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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你的生日吧，给你礼物。”小学刚入学的那一年，薛石川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包装得不那么精美，贺卡上的字也是歪歪扭扭的。
但那是他人生当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来自薛石然，他的亲哥哥。
虽然是亲哥哥，但他们在家中几乎没有交流，房间也距离很远。负责照顾他的阿姨说，因为他自小体弱多病，很容易感染各种病毒和细菌，所以为了保护他才让他一个人住在西院的房子里。哥哥则是在东院，和他隔着一个院子。
薛石川时常会盯着窗外的院子发呆，因为那里会有很多孩子玩耍，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玩儿一些幼稚的追逐游戏，跑跑跳跳的，都是他无法做到的事情。
偶尔他也想跑起来试试看，但是走路快一点就无法呼吸，最严重的那次被送去医院抢救，醒过来是在ICU里，已经昏迷了七天。母亲站在病床旁边，低头俯视他，说：你能不能别再给人添麻烦。
薛石川觉得大家可能不知道，又或者是知道但故意说给他听，四合院根本不隔音，他在房间可以听到很多大人的讨论，其中听到最多的就是“他自己死了就最好了，估计活不到上学前”。
这句诅咒反而成了他的动力，他撑到了上小学，到学校去读书，所有运动相关的活动都无法参加，老师就带他到办公室去，教会他很多课外的知识。很快老师就发现他的聪慧，开始加大力度培养他。于是就在老师们的帮助下，他一路跳级，高中毕业时只有十二岁，上大学需要有人陪读。
父母显然不愿意雇人给他陪读，甚至和他把话说开：你自己的身体你也知道，可能大学读不完就不行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眷顾，接下来就在家里本本分分的过完最后的几年。你要是想学习，我们给你几本大学的书，随便看看，过个瘾就好。
薛石川不明白父母为何这样对待自己，但他没有放弃，只是表面上服从。他每天都用薛石然送给他的钢笔练习书法，写得一手好字，以至于给大学的校长写信的时候，校长都不知道他是个只有十岁的小孩子。
“先人曾说，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我想继承先人的意志，为何总也不被允许呢。”他从家中寄出写有这样内容的信之后，没过几天，校方领导就集体拜访他的家。
父母没有让他出面，反而怪他主意太多，气得给他断水断食。
饿得快要死了的时候，薛石然偷偷溜进他的房间，给了他一块儿黄油饼干，并说：“我把你的事告诉给山重哥哥了，他一定会帮你的。”
那是薛石川第一次听说薛山重，按照薛石然的话来说，那就是个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头脑聪颖、天赋异禀，是家中的荣耀。薛石然在说起薛山重的时候，满脸写着崇拜，还说每周都会跟着薛山重学习先进思想，并且给他炫耀了一下从薛山重那里得到的礼物。
“你看，这是圆珠笔，德国进口的，不像钢笔那样总是需要吸墨水，一支可以用好久。”
他看着哥哥如同捧着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攥着那根圆珠笔，心里产生了异样的情绪。
但是薛山重没有“拯救”薛石川，甚至从始至终没有露面。
反而是北大的校方领导三天两头上门拜访，最终家里人不得不让薛石川和他们见面。
“原来是这么年幼的孩子，这天赋可不得了！”校方非常兴奋，强烈要求薛石川入学，日常生活起居全部都由校方安排，甚至校内医疗团队都给他准备好了。
薛石川不知道后来具体是谁同意放自己离开家门，只知道离开家的那年他十一岁，除了大笔学费和生活费之外，父母没有为他准备什么，哥哥也没有，只是在自己离开家门的那天一直在窗前望着自己。
说是离开家门，但学校离家根本不远，薛石川时常回家，但也就只是在家门口看一看，要是听到院子里传来哥哥的声音，他才会进去打声招呼。在北大的医疗团队为他个人定制的最新治疗方案下，薛石川的身体状况逐渐得到了控制，家里人看着他气色变好，又打起他医疗团队的主意。
父母第一次把他当做一个活人讲话，就是在那个时候，但谈话内容不是“这么多年忽视了你真的很抱歉”，也不是“这些年来你辛苦了吧”，当然更没有认同或是称赞，有的只是一个要求：“把你现在的医疗团队介绍给薛家，钱的事情都好说，我们可以提供比钱更有用的价值，他们肯定愿意。”
