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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include “357th.h” 前往纽约的 ...

  •   前往纽约的航班是从东京出发,落地后再去曼哈顿,为了留出一些余量,商陆他们决定早些回东京。出发那天,商陆叫家人不要特意来送,所以就在家里告别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两天就要走了。张巧智以前从没觉得自己会对商陆产生什么“舍不得”的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这种变化,她不想让商陆多心。“小白也要跟你去曼哈顿吗?飞过去一趟也挺远了吧。”

      “没事,头等舱,空中的移动套房呢。”薤白笑着说,“再说,他要过去两周,我不想分开那么久。”

      “也算是变相去旅个游了。”经过两天和老朋友的相处,许若琳的精神状态也不再那么紧绷,“回头要把夜景拍下来给我看哦。”

      “哈哈,当然没问题。”薤白承诺着。

      “那我们走了。”商陆说完,拍了拍商洋的肩膀,没有过多嘱咐。

      但商洋已经不再需要叮嘱,他明白肩膀上的重量:“一路平安。”

      商旻站在商博强的身后,牵着商昱,两个小孩儿昂头看着大人们之间的对话,全然不理解这又是一场离别。毕竟在他们的世界中,商陆和薤白仅仅是偶尔会出现一次的人。

      “旻旻,昱头,说再见啊。”张巧智催着两个孩子。

      小孩儿朝他们挥了挥手,小声说着“再见”,得到了一声“拜拜”。

      “走吧,别赶上堵车。”商博强最后说,“我帮你们把行李带下去吧。”

      “不用,没什么行李。”商陆拒绝着,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先是拥抱了一下商洋,紧接着是张巧智,最后走到商博强面前,单手抱了抱父亲:“下次有机会再一块儿喝酒吧,爸,我们走了。”

      家门关上的时候,商博强却感觉心门被打开了。

      “哎哟,你这是哭了吗?”张巧智看着商博强那微红的眼睛,忍不住调侃,“你也是上岁数之后情感波动变大了?”

      “更年期就更年期,还什么情感波动。”商洋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商博强揉了把眼睛,呵斥他们两声,转身急忙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到地下车库的商陆,上车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电梯,和薤白笑着说:“这感觉还挺奇怪的。”

      “什么感觉?”薤白也笑着问。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好像以前没觉得离开家的时候会有什么留恋感,每次都还巴不得赶紧离开来着。”商陆摇了摇头,“这次居然在想,下次什么时候再回来。”

      薤白只是表示赞同地说了声“是啊”,但他们心里都没有数,谁也无法预测下一次会是何时,仅仅是心怀期待。

      抵达机场的时候,他们看到郑勇居然在值机柜台附近。在看到他们来了之后,郑勇挥了挥手,小跑着过去和他们碰头。“一直没空见见你们,想在你们临走前过来堵一下,没想到还真堵到了。你们是怎么来的,开车?”

      “是啊。”商陆指了指入口那边,“司机会帮忙把车开回去。”

      “勇哥,是有什么事吗?”薤白主动问。

      “没什么,没什么事。”郑勇话虽这么说,但又欲言又止。

      薤白叹了口气:“张航的事我们也不清楚原委,但他还活着的话,算是个好消息吧。”

      郑勇就知道薤白能看出自己想要问什么,他充满感激地看向薤白:“最近局里上层的人都在研究宪法建议的事,没有太关注小航那边具体是要做什么。你们如果知道什么情报的话……”

      “别在这里说。”商陆拍了拍郑勇的肩膀,“等我们先值机。”

      拿到机票、办理托运之后,商陆他们带着郑勇找到一处VIP候机室。整个候机室都没什么人,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压低了声音交谈。

      “现在不需要把目光过多放在国际问题上,时候未到。你在局里也不要表现得太焦虑,按部就班、一切照旧就好。”商陆对郑勇嘱咐着,“你们局里也有些薛家派系的人在,你就这么突兀地来机场,肯定会让他们警惕起来。一会儿你就不要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了,等我们走了之后再出去。”

