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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include “322nd.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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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青海有什么吗?”渡边还以为自己能挖出来一些发烧友都不知道的秘密了。
没想到商陆却没有继续说,只是摇了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很多卫星都是从那边发射的,因为地理位置很合适,地广人稀。”
“这样啊。”渡边也没有再深究,而是继续去调参数寻找那颗彗星了。
很快渡边让开了位置,示意大家凑过来看。透过望远镜,彗星并不像照片里那样张扬,像是静静悬在那里的微光,核心并不耀眼,只是一个略微凝实的亮点,周围却晕染开一层淡淡的光雾。尾巴很细很长,颜色介于灰白与微蓝之间,不是笔直向后拖曳,而是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它不急着前行,也不停留,只是从容地、慢慢地穿过恒久地星群。
这并不是为谁而出现的风景,而是宇宙在按自己的节奏,短暂地允许人类窥见一眼。
“很多人觉得彗星是拖着尾巴往前飞,”渡边昂着头,幽幽地念叨着,“其实不是哦。”
“啊,我好像听说过。是因为广义相对论来着?”高原问。
“是绕太阳运动的时候,太阳风把彗星表面的冰和尘埃吹到反方向,尾巴其实只是被太阳推出来的。”商陆平静地解释着。
渡边回过头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商陆,随后安静地笑了:“是啊,所以彗星尾巴永远是背着太阳,不管往哪个方向走。有时候看起来是自己在飞的东西,其实只是被恒星推着走,挺不讲道理的吧,但宇宙里的东西,好像本来就是不讲道理一样。”
也许渡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太多深意,但听者有心。商陆念叨着“是啊”,然后凝视星空。
可能是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就互相懂了的气氛有点微妙,别说是薤白了,其他人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属于科学家的默契。
再这样下去就太超过了,高原和田中还在想着办法的时候,小野突然开口惊呼:“啊,五元。”
大家先是看了眼他一眼,然后才顺着他的视线朝地面看去,但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找到。
小野快步走到商陆脚边,蹲下来拾起一枚五元硬币,举起来朝商陆笑笑:“运气不错哦。”
商陆这才低下头,看着那满是尘土的硬币,轻轻笑了一下:“什么啊,这附近又没有神社。”
“像是看到五元硬币就想到要和神结缘的人啊,脑子都不太正常了。这就是五元硬币啊,白拿的,不是很幸运嘛。现实一点。”小野站起来将硬币放进商陆手中。
商陆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对小野说了声“谢谢”。
下山的时候是渡边帮薤白搬的轮椅,哪怕近距离看着商陆抱薤白只会让他流鼻血更剧烈,他都不愿意错过对他来说如此刺激的画面。小野趁着那三个人走远,抱住高原和田中的肩膀:“你们两个到底在想什么,是觉得渡边给我们惹的麻烦还不够大?这次又要让他去诱惑商陆?”
“被你发现了啊。”两个人还以为天衣无缝呢。
竹村这个时候也凑过来:“也就渡边那样的傻子看不出来吧。”
“所以刚刚那枚硬币……”
“那是我的硬币啊,还我五元!”小野拍着两个人的脑子,“干什么就那么浪漫地仰望星空了,还说什么宇宙的一切都不讲道理。商陆差的是仰望星空的能力吗?差的是脚踏实地,低头看脚底下的六便士的觉悟!”
“厉害,文化人呢。”
“总而言之啊,你们还是不要太多深入人家的感情生活了。”小野松开那两个人,“不过我更在意的是刚刚提到青海的时候商陆的那个表情,明显就是知道些什么。”
“是啊,而且青海那里虽然经常发射卫星,但通常都是军事卫星吧。”竹村有些不安地说,“十多年前我做通信卫星相关的项目才知道的,那时候中国的企业把测试外包给我们,经常和我们一起喝酒,他们喝醉之后就开始说好的技术都留给军方,像是他们这种跟国家没什么关系的企业只能去国外找团队什么的。”
“我听我同学说,目前中国还处于非常紧张的疫情时期来着,大家人心惶惶,每天都要定时接受检测,一旦发现阳性,就会被强制隔离。”高原说着说着也心慌起来,“但是他在CBL,据说CBL非常反对这种隔离制度,冷静下来想想,强制隔离这件事非常离谱不是吗。但是这种特殊时期,居然要发射军事卫星?”