事实正如父母所言，虽然不确定当时薛家为医疗团队提供了哪种程度的帮助，但他知道的是，那支原本只属于自己的医疗团队，合并到了薛家原本的团队当中，并且在那之后北大附属医院开始扩建，资源一路向顶级倾斜。
“你知道吗，山重哥就要痊愈了，医生说有一种治疗方案效果显著，准备尝试一下！”突然有一天，哥哥向自己说出这个消息。
没想到总也见不到面的兄弟二人，见面不是无话可说，就是在聊其他人的事。薛石川并没有告诉他的哥哥，治疗方案是在他的启发和指导下才成功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哪个具体的人，毕竟这世上患有这种基因病的人很多。
不过薛石川也确实没有抱着拯救苍生的想法，更多时候他认为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所以校方安排他和医学院共同研究的时候，他也就那样去做了。
自己的研究必定是要在某个人身上实践的，团队里每个人都认为第一个接受这个治疗的人一定会是自己，久而久之自己也接受了这种安排。
但家族中的人听到消息，第一反应却是要让薛山重接受治疗。
大家都为薛山重感到高兴，似乎没人在乎薛石川的病情更重，更需要先一步治疗。
校方为此感到非常不满，奈何薛家给得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甚至以“薛山重会是未来的领导人”为要挟，威胁他们不好好治疗的话对北大附属医院各种支援就会消失。无奈之下，医疗团队权衡利弊，选择了一种薛家可以接受的方法。
“石川和薛山重先生配型相同，我们找到供体后，可以为两个人分别手术。”校方几次和薛家协商，最终达成意见上的统一。
但是薛家提出的条件是，要让薛山重先接受手术。
校方甚至为此欺骗了薛石川，说是找到了两个供体，叫薛石川不要担心。薛石川起初确实没有担心，因为手术前他的哥哥来探望他，对他说：“山重哥哥已经好起来了，所以你一定也会好起来的。”
直到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薛石川都以为自己将来可以摆脱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但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两周后，多次病危的他甚至被薛家彻底抛弃。
好在医疗团队的每个成员都对薛石川有更深的感情，他们谁都没有放弃，最终吊住薛石川的一口气。
“失败了，供体造血干细胞活性不够。”团队中的主任自责又难过，对薛石川说出这个结果的时候，隔着防护服握住他的手，“但是你放心，我们想到了其他办法，我们不会就让你这么走的。”
“有人来过吗？”薛石川用尽力气，说出这几个字。
“什么？”主任没有听明白。
“有人来看过我吗？”薛石川转动着眼球，看向主任。
“你现在先不要想这些。”
“我哥哥来过吗。”
“石川，你要记住，人活在世，谁都是孤独的。”
“是吗。”那一刻薛石川听到了自己死亡的声音，“他没来啊。”
谁都没有来啊。
薛石川盯着面前的王曜华，逐渐忘记了要怎样伪装，脸上的笑容褪去之后，他露出麻木的表情。“哦，写那个作文的人是你，很好笑。如果你认为是我耽误了你的前途，那你找错仇人了。”
“怎么了薛副主席，是觉得累了吗，突然什么都不否定，也不装傻了。”王曜华平静地问。
薛石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王曜华的双眼，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才又开口：“你只是想说这个？”
“我想说的，最开始就说了，我问你投毒是不是真的想杀了他们。我不相信你会动手杀了你哥，所以就说明无论你下的什么毒，都是有治疗方案的。你治好了你哥，但是让张航就那么死了，是这样吗。”
“我最开始也回答了，这是相当严重的指控。”
王曜华只觉得无趣：“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接下来我说的话，希望你能记住。薛石川，你就要死了，在不久之后，你一定会死。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死得惨一点，再惨一点。你那些丧尽天良、惨无人道的实验究竟带领医学前进多少年都不是你的功劳，在你眼里人类和牲畜无异，你根本无心拯救任何人。我甚至都不认为你想要拯救你自己，一直在地狱中徘徊的人怎么可能向往天堂。去死吧，薛石川，我会为了你祈祷，愿你死后轮回每一世都重新体验一遍人间炼狱，没有爱，没有信任，没有一切温暖与正义。
