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回乡当夫子》绿木泱泱

17、17

　　下了一场雨后，正式进入夏天，每天大太阳要把人烤熟一样。

　　尤其是正午。

　　纪卓在书院用石头砌了个简单灶，架个茶壶可以烧水。

　　从那天起他就不让小优去送饭了。

　　小优当时没说什么，但纪卓能看出他有点不高兴。

　　不高兴也不能让他跑，中暑了怎么办？

　　为了不让孩子大中午在外面晒，有些父母也选择让孩子带午饭在书院吃。

　　无非是一些杂粮馍馍、杂粮饼和煮苞谷棒。纪卓的也差不多。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嘴馋的时候，有些人还没到晌午就把饭吃了，到点了别人吃，他们眼巴巴看着。

　　纪卓怕他们管不住自己，就每天上课前把所有的午饭收上去，放在小屋里。

　　然后提前烧一壶热水，等中午散学再把午饭还给他们，想喝水的随便喝。

　　之前孩子们渴了会去书院附近的一个泉眼喝生水。

　　有一天课上着上着有学生肚子疼。

　　懂点医术的老人说孩子肚子里有虫。

　　那之后纪卓才想到要给他们烧水喝。

　　中午在书院，他不仅要看着学生们吃饭，看着他们玩耍时不要打架，还要看着他们睡觉。

　　没有床就趴在桌子上睡。

　　睡醒一个个脸上不是口水就是压的印子。

　　天一热容易打瞌睡，下午上课纪卓想办法让他们醒神儿。

　　下课了还要给他们断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让纪卓来主持公道。

　　一天下来真挺费精神的。

　　他觉得管教学生比讲课还累。

　　又是精疲力尽的一天，纪卓拖着脚回家，看到小优的一瞬间惊醒了。

　　只见小优光着上半身，手臂上、肩膀上还有下巴，肿得好高。

　　“怎么了这是？咋弄的？！”纪卓大步冲过去，凑近看。

　　“蜂子蛰的。”奶奶小心给小优拔伤口上的蜂刺，庆幸道：“还好不是马蜂，要不然小命都没了。”

　　“怎么被蛰成这样，是碰到蜂窝了吗？”纪卓皱眉看着小优红肿的下巴。

　　小优点头。

　　纪卓又心疼又不忍责骂，只好叮嘱道：“下次走路看着点，绕开它们，这些东西可是能蛰死人的。”

　　小优抿起嘴巴，眼中带上委屈。

　　纪卓没注意到小优的眼神，朝奶奶问道：“可以用酒消毒吗？”

　　“不行！酒会刺|激伤口。”奶奶阻止道，“你舀点水来，我给他洗洗。”

　　纪卓赶忙去厨屋舀水，出来的时候见到一个汉子急匆匆走进院子。

　　是王雨润的爹。

　　“夫子，小优怎么样了？”

　　汉子一开口就是关心小优，随后他看到了一旁的小优，径直朝那边走过去。

　　“怎么样？严重吗？要不要进城看看？”

　　一连串的关心让纪卓和奶奶都很疑惑。

　　走近看到伤口的具体情况了，汉子才向他们解释。

　　“都怪铁丫那丫头，太淘了，居然敢拿弹弓打蜂窝。要不是小优刚好路过，脱了衣裳打蜂子，几个小兔崽子非蛰得满头包不可。我问她是什么蜂，她说不是马蜂，我不放心，来看看小优。”

　　汉子气愤道：“我已经罚铁丫在家跪着了，今晚不许吃饭好好反省，弹弓也给她没收了。天天闯祸，什么都敢惹！”

　　纪卓和奶奶一听，这才知道事情经过。

　　原来小优是救几个孩子才被蛰成这样的。

　　奶奶又心疼又气：“你说说这孩子，回家一声不吭，我们以为是他不小心碰到蜂窝才被蛰的。刚还说他来着。”

　　汉子满脸歉意：“实在不好意思。都怪铁丫，胆子也太大了！要打的是马蜂，我看他们跑得了不。”

　　说完汉子提起手上的东西：“这是我儿子带回来的麻鸡，外地特产，我们这没有的。当做给小优赔礼道歉。”

　　小优慌张地看着对方，摇头拒绝。

　　汉子把鸡往小优怀里送：“拿着吧，这是应该的。”

　　小优后退一小步看向纪卓。

　　纪卓接收到求助的眼神，张嘴想帮忙拒绝，但瞥到小优红肿的下巴，突然改口道：“既然大哥专门来感谢，小优你就收下吧，要不大哥不好意思。”

　　“没错，这鸡是我们一点心意。一是为孩子闯祸道歉，二是感谢小优帮忙，救了孩子。”汉子看着是个大老粗，说话倒是挺通情达理的。

　　小优见纪卓发话了，于是不再拒绝，接过麻鸡的爪子。

　　被推来推去的麻鸡还在扑腾翅膀，挺鲜活。

　　汉子确认小优没太大问题，鸡也送出去了，就回去了。

　　人一走，院子里倒沉默了。

　　纪卓眼神复杂地看着小优，手里还端着水瓢。

　　奶奶拿过水瓢，开始给小优擦洗伤口，忍不住念叨。

　　“你这傻孩子，受了委屈不吭声，被误会了不吭声，做了好事也不吭声，这样是要吃亏的！啥都憋在心里，有些事你憋在心里憋到死人家也不明白。”

