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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商陆的新点子让大家都亢奋不已，全组的人为了尽快拿下专利，根本没意识到他们的加班时长在短短一周之内突破了一个月的加班上限，眼看着就要到法定线了。部长被社长直接点名批评，部长又把竹村拎起来点名批评，最后整组的人被迫休假三天。
放假的时候他们都没闲着，因为实在害怕专利被人抢了，所以决定私下里继续完善申请资料，为了方便大家沟通，同时还能保护机密，他们那三天都是在商陆家书房集合，吃喝睡都在那一个屋子里。
吴英泽站在书房门前，思考要不要敲门问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反正他们还知道出来上厕所，不需要太担心吧。”路过的司半夏把吴英泽拉走，“而且时不时的能听到他们在讨论事情。”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已经三天没离开过书房了。”吴英泽有些紧张地问，“这不正常吧？”
“商陆曾经有一星期没离开过研究室，没什么不正常的，应该说他们现在应该研究得很顺利。”习以为常的薤白回答得很平静，“在家里好过在公司。”
“就是啊，不过他们好像只有三天的假期，明天又该回公司了。”司半夏看了看日子，“明天开始要继续在公司加班了吗。”
说话间书房的门被打开，蓬头垢面的商陆走了出来，看着走廊上的三个人：“不会，我们把申请提上去了，明天应该就可以正常时间上下班。”
“啊，抱歉，打扰到你们了？”薤白下意识地道歉说。
商陆还没来及说什么，顶着黑眼圈的渡边就探头出来：“嘿嘿，没有打扰，看到天使就被治愈了呢。”
商陆单手掐住渡边的脖子：“多看一眼我就戳瞎你的眼。”
“讨厌啦总是说一些让人家那么兴奋的话。”渡边嘶哈嘶哈地抱住商陆的大腿。
“渡边！你做个人吧！”实在看不下去的高原和田中从后方出现，把渡边从商陆身上拽下来扔在地上，左一个右一个，假装用脚狠踢。
竹村这个时候出来向薤白他们道谢：“这些天真的很感谢你们的支持，饭都很好吃。”
“超级好吃！尤其是昨天的西餐便当，那个是在附近定的外卖吗？”小野问，“我都想直接去店里尝尝了！”
“那是……”薤白还没回答出口，商陆就替他说了：
“那是薤白做的。”商陆敲了一下小野的头，“吃过一次就行了，还想再吃？不准。”
“是这样啊，那可真是，多谢款待！”竹村和相对稳重的大石与神尾，朝薤白道谢，还反过来邀请他去家里做客，“我老婆也有一些拿手好菜，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请一定要到我家来，这次换我来招待。”
“诶！可以去组长家玩儿吗？听者有份诶！”小野又开心了，“好想小桃，她是不是已经上幼儿园了？”
“什么我们要去组长家吗？什么时候？下周末？”高原回过神。
“下周末我们在组长家附近的车站集合，上午十一点怎么样？”田中也加入其中。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这样擅自决定会让组长很困扰吧……”大石立刻阻拦。
“哈哈，完全没关系。”既然已经被架得这么高了，竹村也不好拒绝，他低头看向薤白，“只要你有空的话。”
没想到对方居然是真心实意地邀请，薤白下意识地看向商陆，看到他轻轻点了下头，这才稍微放心了些：“如果不麻烦的话。”
“当然不麻烦。”竹村侧过头看了眼商陆，“正好也算是给大家准备的庆功宴了，具体地址我从line上发给你。”
“好，谢谢。”商陆应着。
“谢谢？这应该由我们来说吧，谢谢你刚来团队就给我们这么大的惊喜。有了这个专利，今后我们会好过很多吧。”竹村此后又郑重道谢，带着组里的人离开了商陆的家。
没过多久，商陆就收到了竹村的消息，上面是地址和聚餐时间。
周日上午，距离约定时间提前五分钟，商陆和薤白出现在竹村家附近的车站，送他们过来的司机跟他们订好晚上来接他们的时间。车开走之后，他们就看到马路对面的小野他们。
“大石和神尾今天不来，组长家不是很宽敞，那两个人还是挺懂空气的。”田中解释道。
“而且这专利说实话跟他们派遣社员也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交情不错所以帮忙，私底下再请客一次就好了。”高原补充说明着。
