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如》三无啊

6、纵君不折风亦吹6

　　第二天果然遇到了泥石流，好在发现得早，有惊无险，丢了些东西，并无人员伤亡。
　　再往前，滑坡和泥石流的痕迹越来越多。
　　雨还在下。
　　他们又打退一群妖族，当天晚上，队里有人发高烧。
　　莫长安警觉起来，让人捂住口鼻将发烧的人隔离，所有接触过的物品全部用热水煮开消毒，帮忙的人另行隔离。
　　队伍原地待命，凡有发热者，本人和接触者全部隔离。
　　“是疫病，”莫长安说，“我不确定是哪种，只能试试。”
　　她的试，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拼尽全力。
　　“千州近在咫尺，我去请求支援。”贺谨说。
　　“恐怕疫病的来源正是千州，你想想，他们是从接触了妖族后开始发热的，说明妖族是疫病的来源，而连日暴雨，山洪不断，妖族没了粮食知道抢我们的，怎么可能不去抢千州？”
　　“你的意思是，千州数月没有消息，不是战事吃紧，而是疫病封城？”
　　“怕是知州不想担责，以为自己能控制得住。”
　　“我马上写信上报。”
　　上报是必然的，但等到快马加鞭送到御前，别说千州百姓，就连陆续赶来支援的军队恐怕都死绝了。
　　再说了，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在意偏远千州的百姓性命呢？
　　山洪后的瘟疫大致有三种，肠道传染、虫媒传染和流感，千州地处深山，天气炎热，虫媒传染的可能性更大，别的莫长安不怕，她怕的是疟疾。
　　“贺谨，我给你个方子，需要的药材你们都备着的，熬好给所有人喝，每日两次。以后用的水必须全部烧开使用，下雨点不燃火就搭棚子，去远些的地方拾柴火。我去千州城里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贺谨立即阻止。
　　“如果千州的大夫解决不了，就只有我了，”莫长安说，“我是大夫，不可能对着几千几万条人命坐视不管，就像你不可能眼见夷人践踏国土。”
　　“我陪你去。”
　　莫长安想了想，点头：“可以，再带两个身体好的，我需要人帮忙。”
　　选定人手，他们马不停蹄地出发。
　　到了千州门前，雨停了，但整座城悄无声息。
　　莫长安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真正看到城里的场景，还是觉得震撼。
　　入目是灰色的：尸体青灰的皮肤、活人灰扑扑的脸、漫天纸钱灰烬，还有人们眼底绝望的灰霭。
　　她强忍不适，对贺谨说：“你带个人去找知州，我和剩下的人去看看病人。”
　　“好。”贺谨知道人命关天，没有异议。
　　莫长安带着特殊的手套检查尸体，又敲开几户人家仔细检查。她在他们房间里闻到了新鲜的药味，遂问了他们城中医馆的位置。
　　到了医馆，里面的人更多。
　　店小二见有人进来，连忙拦着：“姑娘，如今医馆人满为患，若姑娘得了疫病，还请先暂时在家歇息，我们会送来……”
　　“我是援军的随军大夫，我去看病人，你们在外面等我。”
　　店小二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莫长安闯了进去，等回过神来，忙去请自家掌柜。
　　援军来了啊！援军！
　　掌柜的来得快，脸上蒙着自制的口罩，自我介绍完，不等莫长安开口，一股脑儿将现状倒出来：“疫病是三个月前开始的，大雨引发山洪冲走了夷族士兵，守城将军带人去请点人数，回来没两天便开始发热，腹泻、咳嗽，风寒风热的药我都用了，直到疫病扩散，我们才意识到是瘟疫，可知州大人说不是，不让我们离开……”
　　“三个方子，给不同的人用，看哪个有效，有硝石吗？有的话加进药方里。还有，口罩……算了，剩下的我同你们的知州说。”
　　女人？掌柜的心中大骇，但见对方态度从容，带的人手也颇为信服的样子，识趣地没有多嘴。
　　莫长安一身短打布衣，长发挽起，遮得严严实实，的确看不出来是女子。
　　好在身份暴露，掌柜的没有因此质疑，而是照做。

