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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include “315th.h” ...

  •   活着是活着,但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在被自己的意识所支配,曾经那些属于自己的感觉,也都不复存在了。

      蒲薤白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他更加无法接受的是周围的人都强颜欢笑、装作生活还能正常继续的假象,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接受了现实,其他人都觉得一切都还能回到从前似的。

      回不去了,身体回不去,大概感情也回不去了。

      无法走路都不算什么,要命的是他很难一个人翻身,生理上自理也困难了很多。他当然相信周围的人会帮助他,更是从来没有质疑过商陆会对他不离不弃,但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这样消耗商陆的爱意,相当于在消耗商陆的生命力。

      商陆还不到三十岁,拿到了博士学位,今后更是前途无量。那是注定要去探索宇宙的人,世间于他而言不过是生存之所,不会为他创造太多价值。

      薤白曾以为,自己能为商陆创造最好的生存环境,他希望商陆在自己这里可以没有忧虑没有痛苦,这样放下所有的顾虑,才有精力去面对宇宙的真理。

      但现在呢,自己反倒成了商陆最大的痛苦来源。

      这算什么呢,这样的爱情又有什么价值呢。

      大概是天天都在想这种事,薤白逐渐没有了动力,每天看到商陆的时候,都觉得心如刀绞。后来疼麻了,所有的情绪都跟着消失,仿佛世界都没了起伏。

      于是就在某一天,他对正在为自己按摩小腿的商陆说:“我们分手吧。”

      商陆还以为薤白是在开玩笑,他下意识地笑了一声,抬头看着薤白,发现时隔半个多月,薤白终于又和自己对视,但那眼神里充满距离,好像根本没在看他。

      真是陌生的眼神啊,商陆有一瞬间都不觉得面前的人是蒲薤白,和爱不爱都没有关系了。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分开好些。这样我也不用考虑你的事,你也不用再为我的事忙前忙后,对彼此都好。”薤白又强调了一遍。

      这一次商陆愣神了好久,然后又像曾经那样,转头就跑了。

      商陆冲出病房的时候,司半夏刚好带着午饭回来,看到商陆慌张跑走的样子,还以为薤白又出了什么事,但进屋发现薤白好好的躺在那里,表情也很平静。

      “他怎么了?”司半夏笑着问。

      “大概是触发了他的底层代码。”薤白小声说,“我跟他提分手,就这样了。”

      司半夏也愣住了,她站在床边整理思绪,过了好几分钟,她伸手给了薤白一巴掌。

      虽然没怎么用力,但还是让薤白有点惊讶,他再次看司半夏的时候,发现对方已是泪流满面。

      “你不能这么对他。”司半夏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是你承受这样那样的痛苦和压力,你也不能这这样对他。那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听到你说这话,他要怎么活?你又要怎么活?

      “你要是想把这一切都怪罪到一个人身上,那就怪我吧。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那天我光顾着忙下一份工作,一直没有跟着你,是我失责!是我不配做你的经纪人!更不配做你姐姐!”司半夏泣不成声地说出这些,“但是商陆他有什么错,你怪他就完全没道理,光是对他爱搭不理就已经很过分了,还敢说分手?你哪里是摔坏了身体,根本就是摔坏了脑子!”

      司半夏扔下饭盒,也跑着离开了病房,这次和她擦肩而过的是袁文倩。

      袁文倩走进病房时,也是笑着问薤白:“她怎么了?”

      薤白面无表情地看着袁文倩:“他们是错意了什么吧,我没有想要怪罪任何人,一定要怪,我也只能怪自己。真的就,像个傻逼一样啊,我这个人。”

      袁文倩走过去拾起地上的饭盒:“跟他们说过很多遍了不要和你谈这些,就是不听劝。商陆呢?又去抽烟了?”

      “不知道,我和他说分手,他就跑了。”薤白平静地说。

      袁文倩也平静地点点头:“他答应了?不答应?”

      “没回答。”

      “我合理怀疑他真跟你分手的话,吴英泽就要跟着他私奔了。”袁文倩本来是开玩笑的,说完之后给自己逗笑了,“你是没看见吴英泽关心他的那个样子,好几回我都觉得那个眼神完全就是热恋啊。”

      薤白难得发自内心地笑了一声:“那确实,他们认识的时间更长一些。”

      袁文倩伸手摸了摸薤白的头:“要和我聊聊吗?”