      郑勇听出商陆这次回国是为了安排一些事情,但明显没有安排到自己这里:“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帮忙。”

      “我知道,但是我们最好不要直接联系。”商陆朝郑勇笑了笑,“嗐,别担心,不会出事的。”

      郑勇是在商陆他们的航班起飞后才离开的,回到局里的时候,他看了看部下们忙碌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即将发生什么。

      仿佛疫情结束之后,众人就那么平静地过渡回了疫情之前的样子,哪怕所有人深知那已经是不可能了。

      大量企业面对现金流紧张,只能通过裁员的方式来止损。失去工作的员工开始和还没找到第一份工作的年轻人竞争,可中年人哪里有优势,只好用一些体力劳动来缓冲,比如说工地,比如说外卖。还有一部分人决心要创业,路边摆摊的小商贩又多了起来,很多曾经注重市容市貌的地方不得不改变战略,将摊贩也化作城市容貌的一部分。

      自媒体也开始带起新节奏,不再像曾经那样宣扬大厂的待遇有多好,而是更注重普通人的低精力、低成本生活。影视圈反而开始带出更多“重生后我成为总裁夫人”之类的白日梦作品,这类作品流量极高,也就有越来越多人效仿制作,大部分作品都做成重复的内容,甚至用重复的演员。

      经济停滞,文化停摆,社会的主流风气不再是天天向上,而是想办法摆烂。当年轻人也说出“多活一天是一天”的时候,仿佛预示着社会已然成了一具空架。

      可即便如此,人们打开社交软件,看到的永远都是大数据计算下给他们推送的“猜你感兴趣”。信息茧房越来越厚重,导致虽然互联网依旧存在,但一般人依旧看不到世界完整的样貌。

      无论是原始社会采集狩猎,还是赛博朋克式的科技时代,人们终究被困在自身的阶级牢笼里,各自尘封。

      但这其实并非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们真相,而是这世界根本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共同看见的真相。

      吕天晔将运动相机固定在大衣的衣领上,站在小巷里看着不远处那栋低调的小楼。早些时候她从邓红那里收到消息,说文艺界的大佬今晚会来这里跟一个红不起来的小演员进行交易。是什么交易,她问都不用问,都说娱乐圈的潜规则相比曾经已经淡去很多,但就吕天晔所知,这仅仅是光影传媒这家公司上市之后给大众带去的错觉。

      成为行业标杆的光影传媒,以一种几乎洗脑式的方法让一般人觉得潜规则已经是过去式,但明白人都对此感到可笑。

      人类又没有实现种族上的进化,怎么可能彻底摒弃权力与欲望,又怎么可能放弃财富与自由。

      上位者想吃点好的,怎么可能还吃天天都在吃的家常菜,世上可是有大把的山珍海味,又鲜又嫩,喂到他们嘴边求他们品尝呢。

      正想着,吕天晔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姑娘走下车,她身旁那个穿着黑羽绒服的男人正在跟她嘱咐着什么,随后让她独自走进去。吕天晔此前只在短剧上看过那个小姑娘,总是浓妆艳抹的,看不出原本长什么样,今天一看,确实漂亮。

      有这样的皮囊,干点什么不行呢,为什么非要靠潜规则。

      吕天晔耐心地等了一阵,三十分钟之后,楼门口那里又有了动静,目标人物搂着刚刚上楼的小姑娘一起走了出来,两个人先后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才……三十分钟?吕天晔看了看手表,露出嫌弃的表情。这种交易前后怎么也得洗个澡吧,抛去洗澡、脱穿衣服的时间,那看来大佬表现得很一般啊。

      她等到黑色轿车开远,半小时后楼里又走出来一些像是保镖一样的安保人员,他们在检查过街上没有异样后,才终于离开了那栋楼。

      时机已到。吕天晔假装路过一样走过去,在楼门口那里系鞋带,顺手取回了提前藏在附近的收音设备,然后起身离开。

      她直奔“工作室”,找到一直在那里值班的冯静楠和赵乐:“线索来了,这次终于没扑空。”

      “牛逼。”赵乐接过收音设备和运动相机,开始导出音频和视频,“诶,是谁啊,是那个拍奇奇怪怪小短剧的女配角?”