商陆看了看附近的环境，虽然也是东京都内，但已经彻底远离了闹市区，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小镇。“组长每天通勤很辛苦吧。”
“大概两个小时，也还好，在东京工作差不多都是这样吧。”小野顺便说出自己的经历，“我刚上京的那些年都是住在横滨，每天坐新干线来东京呢。后来研究所实在报销不起，我才搬过来的。”
“那所以你的老家是哪里？”商陆并没有表现出有多惊讶，而是继续聊下去。
“静冈，清水市，可以看得到富士山的地方哦。”小野自豪地说，之后低头看向薤白，“下次去我老家吧，我可以开车载你们去逛富士山周围还没有被外国游客发现的景点！”
“哈哈，那可太期待了。”只在新干线上看到过富士山的薤白这次没有客套。
一直插不上嘴的渡边终于找到了自己能说上话的地方：“那再下次就去我老家！我老家在北海道，冬天的时候下起大雪，非常好看。”
“诶，可是去北海道不去滑雪的话，是不是可惜了。”田中无意中说出这句话，但他说完，心里一顿，慌张地看向周围，发现高原和小野正在用谴责的目光盯着他。
商陆观察着薤白的表情，想知道他有没有感觉被冒犯，但发现薤白看起来相当平静。
“说得也是呢，我就在旅馆里面等着你们平安回来好了。”薤白的语气很轻。
渡边却表示不理解：“那是为什么，又不光是只有滑雪好玩，还有冰雕展什么的呢，还有超大超便宜的蟹。滑雪就等你好了一起去嘛。”
薤白略微一怔，坐在电动轮椅上的他抬起头看向并没有比此时的他高了太多的渡边：“啊……可是我……”
“嗯？”渡边似乎是真的不懂大家都在紧张什么。
这份纯粹反而让薤白轻松了不少：“不，没什么，说得也是啊，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吧。”
商陆也露出笑容，轻轻揉了一下薤白的头。
竹村家距离车站需要步行一刻钟，商陆一行人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可以闻到食物的香气了。
“是烤红薯的味道！”狗鼻子的渡边第一个冲进院子，看见竹村正在往烧烤架上放一些不容易烤熟的食材。
“哦你们来了啊，来的正好，我还有些食材没串起来，过来帮忙。”竹村朝他们招了招手，“欢迎欢迎，先去房间里洗个手吧。”
还没等他们去打开屋门，客厅的落地窗就被拉开，一高一矮两个小姑娘咯咯笑着蹦了出来，朝小野扑过去亲切地喊着“哥哥”。
“小桃！小樱！”小野过去抱住两个人，三个一起滚在草坪上。
“喂喂，给她们洗澡的又不是你！”竹村用烤肉夹子指着地上的三个人，“干什么总是像狗一样在地上打滚啊。”
紧接着一位温柔的女性帮他们打开了家门：“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光顾着收拾家里都忘了来开门。来请进吧！家里还是很乱哈哈请不要介意。”
“打扰了！”大家一齐喊着，进门是送上了伴手礼。
商陆和薤白准备的是从酒店定制的蛋糕、一盒精致的曲奇和一瓶红酒。
竹村太太看呆了，也不知道是看帅哥看呆还是看礼物看呆，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脸反而提前红透了。
“哈哈我就跟你说吧，是不是又帅又有钱。”竹村笑着调侃妻子的反应。
“还以为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跟我们都不在一个次元吧。”太太捂着脸不好意思的说，“还有这些礼物，都不适合放在我们家呢。一会儿大家一起分了吧！”
“蛋糕蛋糕！桃子要吃蛋糕！”最小的女儿又跑跑跳跳到妈妈身边。
略大一些的樱子则是更先注意到薤白，她盯着薤白足足有几分钟，终于跑去问爸爸：“就是为了那个人所以才在玄关楼梯那里加了木板的吗？”
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让旁边的高原和田中听到，他们对视了一下，又看了看门前楼梯那里的斜坡，以及落地窗和院子连接的斜坡，然后笑着说：“组长的工艺也太差了，这木板搭得都不平哈哈哈……”
这次商陆和薤白就听到了，其实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毕竟普通人家是不会有这种残障人士设施的。
“谢谢你这么费心。”商陆到院子里向竹村道谢，“我原本还想着把他抱进屋，感觉那个画面应该很刺激，说不定能让渡边流鼻血来着。”
“那是什么场景！想看！”渡边凑这热闹。
“那还是算了，到时候说不好会是我老婆先流鼻血呢。”竹村摇摇头，“你们啊，太客气了，这又不是费心思的事。”