“该不会有什么阴谋论在里面吧。”田中也说出自己的推测,“而且商陆看起来就像是知道其中的阴谋,但因为不想再继续参与,所以才逃了出来。”
“这么一想确实有点奇怪了,他们在北京,明明医疗水平也是世界领先。”高原说着,打了个寒颤,“我们该不会莫名其妙就招了一个他国的重要人物……”
“讲道理,既然我们是CBL投资的研究所,那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阴谋论当中的一枚棋子了。”小野倒是想得很开,“但不管什么阴谋论,都不可能直接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四个人不再深入讨论,而是默默注视着商陆的背影,心里想着是不是能够帮他分担一点无形的重担。
小组的“团建活动”在晚上十点结束,来接商陆他们的司机早就在车站旁等候多时了。商陆和薤白道别了竹村他们,上车之后,疲惫感袭来,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商陆在想的全都是有关卫星的事情,虽然时不时会和国内的亲朋好友联系,但大家似乎统一口径了一样不会跟他说任何坏消息,只是说国内的形势还是那样没有太大的变化。好消息是常山和韩建涛已经痊愈了,治疗方案还是分别用的商陆和薤白的抗体。但常青就没那么幸运了,血型配不上,导致他只能靠着机器来续命。
北方战区群龙无首,眼看着就要有其他军长上任,好在国防部长始终不同意,才勉强让局势没有进一步恶化。
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得到北方战区的人,将会是胜者。
这种情况下,西部居然在部署军事卫星?
商陆怎么想都觉得薛石川打算集中发力了。
但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直接对着北方战区开炮吧?老祖宗们的教训真的都忘干净了吗。
想着这些的商陆都不敢叹气,他担心薤白听到自己的叹气声之后又会多想。
不过商陆根本没想到薤白已经在多想了,而且想的根本不是青海什么的事情。薤白又不懂军事,更加不懂目前国内发生了什么,国内的大家对商陆都是报喜不报忧了,更不要提对薤白。大家只会对薤白说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说夏姐的儿子开始慢慢喜欢做幼儿奥数了,比如说袁文倩的儿子会翻身了,比如说因为居家隔离导致认识的人又有谁怀孕了。这种平凡的日常听多了,会让薤白放下忧虑,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和商陆的日常生活里。
说实话他最近都在想要怎么跟商陆正式的复合,就连他的医生和护士都在帮他出谋划策,但是大家都没什么浪漫经历,想到的点子要不然就是不切实际,要不然就是过于接地气。
把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哄得小鹿乱撞,对所有人来说恐怕都是艰难的课题。
但是卡在这个课题之前,薤白意识到了自己还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渡边难题。
他隐约觉得高原和田中似乎在给渡边助攻,想来也是,毕竟他们之间才是亲亲同事,而且这个渡边虽然性格上来说像个离谱的傻子,但却意外的是个好孩子。光是今天,薤白就被渡边感动到两次。
而且,渡边和商陆之间大概是有一种科学家的惺惺相惜,尤其是今晚观星的时候,如果没有渡边在,薤白认为商陆还会再继续科普更多有关彗星的知识,而不是落在一个哲学句号上。
怎么回事这种焦虑的情绪,难道自己真的开始紧张了?