“你放心，你们薛家的疯子也一个都逃不了，纵使每个活着的人都会有罪，但你们的罪已经完全超越这个时代可以承受的上限了。到时候你们在地狱中重遇，那时候你再对你的哥哥说，你一直期待他可以正眼看看你，期待可以和他在阳光下跑跑跳跳。”
说完，王曜华从容地翘起腿，朝薛石川扬了扬下巴：“好了，叫你的人来吧，是打算走流程还是打算找个犄角旮旯给我封在水泥桶然后扔海里，随你们。”
薛石川没有立刻行动，但也没有犹豫太久。他起身拽了拽中山装，走之前对王曜华说：“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一直躲在张航身后，难道是怕你的锋芒会灼伤了谁吗。”
“你这也是相当严重的指控，我从来没有躲在谁的身后，不过就是对所有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罢了。”王曜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空洞，“你应该明白吧，既然你也是一样的话。”
薛石川摸了摸胸口的钢笔，看起来像是无意识的动作。“曾经……曾经我也希望我可以对一些人一些事感兴趣，可惜谁都没有给我机会。你的作文，我看过，也因为你的作文，我被扣上谋害堂兄的家族罪名。但始终，这个罪名没有成立。当执行一项决策的人的能力远远高于被执行人的时候，公平公正便不复存在了。
“不过，我承认，你写了一篇很好的作文，清北不敢录用你，是他们的损失。若是放在几十年前，他们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吧。你说，一旦社会当中的学者被恐吓得没有了学者的姿态，那是不是证明这个社会已经开始从内部腐败，需要被整体清洗一遍了。”
薛石川说完，没有等王曜华回应什么，就离开了房间。
王曜华看着再次合上的门，沉了沉，随后抬起头看向监控摄像头：“都听到了吗，白小一。”
半小时后，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人是萧继成。
这是王曜华和萧继成的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王曜华单纯是知道除了洛凡之外，张航还有一个可以随时差遣的带特种兵小队的特务队长。而萧继成则是听说过除了有栖川龙之以外，张航还有一个可以随时压榨的超级天才员工。
萧继成给王曜华打开手铐，出门的时候将他交给五位全身穿着防护服的人，王曜华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五位“防疫人员”带出了办公楼，坐上了一辆没有窗户的面包车。
萧继成没有跟上车，而是跟开车的司机交代了两句：“去G3，知道吗。”
“知道。”司机点点头，然后发动了车。
等车开远，萧继成才到郝郑平那边汇报：“人送走了，五天后验尸，七天后讣告，可以吗。”
郝郑平只是点点头，随后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刚刚……在会议室，那小子到底是跟薛石川说了什么？”
“您是在问我吗。”
“我是在纳闷儿。”郝郑平昂头看了看办公室里的摄像头，“摄像头线路被人切掉了。”
萧继成皱了皱眉：“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问过技术团队了，说是没有入侵痕迹，考虑机器故障。但是就这么巧吗，王曜华一进来，就故障。”郝郑平叹了口气，“我趁着空闲时间查了查，这个王曜华，父亲是大学教授，而且还是很有名的风水专家，当初就连薛家也找过那个专家看风水。”
“听起来王曜华不像是您说的，只是无名小卒啊。”
“他明明不是普通人，但竟然一直无功无绩，这样就更需要我们谨慎了。小萧，你不要等五天后，明天就去看看。”
“明白。”萧继成答应下来，但没有离开，“郝参谋，您刚说薛家找王曜华的父亲看风水？”
“怎么？”
“看出什么了吗？”
“你关心这个是干什么？”
萧继成歪了下头：“八卦一下？”
郝郑平疑惑地看着萧继成，在他印象中，萧继成不是一个会八卦的人：“你最近，变了不少啊。”
“人到中年。”萧继成适当地找着理由。
郝郑平笑了一声：“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薛家认为家族中出现这么多有基因病的人，会不会是风水问题，搬家时请专家来帮忙选址，顺便作法求家族兴旺。”