      薤白只是摇头,思考了一会儿,说:“可以把手机给我吗。”

      袁文倩愣了一下,也思考了一会儿:“你就当我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现在网上的环境非常不好,我不是觉得你承受不来,但……”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继续找虐。但是我也有想要联系的人。”薤白笑了笑,“谢谢你处处这么上心。”

      这话在袁文倩听来都觉得噎得慌,她深知商陆要比自己以及所有人要上心无数倍,但他得到的是什么呢?别说是感谢,甚至直接分手了。她从商陆的背包里掏出薤白的那台手机,惊奇地发现电量几乎满格,她都不知道商陆是什么充的电,也不知道原来商陆一直有打算把手机交给薤白。

      离开医院的商陆根本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他沿着马路一直走,身上没有现金、没有手机,翻遍口袋能找到的只有手帕,那还是一个多月前薤白给他准备的,他一直不舍得拿出来,以至于一直都没有换过裤子。虽然他知道这样只有自己保留着薤白还没出事之前的状态已经足够像是自我欺骗了,但他就是不舍得。

      他频繁想着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让薤白不开心了,或者说是哪个动作,哪个细节。但是他想不到,就算想到了他也不明白。

      可能事情就像袁文倩说的,薤白逐渐构筑了一个崭新的人格,也许那个崭新的人格已经不在喜欢商陆了。

      失魂落魄间,商陆不知不觉走到了CBL大楼,他想起袁文倩曾对他说的“去找个你信任的人发泄一下”,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薤白,毕竟以前不管发生什么委屈的事情他都会向薤白倾诉。

      如今薤白成为他痛苦的来源,那这份痛苦要与谁诉说呢。

      他轻车熟路走到张航的办公室,敲门都省了,推门进去看到王曜华正在白板上写着什么。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商陆,表情都没带变的,继续回到工作正题上。

      看来是在讨论电机转轴参数的问题,商陆听着两个人互相站各自的意见僵持不下,听得心烦了,就走过去打断他们:“四点五最合适,不信去拿这个数反推。”

      王曜华和张航终于停了下来,这才好好看了眼商陆的样子。

      “大哥你这是多少天没拾捯过自己了,我上周去医院看你就穿的这身衣服,都快被你穿包浆了。还有这个味儿,你是馊了吗。”王曜华毫不留情地吐槽着,顺便把刚刚商陆给的参数代入反证了一下。

      张航则是慢悠悠回到办公桌前,靠坐在桌子边,抱着双臂,问:“怎么不在医院?不是说十头牛来都拉不动你么。”

      商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很用力又或者说很费力地叹着气,想要控制情绪不要崩溃,但还是没忍住:“薤白说……分手吧,他要和我分手,要和我分手……”

      当他听出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的时候,情绪彻底兜不住,眼泪倾泻而出,他甚至哭出声,边哭边嘟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医生让我们尽早放弃,说这样还打算手术治疗可能只会留下更深的病根。他们甚至还带我去看轮椅,说现在电动轮椅也很方便了。还给我护工的电话,让我尽早离开医院。薤白知道自己的情况之后,再也没理过我,他都不看我了,总是错开视线。今天,今天好不容易看看我,结果居然是要分手?袁文倩说人在经受无法治愈的重创之后,人格会变,那所以,这个改变之后的薤白,已经不爱我了。呜呜呜……我要怎么办……该怎么办……”

      张航叹了口气,张了张嘴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他还思考着的片刻,王曜华合上马克笔的盖子,转身迈着大步走到商陆身前停下,毫无预警地大声怒吼:“哭哭哭!哭你妈逼的哭!是不是男人了!”

      这一声甚至把张航都吓得一哆嗦,背都挺直了,不得不紧急换个姿势来掩饰被吓到的尴尬,但也只是左右手交替顺序换了一下。

      更不要提这一声怒吼之后,王曜华还给了商陆一拳。

      商陆身体都还没反应过来应该眼冒金星呢,又突然被王曜华双手揪起衣领,被迫看着人家的眼睛继续挨骂:“哭能解决什么问题,是能让蒲薤白心情好一点还是单纯就想隔应我们一下?啊哭完了蒲薤白就能站起来了?从楼顶上掉下来就成了一件可以调侃的事了?