要是腿现在有知觉,说不定就要开始抖腿了吧。
薤白咬着嘴唇内侧,想要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但无论怎么转移,最后都会回到商陆和渡边的互动细节上。
嘴上说着渡边很烦人,但商陆还是会和渡边打打闹闹,明明曾经就算是面对张航和王曜华,商陆都会尽可能和他们保持身体上的距离感。就连吴英泽,都没有像渡边那样可以如此靠近商陆。
要是自己也懂数学或是物理就好了,现在学习还来得及吗,当初怎么就想要学文科了呢,谁能想到自己未来居然会想追一个理科男啊。
越想越心烦的薤白,转天复健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复健医生和护士都看出薤白有心事,于是诱导着提问:“昨天去参加你同居人的同事们的庆功宴,不顺利吗?”
“诶?啊,没有,很顺利。大家都是很温柔的人,组长家的小孩儿也很可爱。”薤白漫不经心地说。
“那为什么苦着脸呢。”护士的八卦之心大起。
薤白叹了口气,将“渡边难题”说了出来。
“想太多了吧你。”复健医生一句话就把薤白的假设给驳回了,“而且听你的描述,我隐约觉得这个渡边不像是gay啊。”
“对哦,我也这样觉得……”护士点点头,“反而像是很夸张的那种自我包装成gay、只为了保护自己的人呢。”
“为什么要把自己包装成gay来保护自己啊!?”薤白不解地反问,“不应该是反过来装作异性恋吗?”
“你才是心理学专业吧,为什么要反过来问我们?”复健医生已经和薤白熟到说话的时候毫不留情了,“如果他真的对商陆感兴趣,那为什么还要对你这么善良?是什么段位很高的小三吗?”
“如果是段位很高的小三的话,那又和他平时的行为不太一致了,所以他根本就是个行为上很夸张、但心底波澜不惊的人吧?就是那种喜欢胡作非为,显得自己是个好动的男生,以此融入男生的圈子,实际上只是为了不受到那些行为夸张的男生的欺负。”护士几乎一语中的,“我小时候在学校里见多了呢。”
薤白被他们说得不得不冷静下来,回忆昨天他们的聊天内容:“这么一说,渡边确实说自己一直是在男校来着。”
“那就是这个了,这个就是原因。”医生拍了拍薤白的肩膀,“也许是为了让那些欺负他的男生恶心他、受不了他,才变成这样的。”
“可他确实又和部长发生了关系?”薤白反问。
“怎么可能啦,应该就只是个公司里的传闻,你想想看,最后他们研究所不也是传开了他们全组都是gay吗?明显不是真的。所以说不定最一开始,渡边和部长的传闻也不是真的。”护士笑着说,“退一万步说,假如真的发生了关系,那怎么可能还会这样双方都继续工作呢。明明前些天商陆告渡边性骚扰都让渡边强制停职了一天呢,那可是正规研究所。”
这个逻辑很通顺,薤白被说服了,于是终于可以静下心做完今日份的康复训练。
只是让谁都没想到的是,训练结束时,来接薤白的不只有商陆,还有渡边。
医生和护士就感觉自己是追了一部实时更新、剧情曲折的纯爱电视剧,用几秒钟的时间把渡边上下扫描了一遍。
衣着邋遢,长相普通,身高平均,没有任何一点可以拿来和薤白相提并论,恐怕唯一的优势只有学术成绩了。
这样的人去婚恋市场应该很受欢迎,但是在gay圈,啧,混不下去吧。
“今天带了朋友来啊。”
护士虽然还是像往常一样笑着问商陆,但是商陆却觉得今天的中山……笑容里带着敌意。
“是啊,顺路就过来了。”商陆向渡边介绍,“这两位是一直照顾薤白的中山护士和长田医生。”
“你好。”渡边十分礼貌地鞠躬打招呼,完全没有薤白描述中的那种奇怪言行。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长田医生也不怎么就突然较劲起来,想要给薤白助攻一把,于是把商陆叫到了附近的办公室里。
商陆很紧张,他还以为是薤白出什么事了:“怎么了医生,薤白呢?”
