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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include “368th.h” (四) ...

  •   (四)
      早高峰的银座线车厢内人挤人,等待上车的队伍已经排到了扶梯口。对面方向的地铁刚刚出站,轰鸣声在隧道中渐渐远去。

      有栖川龙之茫然地盯着墙上的站名牌,看着“赤坂见附”四个字,努力整理着思绪。

      所以,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他想起王曜华前不久才问过他的那个问题。如果真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他最想回到哪个节点?

      龙之想了很久,以为自己没有找到答案,但此刻,答案已经展现在眼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与时间。果然如他所想,这是他决定去死的那一天。

      那么,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龙之转过头,果然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张航。

      只要自己按照原来的轨迹从这里跳下去,身后的人就一定会拉住他。这一拉一拽,究竟改变了多少人的一生?龙之按灭手机屏幕,看向显示屏上下一趟地铁的进站时间,思考着该怎么利用这一分钟,让张航对自己留下一个好印象。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地铁便呼啸着进了站。一群人看似有秩序地拥挤上车,彼此贴得毫无缝隙。龙之感觉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贴进了张航怀里,但谁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觉得奇怪,毕竟他此刻也正无可奈何地“抱着”前面的一个大叔。

      张航在新桥站下了车。龙之尾随其后,跟着他换乘百合海鸥线去了台场。直到对方走进一栋写字楼,他都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搭讪方式。

      按照原来的时间,张航本该为了救他而错过这场会面。如今张航准时走进那栋楼,至少意味着项目获得了继续谈下去的机会。说不定项目真的能谈成,张航也不必再采取那些激进的手段,甚至不需要创立CBL。此后所有踩钢丝般的冒险,也都不会再发生。

      干脆就这样作罢,今后再也不见。

      龙之站在写字楼门口,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决定,脚下却始终没有离开的动作。

      临近中午,张航再次从写字楼里走了出来。龙之直勾勾地盯着他,直到对方也直勾勾地朝自己走来。

      “我说啊,你谁啊?”张航依旧不讲礼貌,张口便质问道,“从早晨开始就一直跟着我吧?我认识你吗?”

      龙之“啊”了一声,支支吾吾地念叨了几句毫无用处的话,最后索性干脆了一把:“地铁站。早上在赤坂见附站,我们一起排队上车。”

      “所以呢?”张航显然觉得这个人相当莫名其妙。

      龙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gay。”

      张航愣住了,半天才说:“哦……好,你开心就好。但是,所以呢?”

      “所以,你知道,gay追男人的时候一般就是这样,很不讲理,也很不要脸。”

      张航慢慢皱起眉头:“我不是非常认同你的这个说法,但你继续。”

      “继续就是说,嗯,我对你一见钟情。”

      “……”

      “我想了一路该怎么跟你搭讪。”

      “……”

      “但始终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所以又站在这里想了一上午。”

      “你挺闲啊,不上班的吗?”

      “我觉得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缘分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张航笑了一声,又无语又觉得好笑:“行吧。那你这一上午,想到搭讪的方法了吗?”

      “没有。总而言之,我决定打直球试一试。”龙之拿出谈判的架势,“比如先向你要一个联系方式,然后每天早安晚安,刷一刷存在感。等哪天你心情不好了,说不定会跟我聊上几句。我再趁机约你出来。你说什么我都听着,你的感受我全都认同。最好约在居酒屋,喝到微醺,气氛最好的时候,我问你要不要叫出租车。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概率,你会说不想回家。那我就邀请你去我家。我家有很多影碟,问你要不要去看。你第一次到我家,我就找一部恐怖片,《咒怨》什么的。看到一半,我就假装害怕,往你那边挤一挤,再趁机抓住你的手。你可能会笑我一个男人还怕这种东西,我就嘴硬地说,我才不怕,我是怕你害怕。没准你就上钩了。”

      张航听得目瞪口呆:“套路真深啊。你用这招钓过几个男人了?”

      龙之深表遗憾地叹了口气:“一次都没有。以前都是在gay bar认识的,随便聊几句就亲到一起了。所以我也在想,这些套路到底有没有实践价值。”

      “所以你有过不少男人。”张航总结了一下,“那你是打算跟我发展成一夜情,还是想认真一把?”

      龙之抿着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我都可以,主要看你的需求。”

      “哈哈!明明是你像个跟踪狂一样追了我一上午,现在反过来要看我的需求?”