“有效果吗？”
“至少薛家前后出了三位被很多人认可的领导，不能说是没效果吧。”
“那专家可真是大师级别了，即便这样你们都没有听说过他的孩子？”
“听说他有个女儿，但没听说过还有个儿子。”
萧继成愣神地看着郝郑平：“什么儿子？”
“王曜华啊。”
“王曜华是女的。”
郝郑平愣神地看着萧继成：“什么女的？”
“王曜华啊。”
两个人对视了好久，郝郑平突然站起来：“女的？你说刚刚那个人，是女的？你怎么会知道？”
萧继成很不自然地顿了一下：“很明显，他没有男性特征，给他搜身的人也是这样说。反倒是郝参谋，您调查了他的背景，都没有看性别吗。”
“一般人会去调查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虽然他这个是有点迷惑性了。”郝郑平没有再继续深究，只是之后对萧继成的关注更密切了。
当时在车上的王曜华也跟押送他的人聊了起来：“和我一起在长安街上逛街的人，他们都去哪里隔离了，你们知道吗？”
“你管那叫逛街？网上都乱成一团了，你们这个逛街也太硬了。”其中一个人笑着说，“拘留而已，不是隔离。”
“他们还真觉得自己都是革命战士，我们什么都没问，他们就一个个扯着脖子喊什么宁死不屈，绝对不会背叛华哥。你这是平时怎么给他们洗脑的啊？”其他人也加入进来。
“你要是想让他们有人来陪陪你走最后一段路，啊，现在可能来不及了。要是能拖到明天早晨的话说不定能有人来送送你，哈哈。”
“不能是明天早晨，五天后检验的，明天早晨时间就太赶了。”
王曜华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有了点数，看来今晚不想办法逃走，那就没机会了。虽然从车内看不到外面的路况，但是王曜华从商陆那里学会了一招，就是通过车辆加速度来判断移动距离和方向。可惜王曜华没有商陆那种超级记忆，只能推断出大致方位。他感觉整体上来看他们是在往北方移动，应该是去赵问荆之前踩过点的郊区隔离点。
G3又是什么呢，他们可真是喜欢给各种东西起代号。
王曜华盯着自己的手铐，如果不尽快打开它的话，行动起来会非常不方便，要是没逃走，之后的事，他就只能选择相信白小一了。
思考间，车彻底停了下来，司机说了声：“到了。”
车厢里负责控制王曜华的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到哪儿了啊哥，不是去G3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了。”
“就是到了，G3，下车吧。”司机说着，先下了车。
车厢里的人还都是一头雾水的时候，后备箱的门被从外面打开，司机举着枪，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四个全体击毙了。
脑浆溅在王曜华的脸上，那种奇怪的湿热感让他皱了皱眉，随后看向车外的司机：“要不你也给我个痛快？”
“您在说什么啊。”对方迅速脱下防护服，顺便给王曜华翻找出一条毛巾，“抱歉，暂时用这个擦擦脸吧。他们也带着武器，得在他们反应时间之内解决掉才行，所以才这么粗暴。”
王曜华用毛巾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跳下车：“我知道，总而言之谢谢你救了我。话说你谁啊？”
“萧队的部下。”那人合上后车门，锁了车，然后带王曜华上了隔壁的那辆。
“萧继成让你救我？没道理啊，我又不认识他。”王曜华感觉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了。
“一会儿让别人给你解释吧，我只是个听令办事的。”那人有一种争分夺秒的感觉，开车的时候油门踩得很猛，路上经过了几辆呼啸而驰的警车，之后又到下一个停车场，换了下一辆车。
下一辆车上有另一位司机，和上一个司机简单交流之后，带上王曜华朝市区里开。
“这是去哪儿啊我的朋友，要玩儿灯下黑吗。”王曜华看着逐渐熟悉的街景，开始感到迷茫起来。
“我只是个听令办事的。”这位司机也是一样的口风很紧，最终他把人带到了让王曜华怎么都想不到的地方——
清华数学大楼。
王曜华下车的时候都觉得头有点儿晕，他转过头看着司机：“什么意思？”
“这次是真的到了。”对方说完，指了指楼上，“有人在甄远峰研究室等你，我的任务结束了。”
王曜华看着大哥把车开远，而他自己则是戴着手铐站在原地，喃喃道：“倒是把我手铐解开啊我的匿名朋友……”