“薤白在换衣服,我想和你聊聊他今天的训练情况。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商陆开始了头脑风暴,琢磨着莫非昨晚的卫星也让薤白多想了。
“嗯,他看起来对训练心不在焉,这样可不行啊,你还是要多关心他的精神状况。毕竟……”医生故意停顿在这里。
商陆紧张得心跳都不正常了:“毕竟什么啊,您不要有顾虑啊?”
“毕竟说实话,我们,包括主治医的西园寺医生也是一样的想法,就是薤白目前还没有非常明显起色的原因,恐怕已经不单纯是神经创伤还没有恢复好了。”长田医生没有说谎,他们确实有这种判断,但是统一决定不告诉薤白。至于告不告诉商陆,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今天长田把这件事说出来,恐怕也是出于私心。“你记得这件事不要告诉薤白,不然容易给他带去不需要的压力。”
几句话就把商陆给干懵了,他愣神在原地,很久没有反应。
长田捏了捏他的肩膀:“我说这话也不是为了给你压力,只是认为你有知道实情的资格。”
骗人呢,他其实就是为了给商陆压力。长田在心里可不爽了,虽然对病人用心也不是第一次,但用心到这种程度,也是久违了。
商陆僵硬地点点头:“谢谢,谢谢你告诉我……”
“你应该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吧?”长田总觉得商陆的反应不太对。
“我,我……”商陆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
长田忍不住咋舌,然后用力拍了拍商陆的后背:“不知道?大摇大摆把跟你搞暧昧的同事带来这里,听说你们昨天还一块儿聊天聊得很火热?还说什么不知道,装什么呢。”
商陆又在脑子里整合了好几遍,终于顿悟:“啊,今天也好,昨天也好,都是我故意的。”
“……故意的?”长田皱起眉。
“因为我感觉薤白他好像在吃醋,我就故意……我只是想要让薤白……”商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看他吃醋的样子,就只是这样。”
长田反而被气得不行:“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什么?”长田扒拉着商陆的肩膀,“去跟你该道歉的人道歉!”
被教育了一通的商陆,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像个犯了错的学生,耷拉着脑袋走了两步,就碰到了从更衣室出来的薤白。
“商陆?”薤白先是笑了起来,“今天也来的这么早,看来你们项目确实不忙了。”
“嗯。”商陆默默跟在薤白旁边。
“怎么了,怎么没精打采的?”薤白有些担心地昂起头,仔细看着商陆的脸。
“嗯。”商陆都没怎么听,只是在思考要从哪里开始跟薤白道歉。
两个人走到诊所门口,看到了还在被护士揪着问这问那的渡边。
完全不知道渡边也来了的薤白,表情瞬间就变了。“渡边跟你一起来的?”
“嗯,他说顺路。”
“顺路去哪儿?”薤白阴着脸问。
“不知道,我没问。”商陆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关心渡边要去干什么。
薤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叹气,他故意把轮椅开到商陆前面,然后到门口和渡边打了声招呼:“这么巧,又见面了。听说你是顺路过来?”
渡边开心地朝薤白笑了笑:“是啊,之前在图书馆预约了一份藏书,今天收到邮件说目前那本书在麻布十番的图书馆,接受申请阅读,我就申请了。”
“是去图书馆啊。”薤白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警惕起来,“是什么书?”
“是关于量子场的,嘿嘿,你感兴趣吗?”渡边笑得越来越开心了。
薤白在心里骂自己不会说话,毕竟这样的书,听起来更像是商陆会感兴趣的。“我看也看不懂。”
“不会的,是偏向哲学的那种。不如一起去吧,也是你们回家的方向吧?”渡边又看向商陆,“一次预约好像可以进去两个人,你要不要也去,拍下来翻译一下再给薤白看?”
护士和医生一听这个剧情走向,恨铁不成钢地同时看向薤白,心说这孩子还真是不会为自己争取机会,甚至有点儿像是要拱手相让了。
薤白急坏了,怎么自己两句话的功夫就变成给商陆和渡边助攻了呢!?“但是……但是还要翻译的话,那样就太麻烦商陆了。你们去看就好了,我去看看其他的书。”
怎么回事!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是不是再说两句就要让商陆脱了衣服爬上人家的床了!?