      “我觉得,就算厚脸皮也得适可而止。争取来的只是一个入门机会,幸福是之后需要长期维护的东西。”龙之掏出手机,“所以,电话号码,可以吗?”

      张航认输似的笑着点了点头,接过龙之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的号码,随后又把手机递回去:“幸亏你长得还算可爱,不然这招多半会挨打。”

      “这不是我唯一的优势。我在圈子里还是很吃香的,高学历,高工资。”龙之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想了想,“所以,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应该怎么称呼你?”

      “就叫我阿航。”

      龙之干咳一声,掩饰着自己心动的样子,又点了点头:“那你叫我什么?”

      “跟踪狂之类的?”

      “换个体面一点的吧。叫我阿龙。”

      “好。那我们再商量一些细节。”张航似乎来了兴致,开始以守转攻。

      “可以。”龙之原以为,对方充其量只会问问什么时间方便打电话。

      张航朝他靠近一步:“你是希望我在电话里叫你阿龙,还是在床上叫?”

      龙之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带着几分嫌弃看着他:“一时之间,实在不好判断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变态。”

      张航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刚刚那个来自龙之的未接电话。

      龙之看着手机上的来电,因为完全猜不到张航究竟想干什么,只好接通电话。

      “喂,阿龙?”

      “哦,是我。”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哦,那要出来吃饭吗?”

      “不用,直接来我家吧。”

      “啊?”

      “来我家。”张航伸出一根手指,托起龙之的下巴,“我家也有《咒怨》的碟片。”

      (五)
      “常海,你去把瑶瑶家的冰棍儿拿出来。”

      听到哥哥的指挥声,常海回过神。他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大院,闻着空气中邻居家飘来的饭菜香,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等他的常青和恭树藤。

      “怎么了?”常青见他没有立刻行动,又追问道,“不知道是哪个?”

      “就是黑色袋子。我看见爸爸,爸爸昨天拿着黑色袋子。”小玥瑶说话还不太利索,却已经有了很强的表达欲,不像他们家那个八岁了还只喜欢用衣服逮蜻蜓的傻弟弟。

      常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记得自己明明还在公安局,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戒,等待中央作战室传来重要指示。

      是出什么事了吗?难道说最后的那阵白光……

      常海感觉双腿发软,却发现自己仍然能够很好地控制这具身体。他走向那间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中的屋子,站在那台老式冰柜前。

      这是惩罚吗?还是一次挽回自己人性的机会?

      常海打开冰柜,盯着那个黑色塑料袋。

      刚才树藤哥告诉他,袋子里装着常青哥不敢看的东西,让他拿出来吓一吓对方。年少时,他只觉得那是个恶作剧。明明只是个恶作剧啊。

      但随着长大,常海越来越无法原谅小时候那不懂得尊重遗体的自己。

      他双手撑着冰柜边缘,忍住阵阵反胃,从那个黑色塑料袋旁边拿出了另一只袋子。

      里面只有些五颜六色的冰棒。

      恭树藤显然对他的做法很不满意,埋怨似的说道:“不是说了拿黑色袋子吗?你看看你拿的这个是黑色吗?”

      “拿到冰棒不就行了吗?要求这么多。”常青护着弟弟,回怼了恭树藤一句。

      常海没能忍住,突然哭了出来。

      两个哥哥都被他这一哭弄得手忙脚乱,又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安慰,只能围着他说上一堆毫无用处的废话。

      直到常海说出原因:“黑色袋子里装的是玥瑶的弟弟。”

      常青和恭树藤顿时安静下来,沉默地看着比他们更早学会尊重生死的常海。

      “他还那么小,还没有足月就已经死了。”常海捂着眼睛,“医院甚至没有用布好好包起来,就只用一个塑料袋装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把他当成一个人……”

      常青拍了拍常海的背,将他搂进怀里:“行了行了,别哭得这么没出息。”

      恭树藤欲言又止,沉思了很久才说道:“至少也该好好送一送吧。虽然侯叔家这个孩子……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真把仪式办得太显眼,反而会影响侯叔的前途,我们还是别擅自做主了。”常青叹了口气,声音也沉重下来,“我听我爸说,会有一个简单的仪式。到时候给侯叔他们家送些钱和补品,就当是我们的心意。”

      常山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只热死的麻雀,小玥瑶蹲在旁边,看着他用木棍戳那只麻雀,咯咯地笑个不停。

      常海三人看着那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时谁也没有再说话。

      “告别仪式”就在转天举行。常海看着侯庆将那刚成型的早产儿火化,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侯庆注意到了他。仪式结束后,他特意走到常海身边,搂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将来会有出息。常海,谢谢你。”

      常海听到这句话后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侯庆一直都知道,

      侯庆一直都在看着他们。

      (六)
      搜救犬的叫声在山间回响,远处传来救援队的呼喊声:“这边又发现一个人!”