      “对,本人还挺好看的。”吕天晔站在赵乐身后。

      冯静楠不解地问:“她到底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资源呢,不可以去一家正式点的公司吗?光影、青天白陆,不都是挺好的公司。”

      “一般人哪儿进得去啊,要求太高了。”吕天晔叹了口气,“这些公司现在卡学历很严格的,基本上只有中传媒、中艺毕业的才有可能过去。或者就是一些长得还不错的高材生。”

      “那些小型自媒体公司不是也挺好的,直播间卖卖货什么的,我看不少大哥打赏呢。”赵乐说着,调出视频内容。

      三个人听到大佬对小美女说:“再陪我去会所玩玩儿,夏天要拍一部喜剧片,我考虑推荐你。”

      他们沉默地看着小美女点头说“谢谢李局长”,然后无声地开始剪辑。

      “只有这种口头上的约定,感觉还是不够确凿,夏天的喜剧片是什么?得真的看到演员列表才行吧。”赵乐又问。

      “红姐去搞了。”吕天晔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翻看着目前大家实时共享上来的情报。有些胆子大的,直接花钱雇了一批社会小混混,告诉他们干票大的,想办法从目标家里摸出点实物材料。这种完全属于违法的行为虽然被明面上“抵制”,可谁也没有告发,甚至还有人私下琢磨有没有类似的路子。

      最夸张的一组,他们直接找到了高官的小金库,里面密密麻麻的现金和金条,看得他们差点儿原地晕倒。

      集中寻找证据的活动进行了一个多月后,大年初三那天,工作室的人一起聚了个餐。为了保证大家不会一时兴起说漏嘴,聚餐没有酒精,只喝饮料。聊天内容大多是围绕着这一个多月来大家和AI助手合作的经验,很多人都表示自己其实没干什么,纯粹是听从AI安排,相当于让AI长了腿。

      “跟AI合作也算是学到了不少东西,我都想去尝试应聘一个技术岗位了。”郭海涛吐着槽,“它甚至教我现场拆过车啊……”

      “不懂就问,现在是所有企业都用上这样的AI了吗?”林慧慧也有同感,她琢磨着照AI这样发展下去,自己怕是真的要沦为社会上的废物一个。

      “据说这个大模型的核心算法被卖给了CBL,CBL只把一部分商用化了,所以市面上其他公司的AI还没有这么智能。不过我们用的是陆神加工过的,据说是专门用来搞科研的那种,逻辑推理能力甚至高于一部分普通科学家,强是必然的。”胡跃文加以解释,“不过这还不是最强,最强Agent有名字、有自主判断能力、有意识,强得可怕。当初我和原神在研究所开发特效药和疫苗的时候,就是那个AI在帮忙。”

      “还有名字?什么意思……”其他人没理解到胡跃文在说什么。

      “对,叫白小一。”胡跃文笑了一声,“还是陆神给它起的名字。”

      “天呐,这私心也是没谁了。”一屋子人虽然不知道AI还能强到什么地步,但是他们一听到“白小一”,就联想到了薤白、唯一这种字眼。

      “这对CP我能嗑生嗑死。”吕天晔感慨道。

      在他们这支民间革命小队正在小聚的时候,以商洋为联络核心的纪委那边终于开始有了动作。他们拿着这一个多月以来陆陆续续从“匿名举报信”中得到的线索和初步材料,逐步联系己方人士,在中国传统节日的这段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时间里,着手针对目标人物逐一收网。

      当然了,所谓收网也并非是电影里那种十几个人破门而入、把人按在地上的夸张场面。

      至少一开始并不是。

      商洋他们在一个多月以来的事先准备当中,捋了一遍流程,搞清楚真正的动作是从一张张审批表、一份份初核报告、一通通被压低声音的电话开始的。那些从匿名举报信里拆出来的东西,不能直接变成案卷里的证据,它们更像插进泥里的标记,告诉他们哪里可能埋着“尸体”。至于“尸体”到底在不在,埋得多深,旁边有没有别的“尸体”,都要由他们自己重新挖出来。

