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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番外四·新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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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萧宁煜是被推醒的。
他皱着眉睁开眼,神色不耐地坐起身,看向那个不知死活扰了自己清梦之人,却在目光移到对方脸上时神情诡异地顿住,残存的困意也随之消失殆尽。
眼花了吗?哪来的小孩?
而且这小孩怎么长得跟奚尧那么像?
小孩约摸六七岁大,脸颊还带着点稚童的圆润,眼仁亮莹莹的,眉眼跟奚尧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此时正抱着手里的软枕一脸警惕地觑着萧宁煜。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小孩先憋不住了,开口质问:“你是谁?”
萧宁煜:?
他还想问呢!
萧宁煜草草穿好衣服下床,口中一边喊着奚尧的名字,一边朝外走,却听身后在这时传来一声:“你在叫我吗?”
萧宁煜脚步顿住,皱着眉回头,看向那个长得像缩小版奚尧的小孩,问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你叫奚尧?”
迎着他的目光,小孩点了点脑袋,很疑惑地看着他:“但是,我好像不认识你。”
诡异。太诡异了。
萧宁煜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二、
花了点时间跟小孩沟通,萧宁煜总算弄明白现在是何情形。
简而言之,他一觉睡醒后,奚尧忽然变小了,不仅人变到了六七岁大,就连记忆都只停留在六七岁。
怪不得小孩说不认识萧宁煜。
彼时的萧宁煜尚在襁褓。
尽管小奚尧一直绷着张小脸,看上去对眼前的情形很是费解,但实际接受起来似乎还挺快。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随即抬起手指向萧宁煜,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萧宁煜挑了下眉,“大概……是成过亲的关系?”
小奚尧蓦地睁大双眼,不知道是在震惊自己长大后竟会跟一名男子成亲,还是震惊自己竟会跟萧宁煜这样的人成亲。
从方才的一番交谈中,小奚尧已然得知萧宁煜是如今的天子,不由得歪了下脑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皇后?”
萧宁煜沉默了一瞬,“……可以这么说。”
小奚尧啧啧称奇,实在不敢相信自己长大后不仅当上了像父兄那般的大将军,还当上了男皇后。
不过嘛……
小奚尧跳下床绕着萧宁煜转了一圈,将人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这人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萧宁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
小奚尧哼了一声,坐回床上,翘着小腿晃了晃,对萧宁煜下了逐客令:“你出去吧,我要更衣了。”
看了看奚尧小小的身子和摆在一旁的大人衣衫,萧宁煜欲言又止,到底是唤了小瑞子,吩咐其去将萧钦的衣裳拿几套过来。
三、
萧宁煜下朝回宫,就见跪了一地的宫人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的小奚尧。
挥了挥袖子屏退一众宫人,萧宁煜看向绷着小脸闷闷不乐的小奚尧,饶有兴致地问:“怎么?”
小奚尧皱着眉,冷哼一声,“我不喜有生人碰我头发。”
可问题是此处没有小奚尧熟悉的阿嬷为他梳发,小奚尧自己更不会梳发,尝试半天也没能扎成一个像样的发髻。
萧宁煜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起梳子,站至小奚尧身后,替他梳顺被他弄得有些打结的发丝。
对小奚尧而言,萧宁煜其实也算生人,但不知为何,小奚尧扭脸看了他一眼,便不声不响地任由他帮忙梳发。
替人将发丝梳顺,萧宁煜便放下了梳子,没有强求小奚尧扎发髻,说他这年纪垂髫便可。
“可是,”小奚尧指了指萧宁煜头顶的玉冠,“我喜欢你这个,好看。”
萧宁煜笑了下,摸摸他的头顶,“等你大了,你自然会有。”
小奚尧撇撇嘴,“大了不就要跟你成亲了?”
萧宁煜啧了声,嫌他讲话不中听,朝着他的小脸捏了一把,“怎么,你不想跟我成亲?”
小奚尧吃痛,把萧宁煜的手重重拍开,白嫩的脸上多出一块红印,气得瞪他,“别以为你是皇帝,就觉得谁都得喜欢你!”
萧宁煜好气又好笑,这世上原有很喜欢他的人,结果一觉醒来此人变小了不说,还张口闭口不喜欢他了。
这算什么事啊!