      赵问荆从常山身旁经过,跑着过去帮忙。

      常山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这里是什么地方?

      常山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四周的山坡大半失去了绿色覆盖,像是刚刚经历过严重的山体滑坡。他环视四周,看见平地上搭起了许多帐篷,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还摆着十多具盖着布的遗体。

      这是上天开的玩笑吗?

      常山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随后试着活动四肢,发现这里与梦境有着明显的区别。他跑着追上赵问荆,和对方一起铲开压在遇难者身上的山石与树枝。

      他不太清楚这是参与救援的第多少天,被哀号与死亡包围太久,他渐渐对时间的流逝感到麻木。双手已经布满伤口和新结的血痂,再握住铁锹时,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完成编号、记录、拍照和检材留存以后,部分始终无人认领的遗体被统一送往临时火化点。常山和赵问荆帮忙核对编号,看着工作人员将骨灰装进对应的骨灰盒,暂时安放在帐篷里。当天的工作结束后,两人沿着山坡返回营地,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焚烧后的气味。

      “等我死后,别把我的骨灰留在盒子里,就这样撒开吧。撒在咱俩支教的那个小学遗址上,我想永远葬在那里。”

      赵问荆的声音传入耳中,与记忆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常山转过头看向他,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也侧过头与他对视。

      “是因为那里是我们第一次单独生活过的地方吗?”常山从记忆中寻找着对应的片段,主动问道。

      赵问荆露出惊讶的神情:“真难得,你居然能看懂我的想法。”

      常山叹了口气,仔细看着眼前的人。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看一看年轻时的爱人。他觉得过去的自己一定是脑子有问题,明明喜欢得要死,却偏偏别扭了半辈子。后来有多少无辜的人因为他的幼稚被耽误了一生,更不要提那些始终没能得到完整父母之爱的孩子。

      如果能够改变,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你看那边儿,那边儿山上。”常山突然说道。

      “什么?”赵问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有只狐狸。”常山随手一指。

      “在哪儿?”赵问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常山趁他侧过头,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赵问荆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他向后退了半步,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向后退半步的样子是认真的吗?”常山无奈地笑了笑,紧接着又上前一步,“问荆,我不会再让你死在我前面。所以你的骨灰要怎么处理,最好还是写进遗嘱里。”

      赵问荆显然有许多不解,试探着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亲我,又跟我说这些……”

      “我靠,不是你先告白的吗?”

      “但我也只是告白啊。再说了,你当时又没有任何反应。”

      “还不能给我一个缓冲期了?突然发生这么大的灾难,我总得好好想想,你这是不是吊桥效应吧。”

      “哦,那你现在想好了?”

      常山多想告诉他,自己何止是想好了。哪怕在未来兜兜转转,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既然有机会重来,这一次就别再走那些毫无用处的弯路。

      “想好了。”常山伸手搂住赵问荆的腰,“回北京以后,我就帮你申请语言学校,把签证材料也准备好。你跟我一起去美国,托福到那边再考。你学习这么好,考个试还不是轻轻松松。我们不搞异地恋,那东西太不靠谱了。我没有自信像商陆似的,所以我们得一直在一起。”

      “商陆是谁?”赵问荆敏锐地挑出了这个自己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常山心里一惊,意识到自己果然不擅长隐藏心事:“小说男主。”

      “什么小说?”

      “嗐,一本无聊的武侠小说。”

      “你还看过我没看过的武侠小说?”

      常山舔了舔嘴唇,心一横,说道:“里面全是成人片段,我怕你嫌弃我。真的,商陆跟他对象无论走到哪儿都要就地办事。反正就是……你肯定不喜欢看。”

      赵问荆认真地盯着常山看了一会儿,语气平静地问:“没看出来你还挺好色。难不成已经和几个人睡过了?”

