七。

　　应七本不欲跟着学，她只是个影卫，只要识字就够了，可南湘坚持，县主又由着她，应七也只能答应。

　　只有绿丝很积极，她素来是个要强的。

　　“嘘。”蒲先生就着葫芦喝了一口酒，“莫出声，你们听，这雨声，多妙。”

　　妙？雨声南湘听得多了，从不觉得有什么妙不妙的。

　　见几人不懂，蒲先生很是失望，“哎——世人皆醉、世人皆醉。”

　　蒲先生似乎对于无人懂他有些无奈，顺手将一把古琴放在窗前小桌上，一边听雨一边用琴音给雨伴奏，偶尔一声，余音绕梁。

　　如此，过了一上午，下午南湘又去了惜万金那里。

　　后来南湘才知道，蒲先生晚来这么多天，是因为寻到了一家极好的酒肆，在那里喝了四五日，最后身上一文钱也没有，被店家赶了出来。他已过而立之年，却是无妻无子，活的十分肆意。

　　第二日上课，蒲先生带着三人去了国公府外一处小荷塘钓鱼，他带了个不小的鱼篓，却没有带鱼饵。坐在荷塘边，长叹一声“春天不是读书天”，就是一个时辰一动不动。

　　“先生，您若想吃鱼，我一会儿做几条给您送来？”南湘试探着问。

　　蒲先生却只瞥了她一眼，伸手虚点了一下南湘额头，“朽木不可雕也，山水田园之乐，岂是口腹之欲可比？”

　　南湘不是很懂他的意思，可她小时候家里也很穷，这山水田园倒是不陌生。

　　“先生，农人整日奔波山水田园之间，为的岂不就是这口腹之欲？”南湘道：“若山水田园少了这口腹之欲，又何乐之有呢？”

　　蒲先生盯着南湘看了一会儿，终于换了个姿势，“你这丫头，倒是有些意思。”

　　说着，竟真有鱼咬钩，还是一条足有二斤沉的大鱼，蒲先生将鱼放在鱼篓里，而后把鱼篓扔给南湘，“给你吧。”

　　“先生，你不要？”南湘更看不懂蒲先生了。

　　“有肉无酒，无趣，无趣。”

　　说着，蒲先生大步而去。

　　南湘看看天色，今日的课，结束了？

　　“姑娘，这蒲先生，不是骗银子的吧？”绿丝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

　　南湘摇头，她又看了看应七。

　　应七还是依旧面无表情，她怎么知道？

　　中午南湘亲手炖了鱼，不过她没有自己吃，打算给云华县主送去，这在云华县主那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到底是刚钓上来的鲜鱼，也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她特意穿了一件浅粉的衣裳，是云华县主赏赐的新样式，裙摆上绣了几片嫩叶，更是把她衬得犹如出水芙蓉一般。头上就系了一条同样颜色的头绳，跟辫子编在一起，再拿三支细细的金钗固定在脑后，那金钗犹如花蕊，莫名多了几分娇美。

　　从正崴阁到盛华院后门有一条小路，这小路距离盛华院已经很近，所以算不上偏僻，南湘正一路走着，忽然一个黑影从她身后窜出来，紧接着就把她抱在怀里，她只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那人手很大，力气也很大，南湘第一时间就猜到那是个男人！

　　“是谁，敢在这里撒野！”南湘一时慌乱，试图挣脱，却没能成功。

　　好在这时又一个黑影出来，拉着她的手往出一带，她就离开了那人怀抱。

　　南湘这才看清，那如小山一样的身量，不正是世子曹诚！曹诚虽只有十八岁，却是长得膀大腰圆，比一般男子还要高上不少，他从没练过武，单凭一身横肉就能打倒好几个男人。

　　而救她的人是应七，她一直在暗处跟着。

　　“好大的胆子，敢拦着你爷爷？”

　　曹诚脚下踉跄，醉醺醺的去推应七，应七把南湘护在身后，几个闪避就躲过了曹诚的王八拳。

　　见打不着应七，曹诚又指着南湘问，“你是哪里的？爷看上你，是你的运气。”

　　“世子，我是南湘，是……”

　　“南湘？从今儿起，你就跟爷了，保你吃香喝辣。”曹诚笑的淫邪，伸手就要去托南湘下巴。

　　南湘身子一歪，又躲回应七身后。

　　“世子，我是姑娘的义妹，我……”

　　南湘忽然觉得，这个县主义妹的身份有些不够看了，它震慑不住曹诚。

　　曹诚是京城里有名的混世魔王，吃喝嫖赌无一不沾，尤其嫖之一字，更是深得其法。据说他院里大大小小近二十个女史，无一清白，外面还养了三四个外室，跟几个青楼女子也不清不楚。

　　现下还没娶妻，但已有两个妾室，这还是因为老国公不许他肆意纳妾，不然怕已是满院子的妾室和庶子。

　　曹诚说要把她弄进院里，她毫不怀疑对方能做到。

　　“哟，曹云华给楚王准备的那个小姘头。”曹诚听闻越发放肆，带着侵略的目光在南湘身上不断游移，“啧啧，胸脯也不高，屁股也不翘，这女人看女人的眼光，终究是差了些。”

　　南湘哪被这样品头论足过，心里很是委屈，也不敢得罪曹诚，只得低着头默默忍受。

　　“世子，在下奉国公之命保护南湘姑娘。”应七往前走了半步，挡住曹诚淫顽的目光，她看了看不远处的盛华院，示意南湘先走。

　　南湘想了想，她们不能与曹诚硬碰硬，须得搬出个能压得住他的人才行。

　　一路跌跌撞撞跑到盛华院后门，白天时院门都是开的，也没人拦着南湘，过了一排矮矮的库房就是云华县主的住处。

　　南湘没有直接闯进去，她到了后院云华县主能从窗子看到的地方就跪在原地，一边哭一边道：“姑娘，姑娘救我！”

　　就算云华县主听不见，可这满院子的丫鬟嬷嬷不可能都是聋的，其实南湘进来时就已经有许多人看见了。大家都知道南湘今时不同往日，她这个样子，谁敢耽搁？

　　果然，没一会儿云华县主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