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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起床 “这这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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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医确认无恙后,诸葛玉便正式担任起小侯爷的贴身侍卫一职。
她卯时就起床,打坐,练刀,结束后沐浴更衣,收拾妥当,方才去往小侯爷门前守着。
此时也不过将将天亮,娇生惯养的小侯爷还在他柔软的被褥堆里睡得正香呢。
又过去了许久,直到日上三竿,小侯爷床上才终于有了动静。
床帘中,一团被子向外蜷了蜷,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从中伸出,轻飘飘地搭在了床沿。
“多寿。”
“那团被子”含糊地喊:“你在哪?快来!”
“哎,来了侯爷。”
正在门口和诸葛玉闲聊的多寿连忙应声,撩起帘子跑入内室。
诸葛玉抱着刀,漫不经心地踢着地上的碎石子,等候小侯爷洗漱收拾完毕。
却没想到不过一会儿,多寿便又走了出来。
“诸葛侍卫,侯爷喊你进去。”
“……我?”
诸葛玉诧异地指了指自己:“侯爷是让我进内室吗?”
不好吧?
虽说本朝民风开化,于男女大防一事并不严苛,但如这般随意邀请异性出入内室之事,却还是十分罕见的。
“正是……”多寿硬着头皮道,“侯爷有事想和你商议,耽误不得……”
诸葛玉迟疑。
嗯……虽然但是,小侯爷出身皇室,怎么想都要比她更规矩守礼吧?既然他如此吩咐,那想来应当无事?
“行吧。”她颔首,抬脚往内室走去。
内室的门帘由一颗颗圆润饱满的南红串就,拨开门帘,绕过金丝楠木所制的屏风,小侯爷那雕梁画栋的富丽床榻出现在眼前。
诸葛玉停下了脚步。
她并不上前,只是远远地站着,问:“侯爷唤我有何要事?”
垂落的床帘悠悠地摆动了起来,似有什么东西在其间缓慢翻滚,片刻之后,一颗凌乱但却天生丽质的脑袋从中探出。
正是小侯爷宋兰廷。
他刚睡醒,双眸朦朦带雾,羊脂玉般白皙温润的脸上泛着柔软健康的红晕,一头缎光乌发胡乱倾泻而下,散落在身侧。
诸葛玉一顿。
好一个漂亮的……鸡窝。
“诸葛玉,本侯今日想学武。”漂亮鸡窝歪了歪头,头顶那几缕翘起的碎发随之晃动,迎风招摇。
那夜赏月回去后,小侯爷连做了好几日关于江湖的梦。
梦中的他是一个极擅轻功的大侠,来去自如,潇洒自在。
他曾飞去高山之巅,赏奇花异草,品甘美山泉,又微步轻点于浩渺江心,观水势波澜,戏往来游鱼……
一觉醒来仍觉不够,独自躺床上回味了一会后,想一出是一出的小侯爷便想让诸葛玉教他武功。
“要学你会的那种,脚一蹬就能上屋檐的轻功。”
“唔,五日能学会吗?不能再多了,不然山上的春花该谢了。”
诸葛玉:……
她无奈:“侯爷,习武非一日之功,而是聚沙成塔,积水成渊,几日学不成的。”
“况且,您既无基本功,又如何能一蹴而就直接学轻功?”
“什么是基本功?”小侯爷困惑。
“就是一些根基功夫,倘若你想学武,可以从扎马步开始。”
“……不成!那多没意思!”
小侯爷不满:“就没有快些,有意思些的法子吗?”
“没有。”
小侯爷撅唇。
诸葛玉不为所动。
“哼。”
小侯爷恼了,他剜了诸葛玉一眼,向后猛地仰去,噗通一声栽倒在被褥中。
床帘缓缓合拢,再不见玉郎踪影。
“侯爷?”
诸葛玉低声唤他。
“侯爷不在。”好干巴巴冷冰冰的一句应答。
“?侯爷。”
“。”
“……”
诸葛玉才不惯着他无理取闹,她懒得再管那些礼数教条,大步上前,横刀挑起床帘,与衣衫凌乱,四仰八叉倒在床上赌气的小侯爷四目相对。
“侯爷,你该起床了。”诸葛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口吻十分漠然。
“!”
小侯爷蓦然瞪大了眼。
“诸葛玉你做什么?!”
他慌张地翻了个身,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挡住方才因仰倒而敞开的衣襟,惊恐非常:“你晓不晓得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妙龄女郎,怎好随意掀外男床帘?!”
“不是侯爷唤我进内室的么?”诸葛玉不动如山,“既然侯爷觉得无碍,我身为属下,又何须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况且……”
她神情莫测地盯着小侯爷雪白流畅的锁骨看了会,扯了扯唇,撇过头去:“本也没什么意思,侯爷何必搞出如此大的阵仗?”
“!!!”
小侯爷简直想就地晕死过去。
什么叫本也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
他拢紧被褥,咬牙切齿道:“你可知我是谁?”
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夸他美姿仪的份,可从不曾受过这般侮辱!虽他自认容貌乃自己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但却也不能容忍诸葛玉这般怠慢!
