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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include “367th.h” “明儿记得 ...
“明儿记得把数学作业带过来让我抄抄。”
“反正老师又不查,写它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写?”
“我是单纯喜欢。”
树荫下,王学清盯着天上的云愣神,听着耳边的两个人吵吵闹闹。
“一会儿去干嘛?”
“不知道,吃点儿什么吧。你还有钱吗?”
“还有两块。”
“靠,你爸妈怎么还没给你寄钱,是真不要你了吗。”
“我爸妈要不要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几块?”
“五毛。”
“死了算了。”
“王学清,你还有多少?”
“对啊,刚才那瓶水的钱是我给你垫上的,你得还我。”
王学清木讷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人”。在看到他们真诚的目光后,他掏了掏口袋,抓出两张已经揉得有些发软的两元纸币,以及一张五十元。
“我靠!”两个小伙伴震惊地大喊,“阔少啊!还不快请哥儿几个吃冰棍儿!”
“吃什么冰棍儿,去吃板儿面吧!还能一人要瓶汽水儿!”
王学清只是盯着手里的两元纸币愣神,过了一会儿,才抽出一张递给那个据说叫森少木的人:“水钱,够不够?”
“够是够,你给我两块干嘛?”森少木没有接,反而凑过来碰了碰他的脑门儿。
张弦也跟着摸了一下。
“没发烧啊,这是疯了吧。”森少木问。
“刚才开始就跟脑子出了问题一样,问了我半天今天几号。”
“问这干嘛?”
“谁知道。”
王学清想了想记忆里这个年头两块钱的购买力,把钱重新塞进口袋:“走吧,请你们吃饭。”
三碗板面,三瓶汽水,最后也不过十块五毛。老板从柜台下面的铁皮饼干盒里数出一把零钱,递过来的纸币全都皱巴巴的。王学清攥着那些钱,终于有了回到过去的实感。
原来几十年前的夏天,并没有那么难捱。
他们吹着风扇,看着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等看见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八点,才起身往家走。
王学清想不起自己家在哪儿,只好先跟着张弦和森少木慢悠悠地走。
“王学清,你不回家吗?”森少木第一个反应过来,“揣着那么多钱,也不怕让人抢了。”
“今儿个阔少去我家过夜。”王学清还在思考要怎么回答,张弦已经搂住他的脖子,对森少木说道。
“啊?那我也要去。”
“你快回家写作业,明儿给我带来,我再考虑要不要邀请你。”
“为什么啊……”森少木一听他们要撇下自己,不高兴地扁了扁嘴,还想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奈何演技实在不怎么样,“嘁,叫我我也不去。走了。”
张弦笑着跟他道别,随后带着王学清走到附近的河边。
王学清记得,这附近在几十年后被打理得很好。然而如今还是一片荒地,蚊子直往脸上撞,草丛里的蛙声响成一片。
张弦摸黑从草丛里薅了几根蒿子,揉碎了往胳膊腿上抹了抹,又递给王学清一把,随后带着他爬上一个小土坡。
月光明亮得不像真的。王学清安静地看着河中的月影,放空着大脑。
“你是谁?”张弦突然发问。
王学清震惊于他的语气。明明还是尚未完全变声的少年嗓音,却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成熟感。
“我是……王学清。”
张弦笑了一下:“但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王学清吧。”
王学清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盯着张弦,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你果然……你能看到其他世界发生的事吗?”
“同时观测是做不到的。但总有那么一刻,我会突然想起许多发生在其他世界里的事。在某些科技发达的宇宙,他们把我这种人叫作观测者。我的意识在跃迁到其他宇宙时不会被初始化,这种跃迁也不需要任何外部介质,只是无法由我主动控制。只要我在某个宇宙死去,意识就会在另一个宇宙里接续下去。听着是不是还挺科幻。”
张弦说完,露出怀念的表情。
“在其他宇宙里,我每次都在想该怎么跟你明说这件事。但在我的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发现,你似乎也知道其他世界的存在。也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不可思议。你原来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王学清从新能源革命讲起,一直讲到那片笼罩天地的白光:“在那个世界,你也对我说过,白光代表世界毁灭。你一直在寻找避免这个结局的方法。我们本来以为这一次一定不会有问题,可最后还是……”
“我做了什么?”张弦似乎想从那些错乱的记忆中找出对应的片段,“在你的世界,我做了什么?”
