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如》三无啊

5、纵君不折风亦吹5

　　莫长安想了想，点点头。
　　贺谨下马，将莫长安送上马背，动作自然熟稔。莫长安心中有些异样，却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劲。
　　那就等到了再说。
　　行军的队伍在离镇外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贺谨找了处帐篷，让莫长安随自己进去，道：“抱歉，太简陋了。”
　　“没什么，”莫长安摇头，“说说，怎么会在这里。”
　　“那晚娘说过，希望我能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我便回了长秀镇，”贺谨娓娓道来，“之前瞒你是因为主家授意，教我武艺的，是宫里的暗卫。”
　　“让你从军来这里的，也是宫里的人？希望你挣得军功，为他所用？”莫长安领会了他话里的含义。
　　她没打算问是谁，对方却坦白：“是九皇子。”
　　“不必同我说这些，我无意插手你的事，今天这些话，我会当作没听到过。”
　　“这一路走来，我听见不少关于你的消息，”贺谨话锋一转，“说你医术精湛、为人亲善，治好了不少人。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好大夫。”
　　莫长安想客套两句，被他打断：“长安，你愿意当我们的随军大夫吗？”
　　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我保证，所有人都会敬你，不会有闲言碎语你扰你烦心。”
　　“我不在意这些。”莫长安笑了笑，眼里有些许暖意，“答应你了。”
　　贺谨面上流露出喜意：“今晚暂且扎营，明日启程南下去千州，我让人为你备马——轿子走得太慢，委屈你了。”
　　莫长安说没关系，从青酉镇到黔岭，她都是走过来的。
　　二人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相谈甚欢，直到夜幕擦黑，贺谨主动离开，差人送来饭菜。
　　之后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队伍里的确没人嘴碎，至少没人敢在莫长安面前胡说八道，但带女大夫行军实在匪夷所思，他们不敢言，不代表心中服气。
　　就算治了几个中暑或者吸入毒瘴的人，也只会被人认为是雕虫小技。
　　贺谨时常来安慰她，见她是真的不在意，只好暗中嘱咐人老实点。
　　转机来得很快。
　　黔岭多山，妖族横行，竟有一群小妖不知怎么想不开，跑来打劫行军的食粮。
　　天地万物得造化修行，开灵智者，都可以称之为妖。妖有强有弱，强者可翻云覆雨，弱者和普通的人类没什么区别，最多就是力气大点，牙齿尖点，恢复能力强点。
　　他们遇到的就是一群化人形还不熟练的小妖。
　　不强，但数量众多，乌压压一片看着气势挺足，但真要仔细打量，一个个皮包骨头的，好像饿了许久。
　　双方交手，胜负毫无悬念，连莫长安都打伤了两只——后来被贺谨一把抓到身后，没机会再上手。
　　再压倒性的胜利都不可能没有伤亡，好在这次没有死人，大多数人轻伤，自己处理了便是，唯一一个倒霉的，被只力气大的熊妖一巴掌拍断了胸骨，性命堪忧。
　　“长安，能救吗？”贺谨虽如此问，但心中知道多半没有希望。
　　莫长安沉默片刻，回答：“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而且……我需要人帮忙，不会质疑我的那种。”
　　“可以。”贺谨答得很快。
　　莫长安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连串的要求。
　　很快，一个简易的棚子搭好了。
　　“我再说一次，”莫长安按耐住心中的紧张，“无论我要求什么都要照办，你们的片刻质疑都可能影响他的性命。”
　　几人称是。
　　他们都是从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农夫，被朝廷强制征兵，出门在外，能帮一把是一把，何况前路难测，有这么个人情在，未来说不定能用上。
　　不说别的，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
　　莫长安从行囊里摸出一套漆黑的刀具。
　　手术刀。
　　这个年代找不到高密度合金，但她运气好，找到了玄铁，用剩下的玄铁当作报酬，请最好的工匠打造了一套手术刀和针具。