　　纪卓也发现了小优的问题。

　　他不会表达自己。

　　不会表达不是指不开口说话，而是自己遭遇的事，产生的情绪，心里的想法，不往外输出。

　　正常的人，就算不说话也会用手比划，有丰富的表情、肢体语言来表达意图。

　　但小优不会。

　　他们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只接受不反抗。

　　这就导致他们默认小优是没有意见的，忽略他的感受。然后还觉得对他是最好的安排。

　　纪卓凝眉沉思，越想越自责。

　　他应该早意识到的，小优虽然乖巧听话，但也快成年了，他应该把他当做正常人对待。

　　小优一直关注着纪卓，看到他表情严肃的时候，开始慌张。

　　“啊……”小优着急地发出一点声音，拉拉纪卓的袖子。

　　纪卓回过神，看到小优着急害怕的样子，解释道：“我没生气。”

　　说完又道：“你没错，是我们误会你了。”

　　小优摇头。

　　此时奶奶已经把麻鸡提进屋，院子里只剩他俩。

　　纪卓双手抓住小优的手臂，认真道：“以前是我不好，总忽略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

　　纪卓看着小优的眼睛：“不管什么事，只要你觉得不好，你不愿意，你不想，就提出来，我们一定尊重你的意见。好不好。”

　　小优慌乱的眼神逐渐平静，浮现出茫然。

　　“不喜欢的要表达出来，喜欢什么也要表达出来，要学着提要求，那样我们才会成为真正的家人，好吗？”纪卓温柔地引导。

　　小优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纪卓欣慰的笑了。

　　小优也露出笑容，眼睛依然那么纯净。

　　纪卓知道，小优如此封闭自己是因为过往的经历。

　　坎坷缺爱的环境让别人总是忽略他的存在，更别说在意他的感受了。于是他从不敢变成习惯。

　　纪卓心生惭愧，他总说把小优当亲人，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给他。

　　还好他现在意识到了，来得及调整。

　　晚饭时他们没有坐在桌上吃，屋里热，于是夹了菜坐在外面乘凉，。

　　麻鸡被绑了双脚，放在檐下。

　　爷爷瞅了半天，说道：“这鸡我们这确实没有，肯定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

　　奶奶赞同道：“一只估计不便宜哦，铁丫爹真舍得。”

　　爷爷：“他儿子在酒楼做事，自家员工能便宜一点。”

　　纪卓眼神也放在麻鸡上，想起铁丫的性格，感叹道：“她爹应该很喜欢这个闺女。”

　　“那可不！她爹以前是杀猪匠，老早就搬到城里，日子好过得很。老大八九岁才生了铁丫，谁知道铁丫从出生就开始害病，大病小病没断过，孩子受罪大人也受罪。”

　　纪卓认真听奶奶讲。

　　“后来找人算命，说她爹杀孽太重，报应到孩子身上。从那之后她爹就金盆洗手不干了，全家搬回村里种地。你看小胖丫头那体格，就知道她平时伙食有多好。”

　　纪卓想起铁丫的大名，王雨润。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专门请人起的，多好听啊。

　　纪卓好奇：“铁丫怎么姓王？她爹不是姓纪吗？”

　　奶奶：“铁丫随她娘姓。”

　　纪卓惊讶：“这年头让孩子随母姓的可不多。”

　　“你别看她爹五大三粗，脾气不好，对这个闺女可宝贝了，人家讲只要是对姑娘好，姓什么都无所谓。”

　　奶奶继续道：“那丫头淘气，闯了祸都是她爹去赔礼道歉，回回说要教训铁丫，没一次真打的。”

　　纪卓赞叹道：“人不可貌相，从外表真看不出来他会惯孩子。”

　　奶奶忽然道：“说起来，我们家和他们还是拐着弯的亲戚呢。你爷的表弟，是铁丫爹的堂舅。”

　　“那铁丫和我是一辈的？”

　　“对，她把你叫哥。”

　　爷爷冷不丁开口：“都是一个村的，谁不沾点亲戚关系。”

　　奶奶：“顺嘴说到这，我给卓儿介绍一下怎么了？”

　　“东家长西家短，就你知道的多。”爷爷嘟囔着起身。

　　“嘿你这人，我又没扯是非，闲聊都不行？”奶奶无端被爷爷呛，十分不满。

　　纪卓挑眉，转身继续吃饭，以免被无端波及。

　　小优眨巴着眼睛看看爷爷看看奶奶，显然已经习惯了他们时不时斗嘴的相处模式。

　　爷爷奶奶的战斗最后以爷爷躲进屋结束。

　　奶奶凑到纪卓身边，小声道：“知道你爷为啥突然多嘴吗？”

　　纪卓茫然：“为啥？”

　　奶奶笑得神秘兮兮：“当年我差点嫁给他表弟，所以他不乐意听我提那个人。”

　　纪卓惊讶：“真的？”

　　奶奶得意点头：“一开始媒人给我介绍的是他表弟，后来阴差阳错才嫁给他。”

　　“还有这事儿呢，我都不知道。”

　　奶奶笑骂：“你爷小心眼儿，到现在还记着。”

　　奶奶的脸上早已布满风霜，但此时神情鲜亮得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散发着幸福。

　　纪卓想，如果他也能找到一个人，和他吵闹一辈子，恩爱一辈子，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