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墙角 “屠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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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想做什么！”
李颖风简直崩溃，又不敢动作，生怕她再动手揍他，只得僵在原地，无能狂怒地咆哮道：“我知错了还不行吗！表妹低三下四地求你，福安侯也说到此为止了，你还想怎么样！”
诸葛玉一眼横去，李颖风顷刻闭嘴。
“不拿你怎样，”只听她声音绷着，似是压了情绪，“只问你件事。”
她取出一片碎布，摊在李颖风眼前：“你家仆从的衣服，可是这种布料所制？”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穿！”李颖风低声怒吼，“你问他们去啊！”
见诸葛玉仍盯着他，李颖风只得不情不愿地指了个小厮：“喂，你，对，就你，你过来认一下此物。”
小厮小跑而来，诚惶诚恐地接过碎布，细细与自己身上的衣物比较：“公子，应当是同一种布料。”
“你们今日可有路过山中的溪流？可有谁一时不慎，在溪流边扯破了衣物？”
“这……”
小厮犯了难，他将其他仆从喊来，一一检查身上。
片刻之后，他回禀道：“这位郎君，我们中没有人扯破衣物。”
“至于溪流，今日确实遇见了些，但这座山中水系发达，溪网密布，不知是否是您所述的那条……”
诸葛玉沉吟不语。
“那你可知晓这种布料叫什么，何处能寻得，亦或者……”
她眼神渐渐锐利：“只你一家有？”
“这，郎君，奴只负责侍奉二少爷，对采买之事一概不知啊……”
小厮被她盯得直发毛，情急之下，他扯过身旁的一位同伴，抖着声音道：“若您对布料有惑，可以问木生，他的阿姐是织造局的织娘！”
这名叫木生的小厮颤颤巍巍地接过碎布，仔细打量了片刻，“噗通”一声跪下：“少爷明鉴，郎君明鉴！做织娘，识布料的乃奴的阿姐，非是奴才！奴，奴也不知此布产自何处……”
“奴只能肯定一点，此布，绝非虞城本地的常见布料。”
……
是夜。
长公主别院的围墙上“嗖”地掠过一大一小两道黑影，径直向山的更深处疾驰而去。
白日里木生的那句“并非虞城本地布料”，令诸葛玉疑窦顿生。
她虽痴迷刀法，不过问家中杂事，但身为诸葛嫡系，对于一些基本的治家之道却还是懂得的。譬如说这一府下人衣物布料的采买，通常会优先选用本地常见且耐磨的布料，一则便于采买，不会出现供应不足的情况；二则便宜，能够为府上节省一大笔开支。
所以，这扬州巡抚府为何要一反常态选用此布？他们会是灭门的凶手吗？倘若不是，他们与凶手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而这块碎布，会成为破局的关键吗？
疑云密布，诸葛玉辗转反侧不得眠，便决定带上秃秃，进山搜查，看看是否还能发现些别的线索。
夜色浓稠如墨，群山静默不语，他们穿行于密林之中，循着记忆来到白日的那条溪流边。
诸葛玉从腰侧的口袋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沿着溪流向上搜查而去。
行至一处浅滩，她脚步顿住。
浅滩的泥泞之中，赫然出现了两行白日未见的泥脚印。
脚印约莫七八寸，是成年男子的大小；印记新鲜，不像白日里留下的，倒像是刚刚印上去的。
秃秃在空中盘旋，见诸葛玉停住，便俯冲而下，停靠在她的肩膀上。
它察觉到了诸葛玉的情绪，歪过身子，用绒羽并不丰盈的小脑袋蹭了蹭诸葛玉的脖颈。
“咕咕！”
诸葛玉将秃秃从肩膀上接到手中，轻轻抚了抚它稀疏的羽毛，而后骤然抬手，往空中一抛。
“走，我们跟上！我倒要看看来者是敌是友！”
“若是敌……伤好之后，我的刀还不曾见过血，今日，便拿宵小之热血祭刀！”
他们沿着脚印一路向前，最终，在脚印的消失处，发现了一条被人踩踏出的狭窄小路。
此处常有人来？
除了那伙人，还能有谁？！