　　莫长安的大学时期蹭了不少外科的课，实习的时候转科，也去手术室打过杂，理论知识丰富，经验约等于零，但人命关天她不可能不管，所以才会对贺谨说“试试”。
　　“酒。”
　　“灯。”
　　“从左往右第三把刀。”
　　“纱布。”
　　……
　　她将大脑放空，只留人体解剖图和手术流程一遍遍回放，手上的动作缓慢却准确。这样的手术极为费时，前来帮忙的人换了一批，莫长安却还站在简易的“手术台”旁。
　　途中，好几次贺谨掀开帘子想问问她是否需要休息，她却对此毫无知觉，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下的动作。
　　一滴汗从她额头滑过鼻梁，被她随意擦干。
　　贺谨凝视她许久，最终还是放下帘子，悄无声息地离开。
　　八个时辰后，莫长安长舒一口气，结束了手术。
　　她走出棚子，看着满脸关切涌来的士兵们，突然想起那句“手术顺利，病人没有大碍”。
　　她没这样说，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找人看着他，如果发高烧叫我。我先去睡一会儿。”说罢，不等别人开口，迅速钻进帐篷休息。
　　贺谨立即让人守着她的帐篷，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她。
　　“我刚才进去看了，太神奇了……明明胸口都打开了，愣是没出血！”
　　“对对对，我刚开始看她拿刀还以为要杀人灭口呢！谁知道一刀下去人不仅没死，还活了！”
　　“咱就说小贺头领怎么可能带没用的人回来嘛，这可真是神仙下凡，华佗再世也做不到这一点！”
　　“呸，当初可是你最嘴碎，现在怎么开始拍马屁了！”
　　……
　　在莫长安熟睡的五个时辰里，她已经被队伍里的人传成了“医仙”。
　　莫长安哭笑不得，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现代科技可不就是仙术么……
　　不过这个世界有真正的术士和法术就是了。
　　莫长安制止了这个极具封建迷信色彩的称呼，让他们叫自己“莫大夫”就成。
　　受伤的人被安置在木板车上，由两个身强力壮的人推着，莫长安跟在板车后面，时刻关注着伤者的情况，间或有人来问诊，都是不痛不痒的毛病，多半只是想来瞧热闹。
　　莫长安耐心极好，同他们说注意事项，将人高高兴兴地送走了。
　　这样过了几日，伤者的情况稳定了，莫长安才放松下来。
　　山里天黑得早，又是阴雨密布的天色，她帐篷里早早亮起了灯，记录脑子里的现代知识，怕时间久了会忘。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见是贺谨，不由得打趣：“小贺头领越来越忙了，怎么感觉许久未曾见你了。”
　　“忙的是你，莫神医，”贺谨的语气有些酸，“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想不起我。”
　　这倒是。莫长安讪笑两声。
　　“我来是想向你道谢，前两日救人，辛苦你了。”打招呼结束，开始说正事。
　　“你突然客气，还挺不习惯的，”莫长安笑，“没什么好谢的，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职……怎么了？”
　　贺谨突然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她。
　　“你很喜欢行医。”是肯定句。
　　“在我们那儿，小孩的三大理想职业之一就是医生，我只不过比较长情而已。”
　　“长秀镇？”
　　莫长安不答。
　　她想起孤儿院里来给他们做体检的护士姐姐和义诊的医生们，神色怀念。
　　“等打完仗，我带你去京城请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厉害的大夫。”
　　莫长安被他逗乐：“小傻子，你怎么知道你能赢？”她脸色一变，正襟危坐：“说起这件事，贺谨，朝堂之事风云诡谲，万事小心为上。”
　　“我和你一样，只是喜欢习武，”贺谨说，“九殿下让我再造重生，我自当肝脑涂地，报答知遇之恩。”
　　“就怕到时候身不由己。”
　　“不说这些了，这个给你，”贺谨将匕首放入莫长安掌心，“再过两日就要到千州了，我恐不能护你周全，你拿着防身。”
　　莫长安收下：“也不知道千州天气如何，连着下了三日雨，心情都压抑了起来。这两日行军多注意些，怕会遇到滑坡和泥石流……”
　　那群妖族多半是因大雨没了粮食才冒险抢劫的。
　　贺谨应好，又同她聊了会儿，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