薤白则是向竹村太太道谢：“耽误你们不少时间吧，真的很抱歉。”
“哪里会耽误时间，我家有小孩子，他们都可兴奋了，说是可以让玩偶坐滑梯。”竹村太太给薤白递上饮料，“对不起，我实在是好奇……你是不是艺人啊？”
“啊，嗯，曾经是。”薤白摸了摸自己的腿，“不过今后大概也没办法再拍戏了。”
“哎呀太悲观了！”竹村太太一边从小屋里拿来签名板，一边说，“我听我家那位说，你还在复健阶段呢，不要那么早就下结论。还有，可以帮我签名吗？”
“哈哈，你不知道我拍过什么，都想要签名吗？”
“那不重要，签了名我就会去看，然后去跟我的朋友们炫耀！”
薤白接过很久没碰过的签名板，虽然对写字都有些生疏了，但笔尖落下的时候，肌肉记忆帮他完成了自己的签名。
“字也这么好看！”太太高兴极了，她的两个女儿也抢着要看，渡边他们听到动静也窜进来。
院子里只剩商陆和竹村的时候，前者低声对后者说：“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在说客套话，但是我还是要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原本找这份工作……说白了，一方面是觉得我们国内的形势让我有些焦虑了，想做点什么让自己静下心。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面，我觉得薤白会以为是他拦住了我的步子，我怕他自责，所以找份工作让他安心。不过没想到这份工作带来的效果远远超过了安心的程度，我好久没见过他露出这么多充满情绪的表情了。”
竹村这一次没有拒绝商陆的道谢，而是安静地听完，随后感慨：“曾经有很多次，我自己觉得撑不住、马上就要崩溃的时候，我老婆就会带我去爬山。她拉着我参加了一个业余的登山队，大家都是为了兴趣聚在一起，生活上、工作上都没有接触，只是爬山的时候会见面。认识了许多陌生人，陌生人逐渐不再陌生，慢慢的我心情也恢复了很多。我老婆那时候跟我讲，她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觉得我是困在了一个走不出的圈子里，像是莫比乌斯环。而唯一能打破这种困境的办法，就是做不一样的事情，认识不一样的人。你看，虽然困境不同，但解决办法都是相通的呢。”
商陆又看向竹村太太，然后赞同地点头，说：“您也是很幸运的人啊，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哈哈，应该说是幸亏她眼瞎。”竹村自嘲着。
“对了，您的大儿子呢？”
“诶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个儿子……”
“欢迎会上您给我看过照片。”
“……还有这回事，你记性真好。”竹村看了眼手表，“他啊，打篮球，估计要晚上才回来了，不管他。”
下午两点终于开饭了，大家几乎聚在院子里，又是啤酒又是烧烤，吃吃喝喝不亦乐乎，聊天也没有沉重的话题，不是这个人的兴趣就是那个人的爱好。商陆发现这些人的生活虽然平凡，但却精彩得各有不同。
反观自己呢？大部分时间都是被不同的工作、状况百出的局势推着走，除了薤白，没有什么是自己选择的。
大家自然也是看出了商陆的沉默，高原立刻转动脑筋：“说起来我有个大学同学现在是在CBL总部呢，听说里面非常气派，有机会真想去看看啊。诶，商陆你老家不是在天津吗？”
“啊，是。”突然被点名的商陆，回过神笑着说，“CBL总部我也去过，很有未来感，C君到处跑。”
“C君？”大家疑惑地反问。
“就是长成这样的机器人。”商陆找到图片，给大家分享了过去，“里面搭载了最新的人工智能芯片，对话起来很有活人感。”
“哦我知道这个！有传闻说是甄教授的团队共同研发的核心算法，可以在同样能耗下达到普通深度学习的十倍算力！”渡边激动地说，“真好啊，听说AIOS就搭载了这段核心算法，我向研究所申请想要买一套系统，但是说太贵了我们部门没那么多经费。”
“这么厉害吗，那还真是挺想试试……我们不是被CBL投资吗，为什么还不能给个友情价格啊。”田中抱怨着，“差不多也该让我们体验一下付费版的人工智能了吧，我们可是做前沿科技的诶。”
“甄教授是很厉害的人吗？”竹村太太好奇地问。
“相当厉害！”除了商陆和薤白，其他人异口同声。
“在数学界都已经是传说级别的存在了吧，而且特别高冷，听说所有国际知名学会年年给他发邀请，他年年都不应邀，从来没离开过中国，哪怕是拿了两次菲尔兹奖。索尔维会议他也不参加，哪怕是他发出关于M理论的重磅级论文，索尔维会议主办方给他写信写得冒烟儿了，甚至有人直接到中国去请，人家都不感兴趣的样子。”渡边滔滔不绝地说着。