      “什么跟什么啊?我跟谁睡啊?我天天都跟你在一起。”

      “你可以跟我睡。”

      常山看着说出这句话的赵问荆。对方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从容,可心跳已经快得连常山都能清楚感觉到。

      赵问荆干脆贴进常山怀里:“还有,你想错了。”

      “什么?”

      “□□,我也喜欢看。”

      常山忍俊不禁,真想再看看爱人此刻是什么表情:“那你平时都是跟我装正经呢?”

      “装的。”赵问荆连脖子都红了,“其实一直想和你做,随时随地。”

      真是坦诚。原来他们可以如此轻易地对彼此坦诚。

      常山轻声笑着,抱紧了赵问荆:“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嫌我烦。”

      “你还没回答我的告白呢。”赵问荆小声问,“你是单纯好色,还是因为也喜欢我?”

      “喜欢你。”常山抚摸着赵问荆的背,“从小就喜欢。”

      “主语呢?加上主语,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常山小心翼翼地亲吻赵问荆的额头,“我爱你。”

      (七)
      王曜华本以为自己会到一个更特别一点的世界,比如说高科技遍地、机器人满天飞什么的。但他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的居然还是印刷版的书。

      那是一本俄文版的《数学原理》,由一名前苏联数学家所著。他很痴迷里面的演算,无聊的时候就会拿出来读一读。

      这么一想,也是有些年没看过了。

      他用指腹蹭了蹭书页上的文字,缓缓抬起头。

      这里是图书馆,他高中时经常光顾。王曜华无法保证自己具体在哪一个宇宙,但他知道一个很简单的判断方法,那就是抬起头看一看身边坐着的人是张航还是商陆。

      就在他转过头之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商陆发给他的消息:干嘛呢?兄弟我有钱了,请你吃饭。

      王曜华无语地闭上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意识居然会跃迁到这个节点。

      “怎么了?”身旁传来张航的声音,一并传来的还有张航身上的气息。

      平心而论,王曜华不讨厌这个味道,这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他总觉得男人身上自带臭味,哪怕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柔顺剂的香气刺鼻,他都还是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原始的味道,让他生理性地感到恶心。

      然而在王曜华见过的众多男性里,只有张航身上没有那种让他难受的味道。

      这反而成了他的心结,成了他始终无法接受的事情。

      也许从生理层面来说,自己确实对张航有着超越所有人的依赖。

      “没事。”王曜华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商陆问我在哪儿,说要请我吃饭。”

      张航直接从王曜华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屏幕,给商陆回了一条:“不了,我跟张航在一起。”

      “见色忘友。”商陆秒跟了一条。

      张航笑了一声,将手机还给王曜华,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出去一下。”

      王曜华用最快的速度扫了一遍这个世界里的自己和商陆、张航近期的聊天记录,大概确认了自己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他盯着《数学原理》正好翻到的那页,默念了两遍第一弗里德曼方程。初始密度、空间曲率或真空能项只要稍有偏差,宇宙之后的膨胀史就可能走向完全不同的结果。可眼前这条宇宙线的差异,显然没这么规矩。王曜华合上了书。

      他当然还记得这之后将会发生的事。得益于商陆和渡边他们做的量子场实验,商陆的量子场被增强之后,就连自己的意识也跟着跃迁到了许多不同的宇宙线,而目前自己所在的这一条,恐怕就是给他印象最深刻的。

      首先是张航和蒲薤白的年龄,居然没有和自己、商陆相差太多。再就是大家的住址,居然莫名其妙地集中在了同一座城市。紧接着,他们又就读于同一所学校,在学生会里碰到了一起。

      王曜华做过很多种假设,但始终无法解释宇宙和宇宙之间到底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差别,这完全不符合他们对宇宙的理解。

      所谓的不确定性又不是真的毫无边界地掷骰子。至少在他们的模型里,方程和初始条件一旦给定,宇宙可以把微小的偏差不断放大,却不该毫无来由地把所有人的年龄、住址和相遇方式一并改写。

      热力学第二定律只能说明演化的方向,不能解释这种差异。眼前的一切既不符合他和威尔的宇宙理论模型,也落不进甄远峰和肖恩对宇宙的数学描述里。

      王曜华想要找到造成这种不和谐现象的因素,他想要知道宇宙的答案。

      “你都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儿?”大概是见王曜华一直不言不语,张航主动问道。

      王曜华瞥了他一眼:“不是要请我吃哈根达斯吗。”

      “这都猜得到,果然是天才。”张航笑着牵起他的手,“不开心?还是更想跟商陆一起吃?”