事已至此，他也就只能去研究室会一会这位救了自己的神秘人了。王曜华在上楼的路上想了很久，按理说冯树才他们已经去找常青了，甄远峰没意外也已经在飞往瑞典的天上了，赵问荆根本联系不上萧继成，也就是说所有的自己人都不可能出现在这个研究室里。
啧，卖什么关子呢，还挺有意思。
王曜华站在研究室门前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感觉有点儿不可思议，他很久没有对一件事这么好奇过了。
敲门三声之后，研究室的门被打开，果然是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王曜华面前，让他惊得向后退了一步：“卧槽！？”
出现在他面前的商陆，也同时向前逼近了一步：“卧槽？！”
“你怎么来了！？/你受伤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喊出不一样的问题。
“啊没有，说起来有些烂俗，但这不是我的血。”王曜华说完，笑了一声，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就好像绷着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了一样。
商陆把王曜华拉进研究室：“吓我一跳，我以为他们截人的时候还给你误伤了……你手铐怎么还在？是什么时尚单品吗？”
“不好看吗，多闪啊。”
“挺好看，那你戴着吧。”
“别啊，铐得我肩膀子都酸疼了，但是没人给我解开。”
商陆叹了口气，从放杂物的抽屉里翻腾出来曲别针，坐在凳子上开始给王曜华开锁。
“所以你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吗，你怎么来了。”王曜华低头看着商陆鼓捣手铐的样子。
“橘家可是外交官世家，我跟着泉也教授的堂兄偷渡过来的。”商陆解释着自己是“怎么”来的。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来。”
“你说呢。”商陆生气地抬头瞥了他一眼，“撂下一句这周五要把甄哥送去瑞典，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我特么做梦都是你的一千种死状。你把别人计划得都挺好，怎么就到自己这儿没有点儿计划呢，是想干脆死了算了？”
王曜华又笑了一声：“我寻思着我一个人应该怎么都能找到机会溜走。”
“你溜一个我看看，溜，你就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试试。”
“那不行啊，走了谁帮我解手铐。”
商陆气得没话说，又只好低头继续开锁。
“蒲薤白怎么样了，他居然会同意你过来。”
“他也怕你死了，再死一个我们都得疯。”
“这么严重的吗，但是说真的，就我们这作死的性格，很难保证不出意外。”
“张航是不是作死我们还可以再商议，但你纯粹是作死了。”
手铐咔的一声被解开，商陆将沉重的金属放在桌子上，看着王曜华手腕上的红印子：“他们把你带到薛石川的办公楼了？”
“嗯。”王曜华揉了揉手腕。
“见到谁了？”商陆抬起头。
“薛石川。”
“是吗……”商陆没有继续问，“接下来你行动就低调吧，他们应该暂时查不到你的下落，你就躲在你藏着R0团队的地方。”
“哎哟，这你都知道了。”
“昂姐最开始是先被常青的人找到的，把这件事告诉你之后就又失踪了，怎么想都是被你接走了。”商陆指了指王曜华身后的凳子，示意他坐下，“你是不是把他们安置在开发区的加速器研发区了？”
“那里地下都快成了科技园区了，很多人在那儿。”王曜华没有坐下，“不要担心，薛石川死后他们每个人需要做什么都已经商议好了，有了昂姐他们的研究资料，原神已经研发出了治疗药物和疫苗。”
商陆从这段话中，听出了一条隐藏情报：白小一已经不需要百分之百为药物研发而发力了。
但是最近商陆从白小一那里根本得不到什么有效情报，他无奈地笑了笑：“你们教会了白小一要怎么撒谎？教会人工智能这种人类专属的技能，是不是有点儿可怕了。”
“白小一的超智能化已经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了，甚至可以说是人格化。”王曜华耸了耸肩，“但是怎么想到白小一了？”
“隐约觉得他现在是你们的得力助手了，但是我从他那里得不到你们交代给他的事情，分明他对我是没有保密协议的。”商陆看着手机，“你看看，就连现在我说这些，他都不给我反应。”
“那也许他是不想骗你吧，不想骗的时候只能保持沉默。”王曜华说完，也沉默了下来。
“你刚说薛石川死后怎么怎么的，哪又是什么意思，薛石川会死？”商陆再问。