      所以商洋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民间革命小队送来的证据全部拆开。

      偷拍视频、录音、照片、聊天记录、出入记录、消费流水、房产线索、亲属公司、空壳项目、挂名股权,所有东西都被重新编号,能碰的碰,不能碰的先放一边。来源不干净的东西不能入卷,那就只用来指路,等方向确定之后,再由有权限的人从正规渠道重新调取原始材料。

      这件事最难的地方,不是查,而是不能让对方知道他们在查。

      薛家派系的人在中央部门里盘根错节,老政治家常阳天那边更不是吃素的。某个人今天刚刚被谈话,明天消息就可能传到另一个人的饭桌上。某个账户今天刚刚被查询,晚上相关公司就可能连夜注销。甚至某个司机、某个秘书、某个看起来只是负责端茶倒水的办公室人员,都有可能是别人埋在他们身边的眼线。

      所以行动不得不被切成了很多段。

      有人负责看财务,有人负责看人事,有人负责翻旧案,有人负责盯工程项目,有人负责把看似无关的亲属关系串成一张网。每一组只知道自己手里的那一小块,只有最上面的人能看见完整图案。

      商洋拿到的任务并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他不负责拍板,也不负责下命令,只负责确保那些本来应该被压下去的材料,能够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人手里。

      这听起来不像什么了不起的工作,但在一个被关系和派系塞满的系统里,让一份材料准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权力。

      大年初三晚上,交通运输部下属某工程管理中心副主任周明远正在饭桌上推杯换盏。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桌上摆着刚端上来的清蒸石斑鱼和一瓶已经见底的茅台。几个合作单位的人轮番敬酒,嘴里说着“周主任辛苦”、“来年还得多关照”,气氛热闹得像一场提前开始的庆功宴。

      周明远喝得脸色发红,正拍着桌子跟旁边的人吹嘘自己去年经手的几个重点项目。

      “放心吧,今年肯定比去年还稳。”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秘书打来的。

      周明远皱了皱眉,本来不想接,但秘书连续打了两遍,他还是拿起手机走出了包厢。“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周主任,刚刚值班室那边来了电话。”

      “值班室?”周明远愣了一下,春节期间各单位都有人值班,这种电话本来不算什么大事。

      “嗯。”秘书停顿了一下,“说是上面有人在调阅去年西南高速扩建项目的部分资料,还点名要了几个分包公司的合同原件和资金往来记录。”

      周明远脸上的酒意瞬间散了几分:“谁调的?”

      “没说具体名字,只说是按程序办理,让我们尽快配合。”

      走廊里很安静,包厢里的笑声和碰杯声隔着门板隐隐传出来。周明远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是不是例行检查?”

      “我问过了。”秘书声音更低了,“不像。值班室那边说,今天已经来了三次电话,而且不止我们一家单位收到通知。”

      周明远的心脏忽然沉了一下。去年那个项目他当然记得,项目本身没问题,但项目下面的人有没有问题,他比谁都清楚。挂断电话之后,他站在原地抽了一根烟,烟抽到一半,又有电话打了进来。这一次是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老同学,对方在另一家央企任职。

      电话接通后,对面第一句话就是:“老周,你们那边是不是也接到通知了?”