      王曜华感觉这个世界的自己应该是个脑残,不然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油腻且自以为是的男生了。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受青春期影响?是那个什么荷尔蒙在脑子里作祟?

      话说这个世界的张航真的没什么魅力,跟自己原本世界里的那个张航比起来差远了。

      是因为年纪还太小了?

      “要请客就干脆去请客,别的话题就别讨论了。”王曜华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如果自己不主动带动话题、掌握主动权,就会被张航牵着鼻子走。他们甚至有可能走到地下停车场某个狭窄的出口,避开摄像头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野战。

      张航被怼得没了话。虽然嘴是被堵上了,但手上的小动作还是没停。他捏着王曜华的手指,从最开始普普通通的牵手,逐渐升级为十指相扣。

      王曜华皱起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年少时期的张航:“哥们儿,您这是在做什么?”

      “嗯?”张航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王曜华举起他们相扣的手:“咱俩到底什么关系啊,我请问呢?”

      “……啊?”张航这次是彻底懵了。

      这也不怪他。考虑到他们最近不是亲嘴就是爱抚,是个男的都会以为这女生已经追到手了。

      “哦,我懂了,你是想要个名分。”张航自我鼓励式地点点头,“你放心,我已经跟其他女生断干净了。”

      “你懂了个屁啊。”王曜华满是嫌弃地甩开张航的手,顺手又抽了他一巴掌,“把钱包给我。”

      张航被打懵了。

      “钱包。”王曜华踹了他小腿一脚,伸出手光明正大地要,“快点儿。”

      张航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掏出了钱包。

      王曜华从里面掏出全部现金,把钱包往张航身上一扔:“这是你欠我的,傻逼。”

      他骂爽了之后,拿着钱大摇大摆地离开,把张航甩在后面,自己一个人去店里买了所有口味的冰淇淋,吃到肚子疼。

      这还不算完。回图书馆拿书包的时候,他又看见张航那副有些纳闷又有些害怕的表情,王曜华抬手又是一巴掌:“没点儿眼力见,送我回家。”

      自习室里周围的人一齐看向他们。张航在众人的注视下毕恭毕敬地护送着王曜华离开,尽职尽责地把人家送到了家门口。

      “明天早晨,我要吃大饼夹鸡排,不要海带丝,多加土豆丝。豆浆别放糖,还要正好可以喝的温度。”王曜华拉住张航的腰带,开始报菜名,“重复一遍。”

      “你是让我给你带早饭?”张航震惊地反问。

      “重复一遍我要吃什么。”王曜华用手掐住张航的裆,逐渐发力。

      “大饼夹鸡排,不要海带丝,多加土豆丝。无糖豆浆,温度正合适的那种。”张航立刻回答。

      “可以,走吧。”王曜华拍了拍张航的屁股,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拿着,回家打车用。”

      “这不本来就是我的钱……”张航弱弱地说。

      “你说什么?”王曜华甩给他一个眼神。

      “你的你的。”张航一鞠躬□□步,很快就跑远了。

      王曜华笑了一声,想想自己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这个年纪的张航来解解恨,于是又琢磨起还有没有什么狠招。他蹦蹦跶跶地回了家,进屋就看见自家玄学老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沉默地注视着他。

      “哟,您这是又在这儿观察天象呢?”王曜华调侃了一句。

      王学清皱了皱眉,有些警惕地问:“你是谁?”

      王曜华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这人居然连这都能看得出来:“你闺女啊,不认识啦?”

      “你是,但又不是。”王学清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看不清的时候就揉揉眼睛。”王曜华体贴地说,“上岁数是容易老花眼的。”

      王学清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以及除此之外处处都让他感到陌生的女儿,莫名其妙地听话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眼:“发生了什么事吗,曜华。”

      “别担心。”王曜华对父亲笑着说,“就要结束了,所以不用担心。”

      就要结束了。那些荒诞的死局,终究会在持续而永恒的宇宙更替中结束。

      转天王曜华到地铁站的时候,打远处就看到张航拎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那里等着自己。他小声念叨了一句“这也太容易拿捏了”,然后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早饭。”张航将保温袋递过去,“要去哪里吃?”

      “边走边吃啊。”

      “那样影响消化。”

      “死不了,放心。”王曜华啃着他心心念念的大饼夹鸡排,沉浸在已经很久都吃不到的味道里。

      地铁到商陆家附近那一站的时候,商陆也像往常一样上了同一节车厢。但这次不同的是,张航也在。

      商陆惊呆了,眼睛瞪得老大:“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儿啊,大哥?”