“你……自杀了。”王学清平静地说,“当着张航的面。那时候他才十七岁。”
张弦怔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说:“这样啊。”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土坡上,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说话。直到王学清忍不住问:“这次你打算怎么做?这次我可以帮你。”
张弦转过头看着他:“我经历过无数次世界毁灭,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你,那道白光不会让人的意识跃迁到其他宇宙。而你却带着那些记忆来到了这里。这就意味着,你见到的白光并不代表世界毁灭。”
“……什么意思?”
“你说你所在的世界,有张航,有商陆,有肖恩、威尔、渡边和甄远峰,还有王曜华。这样的阵容,我从来没有见过。正因为没有见过,我才一直想在其他宇宙里把这些人凑齐,看看他们聚在一起,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张弦稍作停顿,脸上露出一个王学清看不懂的表情,声音却很沉重。
“现在,变化真的发生了。你的意识没有中断,而是带着那个世界的记忆来到了这里。你存在的时间没有在那里结束。你所在的世界,没有毁灭。”
那似乎是一个独自轮回了无数次的观测者,终于释怀的瞬间。
(一)
被白光笼罩的那一刻,常青内心毫无动摇。
原来人死之前的那一瞬间并不会看见走马灯。他觉得有些遗憾,但又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有,自己会想到谁呢?
“不要跟着我,我一定得亲眼看看,我爸他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耳边响起恭树藤的声音。常青感觉很奇妙,他还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对方的音色,可现在回想起来,竟然还是那么清楚。
回想?
常青睁开眼睛。眼睛还没能适应黑暗,最先恢复的反而是嗅觉。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土壤混合的气味,让他感到无比怀念。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终于看清了周围,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作战室,而是站在一处熟悉得令他感到可怕的地方。
这里是他年轻时服役的陆军驻地。
常青打了个冷颤。他可没想过人死了以后居然还能回到过去,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走马灯?
前方的恭树藤已经跑向停车场。
这个场景曾在常青脑海中回放过无数遍。他有多想回到这一刻,拉住恭树藤,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留下,让他活下来。
如果这是上天仁慈,真的又给了他一次机会,那么这一次……
常青跑着追上恭树藤,按照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的那样,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任凭对方怎么挣扎都没有松开。他将恭树藤的身体扳过来,逼着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别走,我不准你走。”
恭树藤终于停止挣扎,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随后冷笑道:“你不准?你有什么资格?”
“我有没有资格,你自己心里清楚。”常青加重语气,“这么明显的陷阱,你还上赶着往里跳,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
恭树藤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你才是。知不知道现在有人在针对你?部队里……”
“无所谓。他们真有本事直接弄死我,也不会兜这么大的圈子。”常青松开恭树藤,“忘了我那些证书是怎么拿的?可没一个掺水。以后少操心我,多顾着点自己。”
恭树藤脸上的急迫逐渐变成不解。他显然没有听懂常青在说什么,却本能地察觉到眼前的人不太对劲:“你是吃错药了吗?”
“什么?”
“不然你怎么会说出这种人话。”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动不动就骂骂咧咧打人,一副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的样子。”
常青被气笑了:“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看你才是吃错药了。”
恭树藤脸上的不解顿时变成窘迫,接连向后退了两步,没有说话。
常青没有向前逼迫。他现在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把这句话说出口了:“有句话我想跟你说清楚。我恐怕永远都没办法和你成为你希望的那种关系,但我始终把你当作最重要的人。我们从出生就认识,连名字都只有放在一起才更有意义。恭树藤,你不能,我也不能因为一时赌气,就忘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希望我出事,我也一样。我不想你死。曾经,曾经我对你说过一些很过分的话,我希望你明白,我一直觉得很抱歉。”
恭树藤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其中似乎又夹杂着几分释怀:“说这些还不如再骂我一顿,那样至少我还能继续恨你……算了,反正怎么都恨不起来。常青,你理解错了。我们已经成为我希望的关系了。从头到尾,我就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看一看我。”
两个人在停车场对视了很久。
最后,常青叫来自己最信得过的伍三,让他带人开车护送恭树藤赶去恭叔出事的地方。直到记忆中恭树藤出事的时间过去,又接到对方打来的报平安电话,常青才真正松了口气,随即连夜开始处理侯庆安插在部队里的眼线。
(二)
如果有人问薛石然,假如能回到过去,最想做什么,他想,自己大概只会回答不知道。
回到过去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实现,又何必为它绞尽脑汁。
此刻,薛石然坐在房间里,盯着庭院中的梅花树。
地上还积着雪,铲雪的速度赶不上落雪的速度。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围着梅花树打雪仗,吵吵闹闹,很快便被长辈训斥了一通。
当薛石然看清那位长辈竟然是大伯时,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那个死在自己枪下的人,此时竟然如此年轻。
薛石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短小,皮肤细嫩,完全不是一个中年人的手。
他冲到镜子前,看着年幼的自己。由于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索性低下头,用额头狠狠撞向镜面。
哗啦一声,镜子碎了一地,额头也渗出了血。
“石然,不读书你在干什么?”母亲愤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爸回来看到你没读书,又要……哎呀!石然!你这是在干什么!”