      周明远没有回答,而他的沉默,恰好说明了一切。

      同一时间,商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最新送过来的反馈记录,重新确认了一遍名单,然后把下一份材料递了出去。

      在整理汇总报告书的时候,商洋看到有人在一些报告最后写下了一句简短的意见:问题具体,具有可查性,建议继续核实。

      这句话看起来平平无奇,像公文里最普通的一行字。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它已经不再是一句废话。因为当它出现在纸面上的时候,意味着更多人已经开始顺着线索往下挖了。而等那些被调查的人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很多事情往往已经来不及遮掩。

      春节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很多人甚至还没有从假期的松散里缓过来。办公室里的年货还没拆完,茶几上的糖果盒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走廊里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新年好”、“回头一起吃个饭”。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有些人的工位空了。

      不过春节前后本来就有人调休、请假,所以最一开始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直到更多人的电话打不通,很多秘书含糊其辞,还有些司机被叫去问话……那些原本还在互相拜年的干部们,才闻到不对劲。

      最先出事的是交通运输系统,周明远没有回到办公室,而他的秘书对外只说“周主任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几天”。但是同一个上午,和周明远关系密切的两家分包公司负责人也先后失联,调查组会同审计人员进驻,调取并封存了去年几个重点项目的原始凭证。下午三点,某央企地方分公司的副总被叫去“协助了解情况”,走进某处指定谈话地点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紧接着是文旅、宣传、工程审批。有些人是在办公室里被请走的,还有些是在回单位的路上被拦。职位高的人相对体面,他们是自己接了电话,换了身衣服,走进早就等在楼下的车里。这一切过程都没有公告,甚至没有通报,有的只是胸前别着党徽的纪检干部站在车旁边,安静等待审查对象自己走过去。

      事情发酵到正月初八,薛家几位元老终于坐不住了。

      薛石然是在一场内部会议结束之后被薛家元老请过去的,地点不在任何正式的办公场所,而是一处外人看不出用途的老四合院。如今来看,那院子其实不大,树却很老,枝干在寒冬里伸展开,带着一种凄凉而冷淡的安静。

      这是薛石然小时候居住的地方,他站在树下,看着凸起的石砖,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同龄人在这里玩耍嬉戏的声音。

      不过好笑的是,他自己倒是从来没有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过,就只能坐在向阳的房间里,透过窗户纸的缝隙,看着其他人拥有的童年。偶尔,他还会看向正对面的屋子,那里住着薛石川。

      薛石然想着,转过头,看向西侧那早就已经没有居住痕迹的空房间。驻足很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走进正房里。

      屋里几位老人已经等很久了,茶水也换了好几轮,不过谁都没有喝几口。桌子上摆着一份手写整理出来的名单,上面画了不少红圈和黑线。

      “来了啊。”坐在主位的老人看了眼薛石然,“坐。”

      薛石然脱下大衣,交给身边人,神色平静地坐下。

      “常家已经动手了,不知道是布了多久的局。”老人示意薛石然去看桌子上的名单。

      薛石然只是稍微翻了翻:“但常青那边最近没有动作。”

      “表面上没有。”老人看着薛石然,“但常青支持者发展得很快,又不好判断常阳天是否真的不给他支持。”

      “不过也听说常阳天那些老朋友最近也过得水深火热,这次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能绕过那么多人的监管,感觉安排这场行动的不像是我们的老熟人。”主位旁边的另一位老人给出看法,“纪委那边也不是没有咱的人,但他们到现在都没摸清那些证据链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纪委的主要负责人是常阳天的堂弟,这么一看还是更可能是常阳天下的令,也许他是打算把自己的势力也趁机清一清。”其他人也加入了讨论。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下命令的是谁,也不是具体查了谁。”坐在主位的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地砖,“而是在人大之前,不能再出乱子。”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宪法建议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要关于任期的限制被抹除,薛石然就可以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薛家为了这一刻已经努力太久了,铺了太多路、压下太多事,牺牲了太多的人。

      他们不允许,也不接受失败。

      “石然,最近你要稳住。”老人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不要给常家机会,也不要被外面的风声影响。你只顾着坐稳,剩下的事我们会处理。”

      薛石然安静地点点头,表示他明白,就像是以前无数次那样。

      但不知道为何,这次元老们没有像曾经那样相信薛石然的点头,他们语重心长地规劝:“石然,你煞费苦心培养了那么多年的张航,如今终于能派上一些用场。在他蒙蔽其他人的眼睛的时候,你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你总不会看着你培养的人的努力打了水漂不是?人大过后,我们再说要如何处置张航,可以的话,我们还能从国际联合反恐组织那里商量到让我们插手对张航的审判,到时候你要是还想留他在身边为你办事,我们可以给他伪造身份。”