护士和医生双双按住薤白的肩膀,拼命给他使眼色让他快点闭嘴。薤白也意识到自己没有一句话说对了,气得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那走吧,趁着图书馆还没有关门。”渡边催促着,顺便拉了一下商陆的胳膊。
商陆一直在走神,根本不在状态,被拉着走了的时候,也没有特别的抗拒,只是下意识地把薤白轮椅上挂着的包背了起来帮薤白减轻负重。
护士和医生走到薤白面前,着急地问他:“你什么计划啊?!”
薤白也着急地扒拉开他们:“我脑子不好,根本没计划,但不能让他俩真的独处啊。”
“薤白,薤白你要记得!”护士拉住薤白的轮椅,最后嘱咐道,“自己想要的,自己争取,不管用什么手段、又有多么无理取闹。”
薤白朝护士坚定地点点头,把轮椅开到最快那档,追上了前面的人。
这边的图书馆完全不如北京的国图,不够气派也不够规模,小的像是区级图书馆一样。但好在这里也有不少中文书,所以薤白也不至于在一片外文当中迷失。
他翻出一本主席语录,假装看得很认真,实际上一个字没有读进去,反而是时不时瞥一眼入口,看看商陆回来了没有。
渡边带商陆去看的那本藏书和外文书不在同一楼层,所以薤白只好暂时在这里等,中途还有图书管理员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拿高处的书。为了不让管理员费心,薤白才随便拿了一本顺手的。谁知道没过多久,一位白发苍苍的大爷走过来跟他搭讪,问他是学中国文化还是学中文。
薤白在说自己是中国人之后,大爷激动得不行,跟他说去中国旅游的事,还说本来一直就在中国久居,因为前阵子疫情爆发,家人太担心,才不得不回来。
没想到还能遇到国际友人,薤白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但又不能敷衍,不然容易让这位对中国充满热情的大爷感到伤心。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看书,大爷一直用手机给薤白打字,显然人家中文很好,还十分地道地问薤白要微信号。
和大爷互相加了好友之后,商陆他们才终于回来。大爷朝商陆他们也点头打了声招呼,还跟薤白说以后也多多联系,随后跟着他们一起到图书馆门外才正式道别。
“好可疑的老爷爷。”渡边茫然地自言自语着。
“是吗,薤白经常会被搭讪,见怪不怪就好了。”商陆习以为常,都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同样没有在意这件事的还有薤白本人,他脑子里全都是要怎么快点把商陆和渡边分离开:“商陆,回家吧?”
“嗯,回家吧。对了回家之前再去超市买点食材吧,家里的肉不多了。”商陆随口说着。
“什么什么,你们今晚要吃好吃的吗?”毫无边界感与距离感的渡边,用肩膀挨着商陆的肩膀,“我可以去蹭饭吗?然后再一起研究一下刚刚书里的内容。”
商陆心里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拒绝,要是换之前,他可能还觉得忍受一下渡边的这些无理要求可以让薤白产生一丝紧迫感,但他现在不想了,他最不想的就是给薤白造成任何一点心理压力。
但还没等商陆开口拒绝,薤白就伸出手,用力攥住商陆的手腕,将他向后拽了一下。
商陆愣是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站稳之后,注意到薤白的表情——
愤怒至极,毫无善意。
“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给商陆做的饭,只有商陆可以吃。”薤白看着渡边,“还有,你是不是真的看不出商陆不喜欢你那些多余的肢体接触啊,不要总是做出那么让人困扰的事情。最后,商陆是我的人,请你对别人的男朋友保持点距离。”
渡边呆住了,商陆也是。
“走了,回家。”薤白潇洒地原地转了个方向,拉着商陆的手,朝上坡方向前进。
商陆腿都软了,走路磕磕绊绊,心跳乱得已经让他听不见马路上其他的声音。
留在原地的渡边也是,他茫然地原地打转了一会儿,突然猛地下蹲,双手捂脸,感受着自己滚烫的温度。“啊可恶,帅死了,靠。”过了好一阵他才冷静下来,深呼吸几次,再重新站起来,“任务完成,希望明天开始这几个人就不要再利用我了。”
然而一起回家的两个人就没有渡边那么轻松了,无论是商陆还是薤白,都在各自紧张着什么。但要是让他们自我反问到底在紧张什么,他们又说不上来。
只是现在这个状态回家的话,肯定会被吴英泽和司半夏误会他们又闹僵了。这时薤白看到路边的公园,停了下来:“去公园吗?我有话要对你说。”
那是很小的公园,只有土堆、轮胎和秋千,平时根本没人,偶尔夜里会有些学生在这里碰头吃零食。
商陆坐在秋千上摇了摇,吱呀的声音刺激得他心痒,他看了看身旁的薤白:“要对我说什么?”