母亲原本是听到动静进来训他的,看到他血淋淋的额头,顿时吓得叫人过来。
“不必去医院,叫大夫过来看看就行,伤得也不重。”
大伯只扫了一眼便替他作出决定,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撞碎镜子。
没有人关心薛石然为什么要这样做。
父亲工作回来以后,看见薛石然脑袋上缠着绷带,也只是淡淡地说:“看书时不晕就行,别耽误功课。今早叫你背的书都学会了吗?一会儿默写一遍,拿给我看。”
薛石然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一味环视着这间屋子,想从中找到一丝属于梦境的破绽。
到了吃饭的时候,母亲忽然说道:“对了,他爸,石川今天又吵着要去上学。这可怎么办?学校送来的入学通知书,没让他看见吧?”
“已经烧了,不可能看见。”父亲愤怒地叹了口气,“看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未必熬得过这个冬天,还读什么书,去了也是给老师添麻烦。要不是薛山重三天两头来问他的病情,何必还留着他。”
母亲压低声音:“那就说他贪玩,自己跑到雪地里去了。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
薛石然盯着面前的米饭,耳鸣得厉害,可父母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一句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
他已经不记得儿时还发生过这种事了。父母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商量如何杀死另一个儿子,看来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把他当作一个能够听懂、能够反抗的人。
而当年的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听懂。
薛石然放下筷子,轻声说道:“我吃好了,这就去背书。”
父母没有理会,依旧沉浸在他们的阴谋里。
薛石然看了看桌上的鱼和肉,想了想,又盛了满满一碗饭,把菜夹到上面。
母亲终于注意到他的动作:“你不是吃好了?”
“我给石川端过去。”薛石然的语气十分自然。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父母二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仿佛“石川”这个名字根本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薛石然趁着他们愣神的工夫,端着碗走出餐厅,来到薛石川的房门前。
说来也奇怪,他们在同一个家里住了那么多年,这竟然是薛石然第一次来到薛石川的房间。
他敲响房门,等待薛石川出来。
“谁?”薛石川一边询问,一边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半张瘦小的脸藏在门后,眼中满是戒备。他的目光很快落在薛石然额头的绷带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是我。”薛石然直接推开门,将饭端到他面前:“吃饭了。”
薛石川怔了怔,满脸不可思议:“我……不能吃这些。”
“少吃一点,不会有事。”薛石然对他笑了笑,“你得先把身体养起来,才有力气去上学。以后真有机会治病,也得有底子熬过手术。”
薛石川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要我喂你?”薛石然见状,直接走进房间,把饭放在桌上,又回过头看向那个过分早熟的弟弟。
奇怪的是,在他的印象里,弟弟从小就是一副老成的样子。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确已经老了,再看年幼的弟弟时,才发现不管对方多么早熟,也依旧只是一个孩子。
就像现在,自己不过稍微对他温柔了一点,他便受宠若惊地红了眼圈。“我自己会吃。”薛石川走到桌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肉。
父母这时才气势汹汹地追过来,那架势仿佛要把两兄弟一起拖出去打死。
“薛石然!你胆子肥了!知不知道你弟弟不能吃这些东西?你想害死他吗!”父亲说得义正词严,仿佛他真的在意这个儿子的死活。