诸葛玉心头大震，四肢渐热，一股名为复仇的兴奋之意在躯体中流窜。她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神，拔出背上的长刀，警惕地顺着小路缓缓上山。
小路并不蜿蜒曲折，而是笔直地通往山顶。
而山顶之上，明月之下，竟有一座立于悬崖边的小亭。
盏昏暗的油灯在阵阵山风的吹拂之中忽明忽暗地闪着，但亭中那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似乎并不介意，他们凑在一处，低声交谈着些什么。
诸葛玉收敛气息，隐蔽身形，缓缓凑近亭子。
那交谈声便渐渐清晰起来。
“……从哪来的消息？”
“还能是哪？那位就没有安分过……谁沾谁倒霉。”
“哎，这世道要开始乱喽，也不知如今的安稳还能维持几年……”
“早乱了，安稳都是表面的，私底下……不说别的，今年出的事还不够多吗？”
“也是。”
高瘦个叹了口气：“我是没想到，他们连太子都敢动手。”
“哼，他们有什么不敢？本就生了不臣之心，纵使弑君也……”
“嘿，慎言！你当真是胆子肥了，怎么连这话都敢说？！”
“我有什么好不敢说的？”
矮胖子义愤填膺：“我一不端这狗朝廷的饭碗，二不掺和那群狗官狗王孙的腌臜勾当，江湖白身赤条条地来去，难道连话都不让说了？天底下就没这样的道理！”
“我不但要说，我还要痛痛快快地说，君王沉迷求仙问道，不理政事；朝中各自为政，党同伐异；太子倒是个仁善爱民的，本以为熬一熬，等他登基便能过上好日子，结果他却被那群奸佞迫害至此！”
他重重一拍桌案，口中哀叹连连：“完了，全完了，佞臣当道，鹰犬横行，我看这大雍的天，是再无明朗之日了！”
“话虽如此，”瘦高个劝道，“但顺风老兄还是有所顾忌为好，毕竟你也知晓，那位的耳目无处不在，若是被他们听了去……唉，届时，连阁主都保不了你！”
“数日前那件令武林人人自危的惨案便是前车之鉴，难道你忘却了吗！”
矮胖子这回倒是没有反驳，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一时竟相顾无言。
诸葛玉缓缓收回已然探出的长刀。
他们不是那伙人。
她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唇，正欲悄然离去，可一句话却将她倏地钉在了原地。
“屠莲……当真没了？”
“真没了。”
瘦高个叹息：“遗址我昨日去过了，满地断壁残垣，令人见之凄然哪。”
“顺风老兄，诸葛的护院大阵你是知晓的，此阵既开，哪还有回旋的余地呢？”
“诸葛钧行那老东西在朝廷和江湖中左右逢源，谨小慎微一辈子，倒是在最后刚烈了一把，也算是不辱诸葛门楣了。”
说到此处，两人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不过，”被唤“顺风老兄”的矮胖子道，“我听闻，诸葛家那个特别厉害的幺女逃了？”
“依我看，难。”
瘦高个摇头叹息：“纵使她乃不世出的武学奇才，纵使她继承了诸葛刀法，但那又如何？你是没见那夜铺天盖地的追兵，只为捉她一个小女娃，我光瞧着都觉得瘆人得很。”
“那位如此赶尽杀绝，也不怕招来孽债。”
“他招的孽债还少么？也不差这一桩了。”
“哎，归根结底，不过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1）。”
“都怪那红丸……若非……唉……”
“……那也是无奈之举……”
两人声音渐低，几不可闻。
诸葛玉心中焦急，不由得向前几步，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却不想惊扰了草中憩息的小生灵，一只翠绿的草虫振翅飞出，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
不好！
诸葛玉神情一凛，极快地退后数步，躲过身前疾射而来的数道飞针。
但已经晚了。
亭中的两人已然踏出小亭，一左一右向此处飞掠而来。
“何人在此做梁上君子之行径？还不速速现身！”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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