高原紧随其后：“我读博时期的教授说他当初去北京做学术交流，听过甄教授的一堂课，立刻就崇拜上，还想要和他深入切磋一下。但是两个人交谈到第三句，甄教授就不耐烦了哈哈哈，说他太笨哈哈哈！”
田中拍着高原的后背：“对对对！我看网上有他的公开课，慕名去看，一堂课下来感觉学生都要抑郁了哈哈哈。”
竹村笑着感慨：“真是没想到那么多年独来独往的甄教授也会有团队了，诶，阿陆，你不是清华博士来着？肯定也上过甄教授的课吧。”
“啊，嗯……”商陆端起酒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是薤白替他开口了：“甄教授是商陆的博士导师！商陆是他的头号弟子！”
薤白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放光，发音也很用力，搜刮着脑子里能用到的单词，连语法都不在乎了，只为了让他们知道商陆有多厉害：“算法，AI算法，就是商陆的主意，对外说是甄教授团队而已！”
院子突然安静，小女儿吃着零食问妈妈：“算法是什么？”
竹村太太捂住孩子的嘴，然后摇摇头：“妈妈也不知道。”
商陆放下酒杯，干咳了一下：“不是头号，头号弟子是你们看公开课的时候经常出现的那个助教，我算是第二吧。”
“什么！？”四个人又一次集体炸锅，他们站起来开始在院子里疯狂转圈。
“而且商陆他们设计那个算法，就是为了和张航做交易，后来他们就经常合作了。C君还会叫商陆爸爸，其中有一个系统，叫白小一，无所不能！”薤白继续发力。
“等等……张航？”因为这个发音偏向中文，所以最开始大家都没听懂，不过很敏感的高原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结合了一下他们对话的前后逻辑，“不会是说CBL的创始人吧？”
薤白用力点着头：“是那个张航。”
“什么！？”他们再次震惊，“你们还有合作？你和张航还会有合作！”
“而且他们是亲戚！”薤白越说越兴奋。
“亲戚！？”
商陆伸手向下压了压：“远亲、远亲……”
“还有CBL里很厉害的一个人，王曜华。”这次薤白已经是纯正的中文发音了，他实在不知道曜华要怎么翻译。
但是显然这些人对王曜华也不觉得陌生，因为他们研究所的量子计算就是采用的王曜华当初主导的研究成果。
“王曜华是……当初在中科院研究量子计算，但是因为他不打算把专利留给中科院，也不想个人独占，所以把这项技术无偿公开的那个、那个慷慨的神仙？”竹村说话的时候都带颤音了，“所以你们也认识王博士？”
“商陆和王曜华是从高中同学，同班同学，一直是最好的朋友！”薤白激动地拍了一下轮椅把手。
这次大家震惊得有些恍惚了，看着商陆的眼神都变得茫然：“所以是说，你和目前全中国科研领域最权威的TOP3关系密切……那不就是意味着，你也是TOP级别啊。”
“原来不只是天才，是天神……”高原小声念叨。
田中走到商陆正对面，双手击掌两次，对着商陆许起愿：“愿我们部门今年可以拿到更多奖金。”
商陆的头越来越低，最后握起双手用力攥了攥：“所以，因为我认识很多优秀的人，就证明我也是优秀的人了吗。怪不得你们数学不好，逻辑都有些可笑了。”
“你来的第一天就解决了困扰高原和田中两个月的问题，你优秀得都不需要证明吧。”小野很不理解商陆在消沉什么，“况且优秀的人都要说自己普通的话，那普通的我们是不是不允许活下去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商陆有些抱歉地看了看大家，眼神落在薤白身上的时候，躲闪了视线，“抱歉，桃子喜欢的橙汁没有了吧，我去买一瓶，马上回来。”
这是又被触发了逃跑机制啊。
商陆自己都已经抓住自己的规律了，所以站起来之后，转过头看了眼竹村：“一起吗？我对这边不熟。”
“好。”竹村立刻跟上。
竹村太太还打算开车送他们，但被竹村拒绝。两个人出门之后，留下的人互相之间使了个眼色，然后派出最会说话的小野来跟薤白聊天。
高原和田中则是借口去厨房找下午茶而离开院子，之后小声讨论。
“看样子商陆是一点都不想接受自己有天赋的这个事实。”
“是啊，也不是不能理解，明明是那么厉害的人，却没办法保护好身边最亲密的人。站在商陆的角度来想，大概是痛苦至极了。”
“恐怕薤白也有类似的想法，他也一定感受到商陆会自责，说不定还会担心商陆是因为自责所以才这样对自己百般照顾。”
“原来如此啊，所以才提出分手。这叫什么呢，因为太爱了？极致的爱意带来极致的伤害？”
