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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与凤八十一 道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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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笃定,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瑶迦并未察觉出分毫。
她轻轻抽出被握在掌心的双手,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苍白的弧度,“不用了,谢谢清艿师姐,我还有事得回师门查清楚。”
“这一回你还倔什么?”
一旁的长桓面上极其难看,“那人潜伏在我们身边如此之久,这般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拿回族人魂魄复仇,我们宗门又牵扯其中,他定是恨不能将我们除之而后快,先前不动手是为了蛰伏,现在魂归他手,他也就没了手下留情的必要。宗门已然不安全,既然清艿仙子邀你去蓬莱作客,那你便去,等风波消弭,再回来也不迟。”
“至于此地发生之事。”长桓轻轻吸了一口气,“我与元淳师弟回师门禀报便是。”
此地地处凡界西北,他们原先来的这一趟目的就是为了查出这处异动之因,却没想到琼州悦坊出了事,才半道转去琼州悦坊,结果查着查着就摸到了这里,被牵扯入幻境。
如今真相水落石出,异动之由因那“魔凤”而起。加之那魔凤方才的狠话……
他得回宗门仔细禀报,想出一个应对之策,他们宗门压制那“魔凤”这么多年,总不会一丝办法都没有。
还是有希望从“魔凤”手上逃生的,长桓想。
一人与几大宗门敌对,敌寡我众,总不可能独善其身。到时候事了,那魔凤估计也没几日可活,他的师妹总该收心了吧?
如此,她便还是他的。
这么一想,长桓心情好了许多。
“我就不回了。”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元淳忽然道。
长桓不可置信地瞪向他,“什么意思?”
少年面色冷漠,“我会送师姐过去蓬莱。”
长桓:“你要叛逃?”
“叛逃?”少年抬起通红的双眸,里面尽数是讥诮:“我只是不愿助纣为虐。”
“什么叫助纣为虐?”
“难道不是吗?”元淳面露讥讽,眸色通红,“回到伪善的宗门帮你们屠戮尽人家最后一脉?”
“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
“弱肉强食?哈……”
元淳面无表情:“那照你这么说来,当年我便是那弱的一方,我所有家人便是那该死的弱者,活该被妖修屠戮殆尽是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长桓蹙眉道:“妖修那等奸邪之辈,人人得而诛之。自是不能相提并论。”
“不能相提并论?那当年藏仙宗所作所为和这等妖邪有何区别,如何不能相提并论?当年我们家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被妖修灭门?凤族村的人又做错了什么?何以被你们藏仙宗之人灭去?”
长桓眉头越蹙越紧,想着反驳,却被元淳丝毫不留情打断,“不,我们都没有做错,我家人无错,凤族村人无错,我们唯一的错处就是,都身怀奇珍异宝。哪怕我们再躲躲藏藏,再与世无争,再退让,只要身上揣着你们想要的东西,就不该活!”
“说来可笑,你们连那妖修都不如,当年我家持有金樽毫,活死人肉白骨,妖修得之更可修为大涨,他们光明正大地夺取屠戮,不屑作伪。而你们冠冕堂皇一般以平乱,拯救苍生之名绞杀凤族,泼继承人一身脏水,好彰显你们的仁义道德。真真是虚伪无耻!”
“现如今你还想唤我回门助纣为虐?做梦!”
“这些岂能论对错?”长桓急急伸手出去拉他,似乎想将人留住,“前辈们只是想在这个世界里站稳脚跟,如果不拼尽全力强大,又怎能在这残酷地界里夹缝生存?”
“修仙这一途凶险万分,若不争不抢,何时才能出头?”
一旁的清艿环胸嗤笑:“那便可以草菅人命?你说弱肉强食,昔年你们为强,凤族村为弱,你们尚可夺之屠之。现如今,你们藏仙宗可不似昔年那般光景了罢?不说虚的,我蓬莱实力不俗,说是凌驾你们之上也不为过,若我等似你们这般,你们宗门岂不是马上灭宗,关门大吉了?”
“灭你们吧,虽然不是那般轻松,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但你们藏仙宗的奇珍异宝也不少,得到和付出的不成正比,可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现下你们又和凤族之间有着莫大的仇恨,凤族继承人又是一只已经雄起的雄狮,我蓬莱若是和那鹤凤联手……”
“啊呀!”清艿拍掌大笑,“那这一仗不费吹灰之力,可赚死了呀!”
“你、你!”