薤白摇了摇头:“没整理好思路。”
“那不如就不整理思路了呢?”商陆操作着薤白的轮椅,让对方转过来和自己面对面,“刚刚你对渡边说了什么来着,说了谁是你的人?还有男朋友什么的。那都是什么意思啊?”
“故意装作听不懂吗。”薤白略感无语地看着他。
“又或者是我想听你再好好对我说一遍呢?这次用第二人称。”
薤白低头看着商陆的手指,无名指上戒指的痕迹已经几乎看不见,他心里一紧,急迫地开口说:“你是我的人,别去跟别人发展什么奇怪的关系啊!明明知道我就只是在闹别扭,干嘛就这么去跟别人打打闹闹的。你知不知道渡边对你是什么态度,万一他是认真的呢?所以怎么回事,因为我困在事故的阴影里走不出来,你就没耐心了吗。那不行,你说过只爱我一个,你不能忘了这个。”
商陆摸了摸薤白的手:“我知道渡边对我是什么态度,我故意的,而且我觉得他应该也是故意的。”
“啊?”这次换薤白的思维转不过来了。
“说真的渡边怎么可能是gay啊,他跟部长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个我早就去找部长求证过了。前阵子我投诉他性骚扰的时候,研究所非常严肃地给了他处分,当时我就觉得渡边和部长多半只是传闻,类似公司传说那种,因为渡边确实喜欢犯贱,大家只是拿他找乐子。”商陆笑了笑,然后抬起薤白的手,放在嘴边蹭了蹭,“不过他喜欢帅哥似乎也不是假的,但别说是渡边了,有次我在研究所换衣服,所有人眼都看直了。”
“这、这样啊……”薤白逐渐放下心来,但是放心之后,紧接着就是窘迫和羞耻,他单手捂住自己的脸,“我靠,那我刚刚……那我,我……我靠……不是,啊?”