“就看刚刚薤白说出商陆有多厉害的时候那个自豪的表情……唉，说什么分手啊，不是更折磨吗。”
“想个办法吗？”高原问。
田中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两个人同时看向开始陪小樱打游戏的渡边，想到了一个主意。
正在和竹村外出去买饮料的商陆根本不知自己已经在背后被同事们“算计”，他跟在竹村斜后方走在静谧的街道上，心情才逐渐平静下来：“刚刚抱歉啊。”
“是我们都喝醉了，没考虑你的心情。”竹村毫不介意，还反省起来了，“其实我早有察觉，你虽然天赋过人，但似乎没有以此为傲，甚至偶尔还会厌恶自己的优秀。所以最近我们都不再那么频繁地称赞你了不是吗，那样的称赞会让你很不舒服吧。”
面对如此善解人意的竹村，商陆只觉得更加无地自容，他难为情地抓了抓脑袋，思考了一阵过后，才说：“我父母从来不觉得我是什么优秀的小孩儿，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接受很普通的教育，意识到自己脑子似乎比大部分人好一些也是步入社会之后的事情了。所以该怎么说，我一直都有一种错位的感觉，一方面我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笨，一方面我又认为自己和大家没什么特别的不同。
“让我接受这样的我自己的人，是薤白。他让我觉得，我可以既优秀又愚蠢，也可以既坚强又脆弱，矛盾地活着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一个人活着不是为了被分类，更不是为了迎合社会的秩序，只是遵循自己的意识，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开始习惯了很多人称赞我，习惯了被捧得很高，事业也好、科研也好，几乎可以说是走在前沿。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太前沿了，这样就一定会碍到很多人的眼。来这里之前，我们遇到了很多事，每一件事都会让我思考，所以优秀有什么用呢？我是天才，所以呢？我也认识很多天才，所以呢？我们没能改变任何现状，甚至没能把多少人带出困境。
“紧接着，薤白就出事了。那种……我没有办法拯救任何人的感觉，几乎达到顶点。”
竹村一言不发，仅仅是把手搭在商陆的肩膀上。
“不好意思让你听我这些牢骚。”商陆感觉心里轻松了些。
竹村轻轻摇头：“责任感太强也是一种诅咒呢，我想我们人人都应该学习一下渡边精神。”
“渡边精神？”商陆笑了一下。
“人要自私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的不幸影响到自己，因为自己没有责任对别人的命运负责。”竹村说，“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不好听，但是我一直这样想……我想，即便是那些优秀的人，也没有拯救别人的义务。因为能力再强也拯救不了任何人，这么强的能力，从来不是为了拯救而诞生。”
商陆认真地看着竹村，这位年过四十、鬓角已经有些白发的中年人。
“你的诞生，一定不是为了拯救什么，诞生就只是诞生而已，活着也就仅仅是活着，本身没有目的，没有意义。但是当你这样想，然后这样活着，一段时间过后你就会找到你的热爱，又或者是你的厌恶。那么，热爱你所热爱的，拒绝你所厌恶的，在一条你认为风景不错的路上，登峰造极，成就这个毫无哲学意义但是又充满现实意义的人生。”
商陆忽然觉得视野都开阔了些：“刚刚那段话，有点儿帅啊。”
“哈哈，是我登顶富士山的时候悟到的。”
商陆望向远处的山坡：“登山啊……说不定我以后也该好好面对这些自然风景了。”
“要一起登山吗？”
“再允许我检讨一阵吧。”
他们买饮料回来的时候，竹村的大儿子也已经回家。上初中的小孩儿又叛逆又认生，随便吃了两口饭又抱着篮球跑出门了。
“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们是不是不该再打扰……”薤白拽着商陆的衣袖小声问。
话是这么说，但是商陆发现其他人完全没有散场的意思，他倒不是想要扫兴，只是担心薤白是不是该换尿不湿了。“我们先走吧？”
“等等，你们两个是不是在用中文讨论你们准备先走？”高原按住商陆的肩膀。
田中则是按住了薤白的肩膀：“晚上还有活动，不可以提前溜走哦。”
“活动？”商陆不解地问。
