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回乡当夫子》绿木泱泱

25、25

　　梦兰比刚回村的时候黑了不少，更瘦了，但眼神依旧温柔。

　　“三娃和四丫一放学就往家跑，是为了回去帮忙干活吗？”纪卓和梦兰坐到一边闲聊起来。

　　梦兰点头：“地里的活忙不完，我顾不上家里，他俩就主动干家里的杂活。三娃还会做饭呢。”

　　说完梦兰笑了：“人还没有灶台高，拿铲子还挺熟练的。”

　　纪卓看到梦兰的笑里夹杂着苦涩和无奈，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

　　“日子虽然苦点，但好歹我们都在一起，他们都很懂事。”梦兰欣慰道。

　　纪卓：“三娃读书也很认真，写过的字一看就会。”

　　梦兰微笑：“要是祖宗保佑，我家也能出个读书人就好了。”

　　纪卓开玩笑道：“我会努力的。”

　　梦兰笑了，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纪卓，我家大头把学费给你了吧？”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人问纪卓。

　　纪卓回头：“给了。”

　　那人放下心：“给了就行，纪发财说他家毛蛋把学费昧下来没交，我怕我家臭小子也敢。”

　　“大头虽然胆子大，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还是知道的，你别冤枉人家。”旁边有认识的人替大头说话。

　　纪卓有点无语。

　　怎么会有纪发财这种父亲，为了自己的面子，在外面说自家孩子的坏话，一点也不考虑孩子的名声和自尊。

　　回家纪卓没忍住跟爷奶吐槽这件事。

　　爷爷抽着旱烟哼了一声：“纪发财能做出这种事不意外，他这个人又自私又小气，还死要面子。”

　　奶奶：“他家盖房子请工人的工钱到现在还有一大半没给，一开始说没有，后来又挑毛病说人家没盖好，最后扯皮直接把媳妇推出去，说房子他媳妇也住，要钱没有，有本事把他媳妇带走。”

　　纪卓彻底无语了。

　　奶奶：“都是一个村的，谁会真把他媳妇带走，最后就这样欠着，我看他们也别想把工钱要到了。”

　　爷爷：“后来别人问他，他死不承认，反过来说人家要抢他媳妇。把那几个工人气得再也不跟他来往了。”

　　纪卓想到毛蛋，担心道：“今儿我当众逼他交钱，他回家会不会怪毛蛋。”

　　“肯定会！”奶奶确定道，“但有那样一个爹，毛蛋估计也习惯了。”

　　纪卓有点头疼，万一纪发财没占到便宜，一气之下不让毛蛋上学了怎么办？这马上又到月初了。

　　但毛蛋用行动告诉纪卓，他跟他爹不一样。

　　这天纪卓正在板书，身后传来躁动声，一回头，好多学生都往桌底钻。

　　纪卓：“怎么了？”

　　有学生兴奋道：“毛蛋的蜈蚣跑了！”

　　纪卓低头一看，在桌子中间爬的果然是毛蛋。

　　纪卓以为毛蛋在调皮，严肃道：“别抓了，下课再玩。”

　　毛蛋着急的声音从桌下传来：“不行！这蜈蚣我要拿去卖钱交学费的。”

　　纪卓愣住。

　　“在这在这，我踩住了！”有人喊道。

　　毛蛋担心道：“你别给我踩烂了！”

　　“没有，给你。”那人抓在手里递给毛蛋。

　　毛蛋小心放进竹筒塞好。

　　纪卓见他抓住了，戒尺拍拍桌子开始维持课堂纪律：“都坐好，下次上课不许出现这种情况，自己的东西要保管好。”

　　从这天起，纪卓注意到毛蛋一放学就跑，他在路上遇到过毛蛋翻石头找蜈蚣。

　　石头一块一块翻开，搬不动的用棍子撬。

　　纪卓看到滚下山的石头，提醒道：“注意别把石头滚下去，万一砸到下面的人不得了。”

　　“知道了”毛蛋点头，动作更小心了。

　　纪卓回到家看到小优在烫蜈蚣，想到毛蛋，问道：“这能卖多少钱。”