“哈哈。”
“哈哈个头啊你,还哈哈,这很好笑吗?话说你为什么故意要这样!”薤白气得以为自己的脚可以动了,在心里疯狂地踹着商陆。
“因为难得看见你吃醋的样子。”商陆深感抱歉,弓起背,再微微昂头和薤白对视,“刚刚被长田教训了一顿,才知道自己这样做特别可恨。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所以刚刚在诊所你才是那个表情,原来如此。”薤白叹了口气,“我其实也不该生气,这没什么好生气的,明明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笨。”
“怎么还能这么想呢,应该说是我脑子有问题吧。”
“不是,是我笨,我……笨得想不通,想不通很多事情其实只要和你沟通一下就好了。”薤白轻轻捂住商陆的嘴,“我是说,不光是渡边的事。”
“……”
“其实倩姐一直在跟我暗示这一点,和你谈谈之类的。但是我……”薤白盯着自己的双腿,“这个轮椅根本不是让我的身体不自由,更像是让我的脑子不自由了。”
“别这么责怪自己。”
“你先别说话,让我说。”薤白再次打断商陆的安慰,“我其实想了很久,但是始终都想不出什么可以让自己轻松一点的解释,就是关于那天,我为什么一定要伸手去救孙瑞玲。”
商陆安静了下来。
“我后来又在脑子里模拟了无数遍,无数遍,我都觉得……那个时候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后退,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不伸手。一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想到我爸,冬天在河里救人,之后就冻死在河里。我在想他应该也是,无论多少次,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我想到他,就会想到林叔,每次想,都好像看到了林叔坐在河边等我爸的样子。然后啊,然后,商陆,然后我就在想,要是有一天,坐在那里的不是林叔,而是你呢。要是你也像林叔一样,一个人等着我回来,那时候要怎么办呢?我也没有留下孩子,还有谁可以让你再重新振作呢。”
眼泪滴在商陆的手上,滚烫。
薤白深吸了一口气,啜泣着对商陆说:“我就在想我是真没用啊,什么本事都没有,但非得热心肠。别人是死是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可我为什么就没办法不管不顾。我想改,真的想改啊,但是……但是……我真的好害怕这次就算是痊愈了,还会有下一次,下一次我还能再走运一次吗?商陆……商陆呜呜呜……”
商陆从秋千上站起来,用力将薤白搂进怀里,他一句安慰的话都想不到,只是看到薤白哭成这样,就已经心慌得不行了。
“商陆,我好害怕,我好害怕……”薤白揪着商陆的衣服,哭到缺氧。
商陆紧紧抱着他,让两颗心脏贴近,让心跳代替语言。
就这样维持一段时间后,单膝跪着的商陆感觉腿都麻了,终于薤白的哭声变弱,渐渐归于平静。
“跟你说分手,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讨厌自己讨厌得感觉自己都不是自己了。”薤白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其实在内心深处,我知道那样只会让你跟着难受,对你根本只有伤害。但好像那个时候,我就没办法思考了一样。我在想,也许确实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是我了,就像是我曾经见过的那些病人一样,自我被疾病锁了起来。也许选择不做人,逃避做人的沉重感,可以轻松一点吧。
“商陆,对不起,商陆,可以原谅我吗。”
感觉到有些窒息的商陆,用力地吸了口气,屏息了一阵,才慢慢呼气。他贴着薤白的耳朵,低声说:“那些都是你的自我保护机制,我明白,也早就原谅你了。反正我就是这样,哪怕你往我身上无缘无故捅刀子,我都会原谅你。没有办法,你是我的坐标系,没有你,我活不出任何价值,更不会有任何意义。”
“怎么这事都能扯上坐标啊……”薤白又想哭了。
商陆原本都已经哽咽了,一听这话,笑了出来:“好,不用坐标,我换个说法。蒲薤白,你是我的精神锚点。你存在,我存在,就是这样。”
薤白再次哭出来,这次完全是因为别的理由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他们撞上正匆匆出门打算到处找他们的吴英泽和司半夏,两位家长原本打算把商陆和薤白劈头盖脸骂一顿,责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晚、为什么不接电话。
但看到那俩人红肿的眼睛,他们又骂不出口了。
“两个活祖宗啊。”吴英泽叹了口气,“下次出去做心理治疗,提前报备一声行吗?”
司半夏注意到商陆嘴上多了不少薤白嘴上涂的唇膏,瞬间心里的火气就全都没了,张罗着让他们快进屋吃饭,还让吴英泽少说两句:“回来不就行了吗,快点去热饭了。”
吴英泽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家老婆:“不是,刚才明明你最生气了。”
一家人吃上饭的时候,商陆和薤白全程都是看着彼此,时不时要傻笑一下。吴英泽都看呆了,小声问身边的老婆“什么情况”,结果发现司半夏也在跟着傻笑。他虽然不解,但也只好跟着气氛一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