长桓被她这一番惊骇之语吓到,面色铁青,紧抓着元淳的手不自觉一松。
少年轻巧从他的铁掌下挣脱开,默不作声地拔出长剑,割去袍角,又将储物袋拽掉,并手里的长剑,丢到长桓的面前,抿唇道:“藏仙宗我不再回,还请长桓道君转告师门,我元淳自此退出藏仙宗,昔年所得皆送还,以此答谢收留培养之情,自此,我与贵宗两不相欠。”
说这话的少年唇瓣颤抖,双拳紧握,眸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语气里尽数是艰涩之意。
脱离开这个对他来说曾经是他赖以生存的“家”一般的存在,并不那么让他好受。
可让他背弃自己的信念,当一个助纣为虐,与当年屠戮他满门的妖修没什么区别的人,他更是做不到。
瑶迦见少年如此,又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思。
往日奉为信仰的东西不小心破碎,透出里头腐朽恶臭的真容,宛若信念崩塌,叫人如何不难受?想要远离断绝,可昔年朝夕相处,感情不作假,一朝断绝,就如同被剜去烂肉的伤口,虽奔着新生而去,可也痛极,难过至极。
他对藏仙宗终究是有感情在的,不然也不会在出了秘境之后,一直沉默不言,该是经历过纠结犹豫,才下了这般大的决心,最终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这样的心情,和瑶迦无二分别。
她也想像少年这般潇洒地离去,可不能。
牵扯在她身上的东西太多,她隐约能猜出来是什么,剩下的便是实证了。
身在这浑水之中,她已然不能逃避,但见眼前少年如此难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纵使他先前对她有些恶劣,却本性不坏,出来这么一趟也有所改变,对她比以前好了许多,更遑论现在知晓真相之后还能维持本心,实在是一个品性难能可贵的人。
她想让他有一个好的归宿。
是以她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在他噙着那一双略有些湿润的眸子疑惑看过来之际,温和地道:“去蓬莱吧,那里应该会让你开心的。”
少年一愣,他想起拂面而过的咸丝丝海风,想起闹市攒动的人群,想起每人面上的闲适自在和自由……
曾经他喜欢强悍严肃的宗门,因为这样才能彰显强大的实力,即便同门之间并没有多少交情也无妨,在仙门修炼,最终目的是变强,没有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不为情所困,能更好地集中精神修炼,这很好。
可现在,见过有着喧嚣闹市的宗门,见过那些人间烟火气之后,他突然觉着,人生若是只有修炼,只想一味变强那也挺枯燥的,而且,这般少了许多人情味,沦为修炼机器,终有一天,他也不是没可能会忘记初心,变成一个虚伪狡诈之人。
人只有浸润在充满人情味的环境里,才真正像个人,才不会忘记初心,做一个坚守本心之人。
因为,享受过烟火气,终究是不舍得毁了这多姿多彩的人间的。
突然之间,他想起他的阿娘最后对他说的话,她说:得好好活下去,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作为一个人。
他曾经没有深思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想着变强,好好活着便好。
现在想想,好似已经知道答案了。
晦暗的眸子渐渐亮起来,他看向这个他曾经误会过也讨厌过的师姐,头一回冲她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认真而真诚地道谢和道歉,“好,我去蓬莱,谢谢师姐,还有,对不起。”
常年冷肃面色像个小大人一般的少年现下这般一笑,倒是露出几分稚气来,像邻家弟弟。
瑶迦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少年灿烂笑颜的神情一顿,面上的神色有些发僵,想躲开却还是忍住了。
知道他别扭,瑶迦只是轻轻揉了揉便松手,对清艿嘱咐道:“帮我照顾好我的师弟。”
“既然是投奔了我蓬莱,那就是我蓬莱门下弟子,自然也是我的师弟,放心吧。”清艿拍着胸脯道。
“不用照料。”少年带着笑意的神情一收,又彻底恢复成先前冷肃古板的模样了,“我自己会去参加蓬莱内门弟子的考核。”
“参加考核?你确定?”清艿拿眼睛梭巡了他全身上下,“你现在可以一无所有……”
“……”少年忍了忍,红着耳尖道:“蓬、蓬莱总会有招工的地方吧?我、我会去做事挣钱。等筹够钱买足东西,我自会参加内门弟子考核,无须、特殊照顾!”
清艿:“这可是你说的。”
“嗯。”
少年坦荡。
清艿爽快应了,“行,不是孬种。”
三言两语敲定了元淳去处,几人都有些高兴,只有一旁的长桓面色愈发铁青,抻着手指指着元淳,“你、你”了半天,见元淳仍然坚持己见,便一怒之下,收了剑和储物袋,留下一句“你不要后悔!”
便拂袖怒气冲冲离去。
长桓一走,瑶迦也和清艿等人道别。
清艿蹙紧眉头,“你真要走?”
“对,我意已决。”
“可是,师姐,当年之事,藏仙宗行事过分,鹤凤来势汹汹,定不会善罢甘休,宗门……”
元淳还想说什么,对上瑶迦看过来那温和而坚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把话咽下去,只好道:“我不想你……出事。”
他不会为了一个极爱又恨的祸根之源宗门放弃原则,更何况已经割袍断义,唯独眼前这个师姐。
他曾经愧对于她,后来更深了解了眼前这个人的品性之后,便生出许多欣赏和敬重来,可以说,从长桓身上收回的那点濡慕之情现下全投射在瑶迦身上了。
他不希望她出事,一丁点都不希望。
藏仙宗那个乌糟肮脏之地,不值得她去付出。
也不配她如此付出。
许是知晓元淳心中所想,瑶迦弯了弯唇,宽慰他:“我回去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自己,我得查清楚一些事情的真相,得……偿还一些东西。”
“那……”
“我会努力不让自己出事,等一切事了,我就去蓬莱,我们以后都可以快快乐乐在蓬莱过日子。”
“真的吗?”
他又似小孩一般,对未来充满许多希冀。
终究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
有着未曾磨灭的天真。
瑶迦温婉答他:“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