　　小优：“大的一条一文，小的两条一文。”

　　纪卓好奇道：“就这样拿去卖？”

　　小优摇头：“不是，先烫死，然后拿竹签把它绷直，挂在墙上晾干，攒一点再拿去卖。”

　　纪卓看向檐下，那里挂着一排蜈蚣干，都是小优的成果。

　　小优趁着烫蜈蚣的间隙，用砍柴刀削竹签，有长有短，估计等会根据蜈蚣的长度还会调整。

　　纪卓又问：“蜈蚣有毒，你们也不怕夹到手。”

　　小优轻松道：“不会啊，找到它的时候，就把夹子戳掉了。”

　　纪卓看着小优处理蜈蚣。

　　等竹签削好，盆里的蜈蚣已经不动了。

　　小优把蜈蚣拿出来，用竹签一头插在蜈蚣头下，一头插在身子最后一节。竹签比蜈蚣长，可以把蜈蚣身体绷开。

　　纪卓惊讶蜈蚣的韧度，那样都没断。

　　夏天是蜈蚣出没的季节，干活间隙大家都会翻两块石头找找，挣点零花钱。

　　最近上课老有人请假，说要在家帮忙收麦子，收苞谷。

　　纪卓一想，确实到了农忙的时候，庄稼又要收又要种。孩子虽小，多少是个劳动力。

　　于是纪卓找到村长商量，干脆给学生们放暑假算了。

　　反正也快到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纪卓去城里找孙大人商议这个事，孙大人体谅乡下孩子的难处，同意了。

　　放假前要进行一场测试。考试定在七天后，由纪卓的老师白老夫子主持，县衙派人监考。

　　考试项目分为三种：认、写、背诗。

　　纪卓提前交代了学生，当天不可请假，不可迟到。

　　为了鼓励学生，纪卓宣布考试第一名免三个月学费，第二、三名免两个月学费，凡合格者免半个月。

　　另外考试有白夫子和另一个人在场，让大家不要害怕，就跟平常一样。

　　这下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纪卓在路上碰到老乡，他们都会问起考试和免学费的事，纪卓给予肯定的答复。

　　这下各家家长都开始催自家孩子临阵磨枪了。

　　拿不到前三，起码要合格，免半个月也是五文钱啊。

　　况且还有面子问题，学了几个月，最后成绩不合格，传出去也不好听。

　　还有人提着东西来纪卓家，想让纪卓再给孩子指导指导，被纪卓拒绝了。

　　其实何止学生和家长紧张，纪卓也紧张。

　　这也是一场对他的检测。

　　考试前一天，纪卓耳提面命让他们把东西准备好，当天还有人忘了带笔，在教室急得抓耳挠腮。

　　纪卓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提前多准备了笔墨纸。

　　第一场是认字。

　　白夫子从学过的字挑选三十个写在纸上，学生按顺序一个个进入小屋，白夫子随机指出二十五个让学生认，根据认出的数量判定成绩。

　　第二场是写。

　　同样从学过的字里挑选三十个，白夫子念，学生统一在教室默写。根据正确的数量，字体的端正来判成绩。

　　第三场是背诗。

　　五首诗，背得越顺越对成绩越好。

　　为了缓解严肃的气氛，纪卓全程陪同。

　　有些平时学得很好的孩子，面对这样正式的考试场合和陌生人，竟然害怕得直发抖，可想而知最终成绩如何，一宣布时间到就哇得一声哭起来。

　　“我想不起来，我明明会背，我明明会背的……”