　　另一边，贺谨却遇到了麻烦。
　　千州偏僻，来这里做官的大多是朝堂失意被贬，祈祷着能做出一番事业重回京城的人。
　　这就意味着，他们在位期间不允许出现差池。
　　贺谨一个散兵小头目，张口就是“瘟疫”“疫病”，没说两句就被知州轰出门去。
　　他倒是想拿乔，可惜人少势微。
　　说到“势”，他想起九皇子，当初派他到千州，正是因为九皇子的亲信在千州当守城将军。
　　军政分离，知州管不到军营，他可以去求助那位将军。
　　这次倒是顺利。
　　将军姓周名焓，是武将后代，善用散兵，向来爱兵如子。
　　这次疫病，他一直想派人偷偷传递消息，可军营是源头，他怕将疫病带去京城，就此作罢。
　　如今贺谨前来，正合了他的意。
　　双方谈妥，贺谨立刻去接莫长安。周焓是个不会藏事的，说一个女子怎么会救人，话音一落，贺谨带来的人头一个垮了脸，作势要动手。
　　“莫医仙是天上的神仙，区区疫病，怎么难得到她？”
　　莫长安：我真的谢谢你哦！
　　周焓半信半疑按照她的吩咐干活，总之现在没有救援，死马当活马医吧。
　　人行动起来，千州城里才有了点活气。
　　医馆掌柜召集城里的大夫，和莫长安一道商讨用药，本来都抱着轻蔑的态度，她说什么都阴阳怪气，贺谨听见了，派两个护卫守着，几个老头子便不敢放肆。
　　时间一长，他们知道莫长安的斤两，那些守卫便被派去别处了。
　　一周后，三组对比试验有了结果，他们便开始大规模用药。
　　这只是开始，药方针对的是大部分身体状况正常的人，一些原本就体弱的百姓想要痊愈，还需再斟酌。
　　谁知，某一日，正在给病人针灸的莫长安晕了过去，贺谨拿手一试，发现她发烧了。

　　“咦，怎么又是你？”
　　谁？
　　溪水从远方的黑暗潺潺流过，不知从何处投来的光让溪水呈现出冷冽的寒光，可水流如此温柔，将她的脚踝包裹。
　　“我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阴差，hello啊莫长安。”
　　莫长安：你顶着一身阴差服说英语真的好吗？！
　　“我死了？”莫长安问。
　　“还没呢，不过也快了，”那阴差说话吊儿郎当的，“你原本应当活到七十五，但穿越过来打了折扣，今天算是到头了。”
　　“！”
　　见莫长安一脸震惊，阴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可能不记得了，当初是我喝醉酒走错路，勾错你的魂，才害你穿越的。”
　　阴差手里的灯有规律地闪了几下，似乎是在传达什么讯息。
　　“作为补偿，我家大人决定多给你加点阳寿。”
　　“点？”
　　“你在阴阳簿上已是死人，但我家大人觉得你有趣，特允许你继续留在人间，能活多久，全看你的本事了。当然，肯定要付出代价，不过不多，等你到冥府前，我家大人会收取你这辈子所有的记忆。”
　　“不是说要喝孟婆汤吗？”
　　“那不一样，记忆构成神魂，孟婆汤只是将你的记忆暂时封印，可若是被我家大人抽走了记忆，你记忆中所涵盖的时间都会被剥离。具体说起来太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你会被历史遗忘，你所做的事情，会由因果律修正，嫁接给另一个人。”
　　“那没关系，反正我只是芸芸众生，忘了就忘了吧。”
　　阴差得了答案，摇动手中的铃铛。
　　水面上，朵朵红莲集成一条道路。
　　“沿着这条路走，你就可以回去了。”
　　莫长安道谢，踏上归途。
　　“可不要小看了自己啊，莫长安，”身后的阴差道，“我家大人可是不会选普通人的记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