他也就是看人年纪小,懒得跟个小孩吵架,没想到小孩先不乐意上了,小手往桌子上一拍,“我要回家!”
这家可不兴回。
要是萧宁煜把小奚尧这个样子送回淮安王府,只会被淮安王认为这孩子是奚尧的骨肉,而非是他的亲骨肉奚尧。
萧宁煜想也没想就回绝:“不行,你在这老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凭什么!”小奚尧气得又瞪他。
跟小孩讲道理等于白讲,萧宁煜袖子一甩,走了。
四、
这宫里凭空多出个小孩足以让萧宁煜愁得焦头烂额,更别提这小孩还是奚尧。
宫人一个没看出,这小孩就从宫里溜了出去,满宫都找遍了也没见到人影。
萧宁煜急得不顾堆成山的折子,待着一行人四处找小奚尧。
终于在日头快落山时,萧宁煜总算在御花园的假山空隙间找到了失魂落魄的小奚尧。
找了足足一个白日的萧宁煜早已耐心告罄,气火攻心,上去就朝着这顽劣的小孩吼了句:“你瞎跑什么!”
小奚尧被吓了一跳,见到是萧宁煜,反手抓住他的袖袍,急急问他:“他们说,我兄长亡故了,这是真的吗?”
从一众宫人的看守下偷溜出来,小奚尧满心想着找个人替他给兄长捎信,等他兄长来宫里接他,他便可以回家。
可怎么也没想到,得到的却是他兄长奚清早已亡故的消息。
萧宁煜理智回笼,轻轻皱了下眉,有些许不忍,“奚尧……”
从他的反应中小奚尧得到答案,长睫一颤,晶莹的泪珠滚落而出,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哭嚎出声。
心智再如何成熟,小奚尧也不过只是个六七岁大的幼童,一觉醒来到了个古怪的地方不说,身边的人还都不认识,既回不了家也见不了亲人,又得闻兄长的死讯,当即便再也无法控制地伤心痛哭起来。
萧宁煜愣住了,后悔不已地蹲下身,拉着小奚尧的手笨拙地哄他:“欸不是,奚尧你别哭……这样吧,你想吃什么我命人去给你取来,好吗?”
小奚尧不买账地甩开他的手,哭得小脸通红。
萧宁煜怕他哭得呛到,轻拍着他的背,“那我陪你玩行么?你想玩什么,我陪你玩。”
小奚尧不知道哪来一股蛮力,将萧宁煜用力地推了一把,恶狠狠地凶他,“我不要你管!我讨厌你!”
萧宁煜不设防,被这一下直接推得摔到了地上。
他摔得有点懵了,看着还在疯狂掉金豆豆的小奚尧又不可能真的置之不顾,好生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他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小奚尧的意愿,将小孩直接抱了起来。
小奚尧很不配合地锤他踢他,他都没撒手,最后干脆待在他怀里扯开了嗓门哭,就这么哭嚎了一路。
再回到宫里,小奚尧的嗓子早已哭哑了。
萧宁煜将他放下来,他仍在抽噎,只是已然不知是伤心的,还是被气的。
小奚尧哽咽着问了个问题:“我以后,是不是都要跟你在一起?”
萧宁煜被他问得默了默,沉沉看向他,“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小奚尧没说话,用模糊的泪眼看着萧宁煜,觉得对方好像也有点伤心。
五、
一天下来又哭又闹,小孩的精力有限,小奚尧很快就疲乏了。
小奚尧拽着自己的枕头将偌大个宫殿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自己睡的那间屋子,只好不情不愿地折返回来找萧宁煜,“我平时都睡在哪里?”
萧宁煜看他一眼,不吭声。
小奚尧走近了,伸出小手推了推萧宁煜,“我问你话呢!”
萧宁煜眼睛一闭,心想这可是你自己问的。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奚尧,说了句少儿不宜的话:“你不知道吗?夫妻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小奚尧愣了愣,红着脸将手里抱着的软枕往萧宁煜身上一砸,“你不要脸!”