　　纪卓叹口气，他预料到有学生会这样。

　　但这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毕竟每个孩子遇事心理素质不同。

　　考试结束有的学生满面春风暗自得意，有的垂头丧气默默流泪，有的吹嘘，有的懊悔。

　　但不管是哪种心情，第一阶段都已经落幕。

　　考试第一项和第三项成绩白夫子当县衙来人的面已经判定了，第二项写字判起来也快。

　　最终综合成绩由纪卓汇总，三天后学生来书院领取。

　　第一名是十岁的纪望，纪卓一点也不意外。

　　按照平时的学习和表现来说，如果不是他纪卓才会意外。

　　第二名是三娃和纪小九并列。

　　纪卓想，梦兰可以稍稍减轻一点负担了。

　　让纪卓意外的是毛蛋，及格他能预料到，但结果出来竟然比平时好很多，看来是考前用功复习了的。

　　但成绩宣布的当天，纪卓回家路上听到有乡亲闲聊，说毛蛋回家挨打了。

　　纪发财问毛蛋为什么没考前三名，害他又要交学费，说毛蛋没出息，是赔钱货。

　　纪卓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成绩是好是坏学生们终于能稍稍解放了，但纪卓还要去县衙做总结。

　　由孙大人牵头，纪卓和城里另两家书院的夫子交流经验。

　　在书院建成之前，纪卓已经见过他们，但那时他们都抱着怀疑的态度看待纪卓，不相信他真能在乡下把书院开起来，不相信他会放弃考功名留在穷乡僻壤。

　　甚至暗自揣测纪卓是惧怕失败拿办书院当借口。

　　所以当时他们并没有传授多少有用的东西，只看在孙大人的面子上敷衍了纪卓几句。

　　但现在他们看到纪卓是实实在在的办学院，倒贴教书，只为本村的孩子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只这份心，都是他们比不了的。

　　再见纪卓，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敬佩。

　　其实就算当时他们愿意将自己办书院的经验告诉纪卓，纪卓也不一定用得上。

　　毕竟能在城里安心念书，有家人全力支持，和在村里学习与干活兼顾，随时都会因为生存辍学，两者情况天差地别。

　　但在启蒙教育方面纪卓还是愿意虚心请教的。

　　而乡村教育对城里的夫子和官员来说以前是空白，纪卓是实践的第一人，他们也有好奇。

　　所以这次交流进行得非常愉快。

　　纪卓在城里待了三天，除了同行交流，拜见了老师，主要在县衙做汇报。

　　就鸿鹄书院的情况写了材料存档，最后总结了一篇论述文章。

　　文中感叹乡村孩子教育的艰难，理想与现实生存的碰撞，以及未来深扎育人之业的决心，呼吁大家多关注乡村教育建设。

　　能一路靠实力从大山考到京城的纪卓，文笔功力可想而知，文章送到孙大人面前，孙大人看得热泪盈眶，连连感叹浅水县有纪卓是多大的幸运。

　　孙大人将鸿鹄书院的事迹和纪卓的文章送到上级官员处，通判秦大人亲手写了表扬信和牌匾送给鸿鹄书院。

　　奶奶拿着表扬信翻来覆去，看得笑容满面。

　　然而她并不识字。

　　“别翻了，你又看不懂。”爷爷开始唠叨。

　　奶奶不满道：“我看看怎么了，是谁第一个抢过去看，笑得跟哈巴狗一样。”

　　爷爷：“我看我认字啊，你认字吗？”

　　奶奶撇嘴：“认的字统共不超过十个，把你能的。”

　　奶奶懒得理爷爷，摸着信高兴道：“我孙子真有出息，连秦大人这么大的官都知道了。我要是能见到秦大人，一定跟他好好夸夸卓儿。”

　　“就你？一辈子没出过浅水县，还想见秦大人。就算秦大人站在你面前你也不认识。”爷爷又开始嘲笑。

　　“我不认识怎么了？我不认识人家，人家知道我孙子！”奶奶话里满是骄傲。

　　纪卓笑着看他俩斗嘴。

　　小优端菜进来：“哥哥，可以吃饭了。”

　　纪卓起身帮忙去厨房端菜，小优跟进跟出黏着纪卓。

　　纪卓疑惑扭头，笑道：“你去吃饭，跟着我干嘛？”

　　小优抿嘴笑，抬眼看纪卓的眼神亮晶晶：“哥哥真厉害。”

　　纪卓笑：“再厉害也要吃饭，我快饿死了。”

　　小优抢过铲子：“我给你盛。”

　　后来纪卓将表扬信放在了书院，不是拿它当多大的荣誉炫耀，而是告诫自己无论何时遇到何事都不能放弃，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这个书院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