      薛石然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语气毫无起伏地说:“保张航很容易让国家与各国树敌,不能做这种事。就让他一直留在海外,也没有什么不好。”

      元老们露出欣慰的笑意:“你有这个觉悟就好,看你年轻时对张航疼爱有加,我们担心你会做出错误的判断,看来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散会之后,薛石然没有穿大衣就走在了寒风里。身边的跟班抱着他的大衣急忙跟上:“主席,小心着凉。”

      “没事。冷一点,清醒一点。”薛石然笑了一声,然后看着身边这个年轻人,“王砚秋呢?”

      “王主任说有急事要处理,没说是什么急事。”

      薛石然记起刚刚在名单上看到的一晃而过的“央行”和“王家”字眼,想到了王砚秋终归要为贪心而付出代价了。

      “主席要回去了吗?”年轻人还不懂很多因果,只关心主席的身体,“我去把车叫来。”

      “没事,我走一走,散散心。”

      “可是这附近都没有安排……”

      “怎么,难道这光天化日,还会有人冲过来杀了我吗。”薛石然冰冷地问,“这是你想象中的祖国的样子?”

      “当然不!对不起,我多心了。”

      “呵,你也没错。”只是祖国是什么样子,薛石然也快看不清了。

      此时此刻,和薛家派系一样慌乱的,自然少不了常阳天派系。接连收到亲信被调查的消息之后,侯庆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更多人去查到底是谁在暗中给他们做局。作为常委的侯庆,很少会让情绪浮在脸上,但这一次他确实有些烦躁了。

      从正月初五开始,他身边已经有三个人被带走协助调查,两个地方口的人突然联系不上,还有个原本负责替常阳天传话的秘书处干部,上午还在群里发新年祝福,下午就被通知暂时停止工作了。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大,可连在一起,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沿着常阳天派系的血管,一点点往里扎针。

      秘书看出侯庆的烦躁,低头小声问:“这次还是薛家?”

      “不像。”侯庆用手撑着头,看着桌子上的名单,“薛家那些老东西做事没这么干净。”

      薛家做事喜欢用资历压人,真要动手,往往会摆出一副不得不顾全大局的架势,动静都会很大。可这次完全不一样,这些线索都太碎,又每个都很精准,好像从不同角落同时冒出来的。表面上互不相关,可拼起来,就能把人过去十几年藏下来的东西串成一张网。

      思考间,侯庆看到反馈名单里出现“商洋”这个名字,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商陆现在在哪儿?”

      秘书愣了一下:“不是在东京?”

      侯庆没有说话,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突然想起商陆这个名字,毕竟从常识来看,商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件事里。他不是体制里的人,公开站队时也只是说自己是“仰望星空派”,跟常青的理念不完全相符就算了,更何况侯庆可是曾经连续多年在常阳天家里看到过商陆跟常老爷子相谈甚欢的样子。

      可是偏偏,侯庆此刻脑海中挥之不散的,全都是商陆的样子。

      恐怕是因为这件事太不像老派政治家的手笔,没有人情味,也没有翻旧账,就连曾经多次派系斗争里那种熟悉的烟火气息都没有。

      好像是一套筛选系统,在以极高的算力判断什么该留、什么该被剔除。

      “继续查。”侯庆终于开口,“不要只盯着薛家和常青,把最近一个月异常流动的材料、人和钱都重新过一遍。对,尤其是那些匿名举报。”

      “明白。”

      “还有,查一下商陆最近接触过什么人,不要惊动他。”

      “可是他人在国外……”秘书迟疑地说。

      “人在国外,不代表手不在国内。”侯庆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了,但直觉告诉他,这次动手的人根本不在他们熟悉的棋盘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7章 #include “357t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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