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中秋夜》江桥220

2、第二章

　　顺安元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君归山下的万家灯火勾勒出了节日的模样，精巧的花灯给遇天河染上了温暖的色彩，一河花灯缓缓流入万千星光，仿佛真能到达传说中的天界。
　　白将军从城外策马而入，缓缓穿过拥挤的人群。
　　边关大捷，他紧随着传信的人而回，身上的伤隐隐作痛，他却完全顾及不上——他想快点见到不归，越快越好。
　　其实不该再叫“不归”了，当今圣上的字不是他能叫的，但他总是改不过来，好似仍像从前一样称呼便是从未生疏过一样。
　　他与圣上年少相识，民间说他们是缘分天赐，才成就了如今的朝廷太平，把他们的相逢说得神妙无比。
　　实则不过是他的一番算计罢了。
　　那也是一个中秋佳节，他随父亲进宫赴宴，彼时酒过半巡，他瞧见当时还只是大皇子的不归偷偷遛出宴会，便也悄悄跟了出去。
　　虽然大皇子并不受宠，但父亲和他早早便看好了他，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结交。
　　一路跟到偏僻的一处园子，桂花的香气幽幽传来，远处的夜空下，烟花忽的绽开，映亮了这一小方天地。
　　大皇子稚嫩却俊秀的面孔映在灯火下，让他猛然失了神，脚下不小心发出了声响。
　　大皇子听到了声响，转过身直面着他，面上也有一瞬的怔愣。
　　“臣见过大皇子。”他回过神来，勾起一抹温润的笑，行礼道。
　　大皇子也反应过来，道：“白公子不必拘于礼数。”
　　只这样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便奠定了他们此后的无数纠葛。
　　思绪纷乱间，便已到了将军府，他将马交给府上杂役，吩咐了几句便进了里院。
　　“主上。”有暗卫悄然出现在角落里。
　　他没说话，看着不知何处思索一会，终于回道：“去做吧，今天过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暗卫没做声，只是又悄然消失了。
　　不多时，便听有脚步声传来，他转过身，看到了数月未见的，朝思暮想的那人。
　　是不归。
　　“大捷，皇上，臣幸不辱命。”他端端正正地行礼，眼神却一直在不归身上，就像这是最后一次见了似的。
　　“受伤了还赶回来，嫌自己命大是不是，过来，我给你检查一下。”不归冲着他招手，他慢慢走过去，任不归摆弄着。
　　他近乎贪恋的看了许久，才道：“不归，谢谢你。”
　　不归笑了一声道：“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客气什么。不过你倒是很多年没叫过我的字了，怎么了吗？”
　　他闭了闭眼，然后下了决心似的拿起了剑。
　　“不归，”他控制着出手的速度，“对不起。”
　　他计算着，保证不归能躲开，眼看剑锋就要与不归擦身而过，不归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伴随着轻微的声响，寒光尽数没入不归的胸膛。
　　他颤抖着，满眼都是不归一瞬被血染红的衣裳，和他缓缓倒下的身体。
　　身体快过大脑，接住了不归。
　　很轻，轻得不像是那么多人日夜侍候的皇帝。
　　“为什么不躲？”他知道不归能躲开的，明明都快躲开了，不归却停了动作。
　　他看到不归笑着，笑得久违的纯粹，“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他们说得没错，你确实比我更适合做皇帝。”
　　他看着越流越多的血，慌得不行：“那你也没必要……”
　　“咱们两个中，必须得死一个，留你更有意义。”不归还是笑着，“别发抖，你以后还要带军征战、还要执朱笔……你能创造一个更为美好的未来，死我一个，很值得。”
　　“但是如果你不在了，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把计划都做好了，本以为会很顺利地进行，可现在不归却倒在了他怀里。
　　不归的声音越发微弱：“今天又是八月十五了，咱们两个认识整整十年了，你得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的，创一个长长久久的太平盛世……”
　　呼吸渐渐消失，侍卫们破门而入的声音传到他耳中，紧接着是惊呼声，一片慌乱，他却只能看到怀里不再动了的人，任别人怎么叫都回不过神。
　　慌乱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他被拥上皇位，他一天天不分昼夜的工作，终于让国家的发展走上了正轨。
　　民众渐渐遗忘了前朝，他们赞颂着、庆贺着，为了新的太平盛世而欢声庆贺。
　　只是没人知道，那与当今圣上私交甚笃、本应坐于皇位的顺安帝，曾为了这个国家，早早放下了少年人的任性与轻狂，毅然离开了这个他所留恋的、只短暂地停留了十九年的世界；也没人知道，他们所拥戴的皇帝，曾为了前朝的顺安皇帝，计划过一场弑君未遂的戏。
　　多年后，八月十五，曾经的白将军，如今的一国之君，独自坐在将军府中，斟了一杯酒倒在地上，“不归，如今的太平盛世，你看到了吗？”
　　又是一年中秋夜。
　　又是一年，君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