薛石川被这一声怒吼吓得缩了缩脖子。薛石然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叫他不要害怕,随后抬起头,看向那个控制了自己整整一生的人。
这一刻,他已经无法再将对方视为父亲。“石川要去上学,要跟我一起去上学。到了年纪的孩子都得读书,这是国家的规定。你阻止,事情闹到你单位去,你脸上也挂不住吧。”
“你……”父亲脸上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震惊。权威被挑战的感觉让他瞬间失去控制,抬手便是一巴掌。
但那一巴掌没有落在薛石然脸上。薛石川扑过来,替他挨了这一下。
“爸,您消消气,别怪哥哥。”薛石川抓住父亲的衣袖,“我不去上学了,也不再给校长写信。我保证。”
薛石然看着弟弟脸上的掌印,以及顺着鼻子淌下来的血。
在他的印象里,弟弟从前挨打都是因为不服管教,但这一次,已经是全然不同的理由。
“算了算了。”母亲疑惑地看着薛石然,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却很快替他找好了理由,“多半是你让石然背的那些书起了作用,也是好事,至少说明他真背进去了。别在家里把事情闹大,让大哥听见了又要过来。”
她拉住马上又要动手的丈夫,将人带了出去。
父母离开以后,薛石然拉着弟弟在椅子上坐好,又拿来毛巾,让他低下头,替他按住还在流血的鼻子。“这一巴掌落在我脸上又能怎么样?下次别再做这种傻事。”
薛石川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脸。过了很久,才小声问道:“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薛石然转过头,看向书桌上那支崭新的英雄钢笔。
上面还没有血迹。
“不突然。”他说,“我一直都想对你好,只是以前没有那么多机会。”
“但是为什么?”薛石川还是无法理解。
“这不需要理由。你是我的弟弟,”薛石然攥住弟弟冰凉的手,“我会永远爱你。”
(三)
池塘边的古松上,蜘蛛网还挂在那里,只是这一次已经看不到蜘蛛了。
橘泉也盯着蜘蛛网,思考了很久,才确信自己并非身处死前的梦境。无论是耳边的风声,还是空气中的草木香气,如果这些都是虚假的,那么他的感官与大脑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值得信任。
在读哲学的那些年里,他写过许多关于意识与宇宙的论文,引起过不少哲学家的共鸣,也有出版社邀请他写书。他应邀写了几部,其中一些片段后来还被星象馆摘录,作为宇宙科普短片的解说词。
有句话,他曾这样写道:纵使与浩瀚宇宙相比,人类渺小得甚至不如沧海一粟,但我们确实存在着。
泉也记得,张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说不定自己真的影响了张航后来的许多决定,但泉也决定不再深究。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宅邸,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向墙上的日历。
2009年1月12日。
“阿泉,大英字典能借我看看吗?”还在读高中的堂兄胜哉走进泉也的房间,“你是在……诶?收拾行李?”
泉也将三两件厚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字典在书桌上。”
“你要去哪儿啊?”
“北京。”
“……哪儿?”
“北京。”泉也又回答了一遍。
虽然还是未成年,但泉也毕竟是橘家上下所有人眼中的未来家主,基本上没有人敢轻易质疑他的决定。护照是现成的,短期赴华也不需要签证。就连泉也的父亲都没有多问,只确认了他打算去多久,便叫管家和保镖跟上,保证他的安全。
抵达北京后,泉也捏着当初蒲青天留给他的纸条,按照上面的地址,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中寻找。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对方家里却没有人。他没有泄气,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个地址。那是他在未来才调查到的,被蒲青天救下的那个落水男孩的住址。
北京奥运会才过去不到半年,城市里到处都还留着翻新后的痕迹,男孩一家却仍旧住在一栋老楼里,楼下紧挨着垃圾堆。即便是在冬天,那股酸腐的气味依旧呛得泉也皱起眉头。
但防盗门打开以后,他还是换上了礼貌的笑容,对前来开门的女人说道:“您好,请问您家孩子最近是不是经常去附近的河边玩?”