王曜华像是突然回过神：“他当然得死，而且得让他死得很难看。”
商陆看着如此极端的王曜华，感觉有些陌生：“你今天和他见面，说了什么吗？”
“我问他为什么要杀了张航。”王曜华说完，看了眼监控的方向，“虽然他没有承认这件事，但他承认了其他的，只要把他亲口说的话公布出来……”
“那样只会伤害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你还让不让大家好好过日子了？”商陆立刻打断他，“一直以来最信任的国家领导人背后是什么样，不需要有人知道，一旦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质疑的会是薛石川吗？他们会质疑整个体系，会对所有人都不信任。这是什么好事吗？”
“那跟我又没有关系。”王曜华的眼神又一次空洞起来，“谁关心群众怎么想，我只想让薛石川死在群众的踩踏下，没有全尸的那种。”
“……”商陆察觉到不对劲，他迅速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王曜华所说的每一句话，抓住了一个细节——王曜华问薛石川为什么要杀了张航。
一周之前王曜华在通知商陆关于张航的死讯的时候，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当时薤白就说，也许这就是王曜华下意识想要隐瞒创伤的一种方式。
王曜华恐怕要比所有人都更加无法接受张航死亡的事实。
“因为他杀了张航吗，所以你要报仇。”商陆打了直球。
“说得这么俗。”王曜华没有笑，他根本笑不出来，“我也……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是看着张航咽气的，被投毒之后的几个月他一直都……反正很折磨。假如说，薛石川说什么都要让张航死，是出于一个更理性一些的动机，我可能都不会觉得薛石川有这么恶心。但不，他只是因为私怨，只是因为嫉妒。开什么玩笑，就因为嫉妒？张航确实杀过很多人，但至少他的动机还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理想，他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件事，都跟私怨无关。哪怕病毒扩散，他主张的都是这就只是一场自然灾害，不是什么政治游戏。”
“这样的人，居然因为另一个人的嫉妒，就被杀死了？”王曜华摇了摇头，“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我要让薛石川去死，我要让薛家每一个人都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一个一个离奇去世，我要……”
商陆没有让王曜华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王曜华在想什么，甚至可以说很理解王曜华的心情。所以为了阻止他朝着深渊的步伐，商陆起身一把抱住王曜华。
面对商陆的拥抱，王曜华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兄弟，你这是在干什么？”
“在安慰你。”
“安慰得挺好，下次不要再这样安慰了。”
“我总不能给你一巴掌吧，你回头再说我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不是这样用的。”
“随便吧。”商陆用力拥抱着王曜华，第一次这样抱一下对方，他才意识到对方的身型居然这么瘦小。
这样瘦小的人，却撑起了只有张航才能撑起的整个集团。
“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吗，我知道可能在你眼里，我什么都算不上，但是我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至少可以明白，你觉得寂寞，并不代表你身边真的没有人陪伴。我们没有人能替代张航在你心中的位置，但我们所有人可不可以呢，稍微一点儿也行，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能不能替代一部分？”商陆问着问着，苦笑出来：
“给个机会吧，曜华。”
作者有话说
第330章 #include “330th.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