萧宁煜笑着将枕头丢给他,“你自己要问的。”
正当萧宁煜想唤人去将偏殿收拾出来给小奚尧睡时,就见小奚尧闷闷不乐地抱着枕头走到了床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小奚尧一本正经地给自己盖好被子,钻进去,再探出一个小脑袋交代萧宁煜:“你睡的时候记得轻轻的,不要吵醒我。”
萧宁煜笑着应了声好。
待小孩睡着后,萧宁煜缓缓走到床边,垂眼看向小孩的睡颜。
因着下午大哭了几个时辰,小孩这会儿眼皮都还红肿着,好不可怜。
萧宁煜唤宫人去拿来一条热毛巾,亲自为小孩敷了敷眼睛。
奚尧过去在他跟前掉过的眼泪屈指可数,哪像今天,光是一下午便哭得眼皮肿起。
既心疼也有些忧虑,也不知奚尧何时才能变回来。
六、
即便萧宁煜清楚地知道如今宫里这个小孩是奚尧,需要给予充分的耐心与关爱,但小孩毕竟处在狗都嫌的年纪,更别提奚尧还是将门之后,胆大包天。
今个上树掏个鸟窝,明个下池子里抓个鱼,甚至有天偷拿萧宁煜的国玺乱盖,声称要给他新认识的几个玩伴见见世面,妥妥的混世魔王。
要是奚尧光他自己一个人闹腾就算了,偏偏他还带着萧钦一块儿闹腾。而萧钦自打发现跟奚尧一起胡闹不会挨罚后,也撒了欢儿似的敞开了玩。
三天两头的有人来找萧宁煜告这两小孩的状,给他气得焦头烂额。
平时小打小闹习惯了,萧宁煜最多说一两句,不会怎么罚,这日却有所不同。
小奚尧从树上摔下来,小腿划了好大一个口子,鲜血淋漓的,疼得人小脸都白了,直抽气。
萧宁煜全程冷着脸看御医给小奚尧包扎伤口,小奚尧悄摸摸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理会。
小奚尧知道他这是真生气了,面上难得有些露怯。
待御医一走,小奚尧主动靠过来,拉萧宁煜的手,“你是不是在生气?”
萧宁煜甩开他的手,“坐好别乱动,等下又摔了。”
小奚尧听后端端正正地坐好了,只是依旧来拉了拉萧宁煜的手,小声说:“我不是你的皇后吗?你怎么可以生皇后的气?”
萧宁煜冷笑一声,“你这会儿想起来了。”
小奚尧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自己长大后怎么看上个脾气这么差的人,表面却亲亲热热地拉着萧宁煜的手,眨巴眨巴眼睛,“我一直都记着呀。”
萧宁煜气消了一大半,看向小奚尧包成粽子一样的小腿,叮嘱他:“下次别爬那么高,摔了以后留疤多难看。”
“咦,留疤怎么了?”小奚尧神气地扬了下下巴,“我以后可是要上战场的,我才不怕呢。”
如今小奚尧的左边肩胛骨上还没有那块白色的疤痕,萧宁煜轻笑,“我知道你不怕,但我怕。奚尧,我怕你痛。”
小奚尧先是一愣,随即少有地羞赧,脸颊微微泛红,小声答:“其实也没有很痛。”
萧宁煜蹲下身,嘴对着小奚尧的伤口处吹了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嗯,吹吹就不痛了。”
小奚尧低着脑袋,眼睛亮亮地看着萧宁煜。
他有点恍惚地想:这个人好像也没有很讨厌。
七、
头些日子,小奚尧长得慢,往后就快了不少,个头狂窜,不出时日便长到了十一二岁。
可算是性子沉稳了些,眉眼间已初具日后冷峻威严的雏形。
糟的是,小奚尧力气也长了不少,手能提肩能扛,开始舞弄起枪剑。萧宁煜倒不担心他伤着自个儿,比较担心他伤及旁人。
最先遭殃的当属教萧钦和小奚尧识文断字的太傅柳泓澄,被这二位折腾得够呛,隔三差五便来找萧宁煜倒苦水,辞官更是常常挂在嘴边。
对此,萧宁煜心中惊奇,将小奚尧犯的桩桩件件恶事都记下来,等日后奚尧变回来这便都是把柄。
不过孩子该数落的时候还是得数落,萧宁煜牵着小奚尧的手走在石子路上,耐心同他讲道理:“柳大人教你和阿钦学问,是你二位该尊敬的太傅,你们怎可三天两头地戏弄他?”