      “我也……我也不知道。”张航茫然地说,“但如果你是问我是通过什么交通方式来的,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我早上打车去的曜华家附近。”

      “为什么啊!?你家不是反方向吗?!”商陆再次震惊地大喊。

      “公共场合,控制音量,有没有点素质。”王曜华一边吐槽,一边拍了拍商陆的肩膀。

      “我隐约觉得,我好像成为她的小弟了。”张航对商陆小声解释。

      “不是,哥们儿,你在说什么啊?”商陆也跟张航耳语,“难道之前不都是她跟在你身后?”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昨天先是打劫了我,又扇了我两巴掌,还差点儿让我绝了后。”张航回忆起来都是一身冷汗。

      “你是怎么惹到她了,说出来让我长长记性。”商陆也被吓得不敢直视王曜华。

      “说什么八卦呢,也让我听听。”王曜华看着商陆那张稚嫩的脸,一时之间还觉得挺怀念。

      但商陆立刻闭上了嘴,此后一声都不敢吭。

      不过王曜华也有办法治理他。到学校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隔壁八班。不像其他串班的学生那样从后门进,而是光明正大地从前门走上讲台,扫视了一圈教室,找到了坐在后排的蒲薤白。

      小时候的蒲薤白长得是真好看,王曜华不得不承认,要是这孩子认真盯着自己说“要不要交往”,自己应该也撑不过三秒就会点头说“好的”。但现在不是欣赏人家外貌的时候,王曜华朝蒲薤白招了招手:“蒲薤白,过来。”

      这副市领导视察一般的做派让学生们安静了几秒,蒲薤白更是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出……出什么事了吗?”蒲薤白天真地以为自己犯了错,是老师让王曜华过来叫自己去办公室。

      但王曜华没有。他又把商陆从自己班里叫出来,带着两个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我看够你俩天天玩儿暗恋的那一出了。两个男的墨迹什么,快,赶紧表白。”

      商陆和蒲薤白同时露出了同样的表情,有些震惊,又有些害怕。

      他们觉得王曜华疯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哈哈……”蒲薤白窘迫地抓了抓脑袋,“我们,我们……”

      商陆反而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运了口气,对薤白说:“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我应该跟你坦白。我……”

      话到关键处,商陆又卡壳了。他支吾了半天,都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王曜华听得心烦,抓起两个人的手腕,把他们俩的手搭在一起:“中午我要听到汇报,不然下午我就请你们双方家长。”

      哥俩儿站在角落里,看着王曜华风风火火地离开,然后低头看向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我觉得王曜华……她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商陆跟薤白吐槽起早上发生的事情。

      薤白笑了一声:“所以现在她是一转攻势,开始反过来控制张航了吗?话说他俩到底确定关系没有啊?”

      “确定什么关系呢,大哥和小弟的关系吗。”商陆感慨着,“王曜华是大哥,张航是小弟。”

      “哈哈……”薤白又笑出声,然后晃了晃商陆的手,“那我们呢?也是大哥和小弟的关系吗?”

      “我们当然不是啊。”商陆顺势说,“我们是男朋友和男朋友的关系。”

      薤白抿着嘴,低着头,用鞋尖漫无目的地蹭着地面:“真好意思说。”

      “不行吗?”商陆试探着问,“我们就先试一个月,你感觉哪儿不行,我们再调整。”

      薤白红着脸,稍微昂起头:“那就先试一个月。”

      靠在旁边墙后的王曜华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才终于放下心。随后他调整了一下心情,转身去处理最后一件事。

      他回到班里,站在第一排一个趴在课桌上拼命做题的女生面前,敲了敲桌角:“昂姐,打扰一下。”

      高昂被吓得肩膀一缩,畏畏缩缩地抬起头。

      “中午一起吃个饭啊。”王曜华拿出从张航那里抢来的几张百元钞票扇着风,一副暴发户姿态。

      高昂脸颊微红,呆呆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同学都看傻了,半天才想起来要起哄:“我去,华哥!华哥这是终于崛起了啊!”

      王曜华抬手让大家安静,控制好班级纪律之后,顺便又笑着揉了揉高昂的脑袋。

      那笑容里,是毫不遮掩的宠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8章 #include “368t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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