大概是见他年少,女人并没有露出太多戒备:“听他说有人在河上冰钓。”
“是这样,我们刚才从河边经过,看见冰面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裂痕,恐怕承受不了太多重量。听附近的人说,经常有孩子过去看冰钓,所以我们才沿着这几栋楼挨家问问。”泉也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您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年年都有孩子落水的事故,真出了事就来不及了。”
女人看着泉也的表情,瞬间也跟着揪心起来:“哎哟,你可真是太用心了。谢谢你啊,谢谢,我这就去教训他。”
“用不着教训,提醒他注意安全就好。大家住得近,理应互相照应。”泉也向女人道别。下了几级楼梯,听到房间里传来她高声警告孩子不准再去河边,才放心离开。
“泉也少爷怎么突然关心起北京一个陌生孩子了?”离开的路上,管家好奇地问。
泉也没有回答,只让他们暂时退远一些,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蒲青天。那个人正从远处朝这边走来。
蒲青天还是泉也记忆中的样子,哪怕只穿着一件旧得破了洞的军大衣,也遮不住那张英俊的脸。泉也迎面走过去,故意拦住他的路,有些好奇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啊……啊?”蒲青天停下脚步,看着近在眼前的泉也,“啊?你……啊?”
泉也笑出了声:“有必要这么震惊吗?不是早就说过,我会过来烦你们。”
“可你不是说等成年以后再来吗?你这就成年了?”
“没成年就不能出国吗?”
“能吗?”
“当然。”
“你一个人来的?”蒲青天四处张望,“你家长呢?”
“放心,真出了事也不会让你负责。”泉也笑着伸出手,拍了拍蒲青天的手臂,“刚才去你家找你了,怎么不在?”
“去市场买菜了。”蒲青天看起来仍然没有完全回过神,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顺着泉也的话题聊了下去,“你住哪儿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好啊。”泉也笑着答应。
两个人一路闲聊着家常,回到家后又一起准备食材。等到蒲青天起锅烧油的时候,森少木才回了家。
“青天,怎么多了双鞋?家里来客人了?”森少木慢悠悠地走进厨房,看到泉也的时候,满脸都写着“卧槽,被偷家了”。
他不仅表情如此,甚至真的喊了出来:“卧槽!偷家!”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从来不做那种偷偷摸摸的事。”泉也笑着说道,“我只会光明正大地抢。”
“哈哈,你们两个关系还是这么好。”蒲青天笑着说道,“去餐厅吵吧,顺便把餐桌收拾一下,饭马上就好。”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吃饭的时候,森少木哪怕嘴里塞满了肉,也不忘逼问泉也来这里的目的。
泉也看着满桌的家常菜,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学校有个课题,要写其他国家的文化。我想着来都来了,顺便过来看看你们。对了,不是说要把小白介绍给我认识吗?什么时候去接他放学?”
“明天。”蒲青天露出笑容,“一起去吗?”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啊?”森少木发愁地问。
泉也的表情顿了一下,轻声回答:“能待多久就待多久。明天是吗?那一起去。”
“你不会还要住在这里吧?别啊,我们可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大少爷就去住酒店,听到没有。”森少木用筷子指着泉也。
蒲青天抬手按下森少木的手腕,又看向迟迟没有动筷子的泉也:“怎么不吃?没有爱吃的菜吗?”
“抱歉,只是太久没见到这么像样的中华料理了。”泉也挑了一道炒青菜,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好吃倒也好吃,只是……
泉也想起张航为他炒的那盘菜,忍不住在心里对比了一下,终于释然。
“什么中华料理,这不就是家常菜吗?大少爷就是不一样啊,口味这么刁。不爱吃就别吃,我爱吃。”森少木一眼便看出泉也觉得那道菜味道一般,于是伸手把碟子端到自己面前,大口大口吃着,还不忘安慰蒲青天,“别管他,外面肯定有他家管家、保镖什么的,等着接他去吃大餐呢。”
“少木你啊……”蒲青天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伴侣,依旧不明白这人为什么非要和一个小孩子较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泉也笑了笑,“我厨艺一般,别勉强。”
“一般什么啊,比张弦做的好吃一万倍。”森少木还在继续吹捧。
泉也赶忙道歉:“不不,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朋友。他也炒过这道菜,我突然有些怀念。”
“你才十几岁,用得着‘怀念’这个词吗?”蒲青天听得一头雾水。
森少木却从中听出了些弦外之音:“哦,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是个疯子。”泉也说完,端起碗,开始安静地吃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饭。
反倒是森少木和蒲青天停下筷子,彻底愣住了。
不过从那以后,森少木对泉也便没有了敌意。两个人甚至聊了一整晚的文学史,蒲青天坐在旁边听着长见识。
泉也那晚没有睡。他不敢睡,也没有丝毫睡意,只是一直躺在客房里看书,听着时钟的秒针嗒嗒作响,迎来又一个清晨。
暂时没有工作的蒲青天提议带泉也在北京四处看看。森少木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他们别去太远。泉也想了想,问道:“可以去长城吗?”