小奚尧嘴巴一撇,“不是戏弄,是太傅问我让我默的诗文可默了,我答没有。太傅便生起气来,问我干什么去了。我说每日练剑耽搁了,太傅就说我人小鬼大,要看看我如何耍剑的。那我自然耍给他看了,只是他凑得太近,我的剑不小心甩到了他身上,这才伤了他。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还有理了?”萧宁煜听得想笑,面上却装出严肃的样子,呵斥小奚尧,“好话歹话你听不明白?太傅说那话,能是真想看你耍剑吗?”
小奚尧委屈起来,“那我怎么知道嘛……”
他松开萧宁煜的手,弯下腰装模作样地锤了锤自己的腿,一幅累到了的样子,“我不想走了,腿都走酸了。”
萧宁煜不接话,抱臂看着他,想看看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小奚尧仰起脸看萧宁煜,一脸的纯真,“真的走不动了,萧宁煜,你背我回去吧。”
他对萧宁煜素来直呼其名,毫不避讳,跟大的时候一模一样。
萧宁煜冷哼,“不背,自己走,才几步路就嫌累。你都多大人了,还要背?”
小奚尧眨眨眼睛,“不管我多大,都是你的皇后呀。你背你的皇后,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萧宁煜一噎,说不出话来。
计谋得逞的小奚尧赶紧往萧宁煜背上攀,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兴奋地嚷嚷:“起驾!”
“再乱嚷嚷就把你扔下去。”萧宁煜嘴上凶人,手掌却稳稳当当地托着小奚尧的腿,将人背了起来。
小奚尧趴在萧宁煜宽阔的背上,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头顶的天,想着,这算不算是他跟天子有了同一片天?
八、
嗖——
一支箭瞄准了小溪边饮水的野鹿,破空而去,一击命中。
少年奚尧翻身下马,命侍从将这头鹿抬到马上运回营帐,鹿肉烤了吃,至于那对漂亮的鹿角,他自有打算。
可他还没来得及将这对鹿角送出去,便见到高座上的萧宁煜目光热切地盯着底下身姿曼妙的舞姬瞧,当即便沉了脸,饭都顾不上吃就拂袖离去。
萧宁煜一回到营帐中,就遭到少年奚尧劈头盖脸的质问:“你是不是想纳妃了?”
萧宁煜:?
少年奚尧恶狠狠地瞪着萧宁煜,原本想当礼物送给人的漂亮鹿角,现在只想抄起来朝人脑袋上砸,“我方才都瞧见了,你一直盯着那舞姬瞧!”
萧宁煜可算明白他这发的是什么脾气,不恼反笑,“你就为这个生气?”
少年奚尧不知这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冷下脸来。
这冷脸的模样与日后的奚尧简直如出一辙,看得萧宁煜微有恍惚,不由得上前拉起奚尧的手,温声同他说:“我既有了皇后,又怎会纳妃?”
奚尧见他语气不似有假,面色这才缓和了些,但仍有些疑虑,“那你当时在看什么?”
在看……舞姬身上亮闪闪的腰链。
这便不好说与少年奚尧听了,萧宁煜生硬地扯开话题,看向一旁装在锦盒里的鹿角,“这是你猎的?鹿角真漂亮。”
他这般避而不答,少年奚尧却没被他糊弄过去,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侧脸,“你是不是在看舞姬身上的裙子?想看我穿?”
也是某回进萧宁煜书房时,少年奚尧无意中发现了许多幅萧宁煜亲手绘就的春/宫图,其中就有好几幅上的他穿着女子的衣裙。
少年奚尧的身材如今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形流畅,劲瘦匀称,不失力量感。
萧宁煜掀起眼皮将人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不是很想。”
少年奚尧听出他语气里的嫌弃,愤愤地瞪他两眼,起身走开了。
他跑去厨子那给自己加了餐,一口鹿肉一口米饭将两腮吃得鼓鼓的,想着多吃点兴许就能长得快些。
等他长大了,看谁嫌弃谁!