“是呢，今晚啊……”竹村看了眼腕表，“八点左右可以看到彗星经过。”
渡边来了兴致：“要去观星吗？”
“是啊。”高原和田中暗搓搓地互相击掌。
他们两个的计谋十分单纯，那就是让渡边成为商陆和薤白之间的复合契机。
虽然他们不理解薤白到底误会了商陆和渡边之间的什么，但下午聊天的时候，渡边聊起天体物理相关的事情，商陆听得很入神，相对的薤白的表情就有些失落了。不得不说正经起来的渡边看起来很像个人，一旦说起物理方面的知识，那就又多了点儿魅力，大家通常都会从渡边那里学习很多宇宙、星体、卫星方面的冷知识。
那么只要让渡边的这个魅力点无限放大，那说不定会激发薤白的危机感，让他对商陆产生更强的占有欲呢？
高原和田中全程都跃跃欲试，一左一右地问渡边有关星相的事情，渡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工具人，还讲得很起劲。
果然商陆也被吸引了，一行人前往观星台的路上，都在跟渡边讨论天体物理。
观星台就在附近的小土坡上，上山路有完善的身体不自由人士的相关设施，但最后一段路无论如何也需要有人帮忙把轮椅抬上去。
“因为是我们发现的秘密观星点，没有被正式规划为景区，所以有段土路。”竹村抱歉地说，“我们一起来抬吧。”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就好了，你们上去吧。”薤白操作轮椅向后退了退。
渡边却固执地推着他的轮椅：“为什么啊！上面看星空可漂亮了，一定要去！”
不得不说渡边是个好孩子，高原和田中一想到自己对渡边的利用，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商陆这个时候二话不说地把薤白抱了起来：“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多遗憾。”
“商陆!”突然就被抱起来的薤白，耳朵根子都红了，有些难为情地捶了一下商陆的后背。
商陆满不在乎，无视掉真的被刺激得流鼻血的渡边，对周围那些看得目瞪口呆的同事们说：“轮椅麻烦谁帮忙搬一下吧。”
“我来我来！”小野立刻举手。
其他人则是扛着天文望远镜相关设备，竹村和渡边在前面带路，商陆他们走在中间，高原和田中断后。穿过树丛后视野变得开阔，山顶有一处天然的平台，在竹村组装好望远镜之后，渡边开始进行最后的参数调整。
趁这个功夫，商陆将薤白重新安置在轮椅上，同时仔细嗅了嗅薤白身上有没有味道，确认尿不湿都还没有漏之后，松了口气。“今天都没怎么休息，累了一定要说。”商陆将自己身上的卫衣脱下来盖在薤白的腿上，给他裹严实。
“山上太凉，你快穿上。”薤白又要把卫衣掀开。
“我溜达溜达就出汗了，没事。”商陆摸了摸薤白的手，确认温度正常，才放下心。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一旁的小野抱着小毯子，说，“这是竹村太太嘱咐我们带上的，说山上温度低，怕薤白会感冒。不如用这个吧？”
“……”正在为了一件卫衣争来争去的商陆和薤白，有些尴尬地谢过了毛毯。
“不得不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呢。”望远镜调试好之前，大家先昂头仰望了一会儿星空。
可能是距离城市相对较近，夜空并没有给人满天繁星的震撼，但依旧有种和宇宙拉近了距离的感觉。商陆和薤白都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试验成功的那晚——他们一起站在开阔的土地上，仰望星空。
“啊。”渡边这个时候突然发出一声惊叹。
“怎么样，看到彗星了？”小野激动地问。
“哦，还没有，但是看到了那颗神秘卫星。”渡边稍微离开望远镜，转过头问商陆，“要来看看吗，这还是从中国国土发射的卫星呢。”
“嗯？遥感卫星吗，还是通信卫星？”商陆走过去，抱着一丝好奇，仔细地看了看。
“都不是，没有官方的说明来着，只是一些卫星发烧友天天在各地观测，收集到的消息。就是前两个月发射的，发射地点是青海，具体轨道信息查不到，好像是没公开的那种，也有怀疑是军用的呢。”渡边解释着，“类似的卫星在两个月间发射了不少，成链状环绕地球，感觉很像xspace的星链呢，所以也有说可能是用来优化互联网的。”
商陆一怔：“青海……”
那里有薛石川管辖的军事基地。
作者有话说
第321章 #include “321s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