“哈哈,果然外国人都想先去长城看看。”蒲青天痛快地答应下来,一早便带着泉也到德胜门赶919路公交。两个人晃晃悠悠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抵达八达岭长城。
冬日的长城与泉也记忆中并没有太大不同。他站在高处眺望远方,心想,或许千年前的这里也是相似的景色。
真希望千年以后也依旧如此。
“怎么样,震撼吧?”蒲青天站在旁边,指着远处的敌楼,“一会儿坐缆车下去,赶中午回城的车,正好不耽误接小白放学。”
泉也侧过头,认真地看着蒲青天:“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
“我喜欢你。”
蒲青天眨了眨眼:“哈哈,我也喜欢你。这么聪明的小孩太少见了。哦,对,你不喜欢我把你当成小孩是吧?抱歉。”
“没关系,把我当成小孩也没关系。”泉也平静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应该跟你说清楚。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帅,是我喜欢的类型。”
蒲青天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表情也随之认真了许多。他似乎思考了很久,最后才回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你知道,我……”
“我没有想让你为难,只是觉得难得有机会坦诚一次。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世上不只有森少木惦记着你,还有我,当然还有小白。所以,请你一定要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泉也反过来安慰他。
蒲青天再次愣住,过了很久才继续说道:“你该不会是在教育我吧?”
“看来我即便坦诚,说话听起来也还是像在说教。”泉也叹了口气,“抱歉,我会慢慢改。今天的事你不要有任何压力,毕竟我已经找到真正适合我的人了。”
蒲青天眨巴着眼睛:“是你昨天说的那个疯子?早恋……早恋还是不太好吧。对方听起来也是个大人,这是不是违法来着?”
“哈哈,嗯,也对,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泉也想到此时的张航说不定还没有自己高,忽然很想看看他如今是什么模样。
“不过……”蒲青天抿了抿嘴,露出温柔的笑意。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揉泉也的脑袋,而是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该怎么说呢,反正就是,谢谢你。”
泉也回以同样的笑容:“走吧,该去接小白放学了。”
还在读小学的蒲薤白走路时总喜欢低着头。泉也远远便看见了他,瘦瘦小小的一只,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将来会长成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帅哥。
蒲青天恐怕也早就看见了,笑得无比灿烂,却始终不敢和儿子打招呼。
森少木在旁边向泉也解释:“看吧,一直都是这样。说是来接孩子,其实也就是在校门口看一眼。”
泉也点了点头,随后不等那两个人反应,便独自穿过人群,停在年幼的蒲薤白面前。
薤白脚步一顿,抬头看着面前的大哥哥,不解地歪了歪头。
泉也忍不住摸了摸薤白的头:“自己回家吗?”
薤白点了点头。
“那今天要不要去爸爸家?”
薤白双眼发亮地看着他:“爸爸?”
“嗯,他来接你了。”泉也侧过身,朝蒲青天所在的方向指了指,“看得见吗?就在那边。”
薤白撒开双腿,朝那边跑了过去:“爸爸!”
蒲青天浑身一颤,几乎本能地弯下腰,将扑过来的薤白一把捞进怀里:“乖儿子,爸爸来晚了。”
“不晚!我刚放学呢!”薤白的高兴溢于言表,紧紧搂住蒲青天的脖子。
走回来的泉也侧过头,朝森少木看了一眼。森少木也注意到了他邀功似的眼神,忍不住笑道:“还得是你啊,直球大少爷。”
构思了很久的终章,让角色释怀,也让我自己释怀。
说要写HE,那就是传统的HE,不光是这个宇宙被拯救,其他宇宙也都得救。
今天就写了四个角色,明天继续。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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