九、
奚尧及冠那日,萧宁煜带着他回了趟王府。
淮安王年纪大了,倒没看出什么不对,拉着奚尧的手唤他的小字,叮嘱他平日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奚尧百感交集地应着,看着于他而言已是许久未见的父王,温声劝其多保重身体。
走出王府,奚尧忽然明了萧宁煜为何偏偏是这日带他来见父王。
“我想着,你的小字还是该由你父亲之口来告诉你。”萧宁煜将早早为奚尧备下的及冠礼拿出来,是一顶价值连城、做工精巧的莲花白玉冠,“惟筠,你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
他的惟筠是被寄予着父兄的希冀与爱才长成后来的模样,长成他爱的模样。
奚尧怔怔地看着盒中的莲花白玉冠,不想幼时一句戏言竟让萧宁煜记了这么久、这么深。
他抬眼看向面前之人,恍然意识到对方已陪自己从垂髫长到了及冠,一起度过了许多年岁,人生的每个重要时分都不曾缺席。
过往的点点滴滴有喜有忧,皆是弥足珍贵,令他无法不去爱这个人。
奚尧拽住萧宁煜的袖袍,将他轻轻往下扯了扯,倾身闭着眼吻上了萧宁煜的侧脸。
萧宁煜稍有愣怔,随即再也无法克制地捧起他的脸,吻上他的唇。
细密而耐心地含吮着唇肉,在奚尧脸红轻喘的间隙教他如何交换气息,也教会他如何接吻。
奚尧长睫轻颤,听见两人交错在一起的急促心跳,将浓重甜蜜的情意如数往下吞咽。
十、
奚尧扶着额缓缓坐起身,觉着自己这一觉睡得格外久。
环顾殿内,新添了许多红彤彤的物件,装点的一派喜庆,偏头往窗外一瞧,细雪纷飞,显然已至年关。
许多记忆也在这时涌入脑中,奚尧错愕地看向睡在身侧的萧宁煜,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一时分不清那些记忆是梦是真。
萧宁煜正巧在这时睁开眼,只消一眼,他便从奚尧的神态与脖颈处的点点暧昧红痕判断出这是哪个奚尧,起身将人温温热热地搂住。
他埋在奚尧的怀中,声音发闷,“奚尧,你可算是变回来了。”
在奚尧变小的这段时日里,他时有忧虑,怕奚尧变不回来,也怕奚尧长到同样的年岁也不是从前的奚尧。
如栽种一株小小的幼苗那般,他以爱日日滋养,将他的妻从孩童大小养至及冠,陪奚尧走过孩提、少年、又至青年。
奚尧摸了摸萧宁煜的头,淡笑着感慨:“我幼时母亲早逝,父兄常年在外征战,王府总是冷清清的,如今这孤单却是让你给补上了。”
萧宁煜抵着奚尧的身躯蹭了蹭,语气颇为嫌弃,“你都不知道你小时候有多烦人,我可拿本子给你记了账的。”
“记账?”奚尧顿时将这人脑袋推开,似笑非笑,“你心眼可真小。”
萧宁煜知道他这是想赖账了,根本不吃这一套,当即下床去将那账本拿了过来,当着奚尧的面就开始念。
才念了两三条,奚尧就臊得听不下去了。
这些都是他干的?
目光朝萧宁煜手里的账本扫了一眼,还挺厚。
奚尧想到萧宁煜若是要他偿还,方式无非就那么一种,小腿肚子不禁哆嗦了一下。
他施施然下了床,将账本从萧宁煜手中抽走,“这一年就一回的除夕守岁,你若是全用来同我算账了,岂不可惜?”
酒足饭饱后,两人凭栏望着头顶绚烂的焰火,神情皆有动容。
萧宁煜低声道:“我还以为,今年就要独自守岁了。”
听他这满腹怨念,奚尧失笑,“怎么,陪你的那个你不喜欢么?我瞧你挺乐意的。”
“我乐意?”萧宁煜鼻子出气,握在奚尧腰间的手暗暗使劲,“奚尧,倘若我明日醒来,你又变小了,我直接给你扔出宫你信不信?”
奚尧眉眼含笑,红唇凑在萧宁煜耳际,吐气如兰,“你舍得吗?”
萧宁煜无可奈何地瞪了奚尧一眼,不作声。
奚尧笑得眉眼舒展,抬手轻拍了一下萧宁煜的脸,温声道:“不会了。”
他同样舍不得萧宁煜,这般奇妙的经历一次就已足矣。
望着萧宁煜绿莹莹的眼眸,奚尧轻声告诉他:“因为我方才向上天许了愿。”
愿岁岁年年长相守,生生世世共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