“什么谁?”
诸葛玉:“我自是知晓侯爷是谁,但如今日上三竿,侯爷该起床了。”
小侯爷:“休要敷衍了事!你今日不将此事解释清楚,本侯就不起了!”
诸葛玉有些不耐地捏了捏眉心。
此人怎会如此麻烦?
但麻烦精浑然不觉对面之人的情绪变化,他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趴着,右手托腮,左手轻点诸葛玉,口中仍在喋喋不休:“身为本侯的贴身侍卫,你怎可如此浅薄,错把珍珠当鱼目?”
“没意思?本侯这姿容,想要亲近本侯的人能从虞城排到京中!你可不要不知好……啊!!”
诸葛玉猛地将他连人带被从床榻上拽下。
“这衣物是你自己换,还是由我代劳?”
她端过早已备好的衣物,冷酷无比地睥睨着坐于地上的小侯爷:“少说话,多办事。”
“……”
小侯爷白皙的俊脸刹那铁青。
他又羞又恼,气得浑身颤抖不已。
“啊啊啊啊!诸葛玉!你放肆!!!”
屋内一片鸡飞狗跳。
屋外却是愁云惨淡。
多寿独自一人胆战心惊地蹲在门口,于心中默默祈祷:虽然碧彤姐姐平日已经很忙了,但希望她今日再忙些,更忙些,被那些不知名的要事绊住手脚,困住精神,从而无暇顾及小侯爷的胡作非为。
公主府这方面的规矩素来严苛,妙龄女郎,是绝不允许出入小侯爷的内室的。
苍天在上,小侯爷唤诸葛侍卫进内室一事可万万不能让碧彤姐姐发现,训斥什么的暂且不提,他绝不能再被扣月俸了!
然而,越怕什么便越来什么,已经好几日忙到不曾露面的碧彤,今日却破天荒地踏入了小侯爷的院子。
看着愁眉苦脸守在门前的多寿,碧彤眉间一皱:“侯爷还未起?”
“嗯……”多寿欲哭无泪。
他正欲替侯爷狡辩,却见碧彤骤然松开眉头,一副了然的表情:“昨夜读游记到很晚?偶尔一次倒无妨。”
那哪是偶尔的事,几乎夜夜如此,碧彤姐姐总是主动为侯爷开脱……但多寿心中这般想,面上却是不显:“是啊,哈哈,我回头劝劝侯爷……”
“碧彤姐姐今日来所谓何事?若是有什么物什交予侯爷,我可代为转交。”
“是有贵客来访。”
碧彤说着便要推门入室:“纵使昨夜睡得晚,这个时辰也该起了,定国公府的大小姐和二少爷前几日便递来了拜帖,现在应该已经进山了。”
“多寿,你去准备洗漱的物什,我去喊侯爷起床。”
“哎,碧彤姐姐且慢,”多寿连忙伸手去拦,笑得勉强,“要不让侯爷再睡一会儿吧,昨夜实在歇得太晚……”
“如何能让贵客久等?”
碧彤拂开了多寿的手:“侯爷虽不矜不伐,于礼数一事问心无愧,却也不能给旁人留下用权势欺人的话柄,况且定国公夫人素来与长公主交好,定国公府上的小姐少爷,自然也不可怠慢。”
“那那那……”多寿的脑筋飞速旋转中,“那些洗漱物什早就备下了,让我去喊侯爷起床罢。”
“碧彤姐姐平日操劳,您歇着就好。”
他以为此借口天衣无缝,却不想自己这副惊慌失措的姿态着实惹人生疑。
碧彤的确因他这番话停下了脚步,但却是狐疑地盯着他:“侯爷当真是在屋中睡懒觉?”
“当然只是睡觉啊,”多寿的借口已然摇摇欲坠,“碧彤姐姐,我怎会瞒你?侯爷当然是还在睡懒觉,绝没有在做些别的见不得人的事……”
“那多寿你为何屡次拦我,不让我见他?”
“嗯……因为碧彤姐姐平日里十分忙碌,我想着这种小事,便不必麻烦你了……”
“少来!”
碧彤不再信他,她绕过多寿,径直抬手推门:“不必再多言,我自会去看。”
然不待她推门,门便从内里主动拉开。
诸葛玉一袭靛青武袍,腰挂长刀,泰然自若,昂首阔步地从门内跨出。
她手中绕着一根发带,发带的另一端,正拴在小侯爷白皙莹润的腕骨上,拽着他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他眼眶泛红,两瓣薄唇紧紧抿出青白之色,神情委屈又憋闷。乌发披散,衣衫虽一件不落,但却凌乱歪斜,仿佛是被人强穿上去似地。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一身正气,一个萎靡不振,着实令人浮想联翩。
“……”
碧彤瞳震颤,多寿张大了嘴巴。
气氛一时间凝滞。
片刻之后,碧彤颤颤巍巍地开口:“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侯爷,诸葛侍卫怎会从您的房中出来……您与她……这,这……”
与闹鬼案如出一辙的头疼再次缠上了她,令她头晕目眩,几欲昏厥。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