      “还‘呜呜呜他不爱我了’,你他妈演什么!台湾写狗血剧本写手的都得过来给你磕个响头!人家蒲薤白的后半生都得换个活法了,不想拖着你,在他的角度看来光爱来爱去解决不了问题。你呢?你关心的是什么呢?”王曜华声声质问,“退一万步说,他现在是不喜欢你了,那又怎么样,他不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吗?你又在这儿矫情什么呢,他一直都把重心放在你身上,现在中心转移了你就接受不了了?所以你到底是爱他,还是爱他爱你的这种叙事啊?”

      商陆非常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王曜华松开他的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脸:“长点出息吧,商陆,长点出息。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爱情,而是和现实妥协的方发。退一万步说,他要是对你真的彻底没感情了那又怎么样呢,你能让他喜欢上你一次,难道就不能有第二次?还是你懒得再经营了?觉得就得是他上赶着你?”

      说不出话的商陆只能呆呆地摇头。

      “那不就行了。”王曜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想自己应该在这种时候充当什么样的角色。真特么的想不明白蒲薤白以前喜欢你的什么,肯定不是这种哭哭啼啼的样子吧。”

      商陆又只会呆呆地点头。

      王曜华转过头看着一直在揉下巴的张航:“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啊?”被点名的张航紧张地看着他,“没、没有,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王曜华小声嘟囔了句“怂逼”,然后扛着那块儿白板走人了。

      等到他走了之后,商陆和张航对视了好长时间,眼底诉说着彼此的茫然。

      “所以你……就是,你,有什么想法,接下来?”张航慢悠悠走到商陆身旁坐下。

      “我……被骂得突然不知道之前为什么消沉了。”商陆揉了揉脸颊,“打得可真使劲儿啊。”

      张航还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突然收到一条消息,他掏出手机本来只想看看是谁来信,结果发现居然是蒲薤白,内容是希望他能尽快去一趟医院,有急事要拜托,而且消息里明确强调对商陆保密。他看过之后收起手机,问商陆:“那你今天,这之后有什么打算?”

      “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要怎么办。”

      “我办公室可以借你。”

      “什么意思?”

      “你可以在这儿好好想想。”

      “我是真的害怕再看见王曜华。”

      “那去我家?少弦天天在家闲着,你可以玩儿她……我是说,陪她玩儿。”

      “你闺女才一岁,不在家呆着你还想让她去哪儿?”商陆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话说最近都是谁在照顾她,保姆?”

      “是啊,研究所忙得人手不够,沈哥回不了家。而且不知道你是不是了解,那里藏了不少……按现在的说法应该叫□□会比较好些。”张航用相对轻松的语气说。

      商陆当然知道,不光是韩建涛,常青和常山也在研究所续着命,他们的那些亲信要不然就是势力不够收到牵连被拉去隔离,要不然就是成立反抗联盟来极力避免社会走向应激式防疫政策而彻底瘫痪。不过光是看舆论走向,他就觉得,大家的反抗都不太顺利。而且最近就连他都不得不有所察觉,医院里总有些患者对他和薤白抛去审视的目光。

      那些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但现在已经成为了薛石川的潜在支持者了。

      北京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安全了,尤其是……现在正是薤白最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的时候。

      商陆叹了口气:“研究所的人……治疗情况都怎么样了?”

      “没仔细问,前天应该是有两个撑不住去世了,但年纪都很大。目前这个病,据说是很容易引起器官衰竭,年纪大的可能是单纯免疫力低下,年轻的估计就是免疫力过剩导致的免疫风暴。反正从数据上来看,目前死亡率算是很高了。不过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办法,薛石川虽然是疯子,但他要是把人都杀完了,留给他统治的人也不多了。考虑到这一点,那就意味着他最喜欢的那几个生化研究所说不定会有些线索,其中就包括你们高中同学所在的九所。”

      “那之后昂姐又联系过王曜华吗?”

      张航摇头,并说:“我和常青分别派人过去,有卧底也有审计,但目前还接触不到科研的核心部分。这事儿得有耐心,任何机密项目都不容易被查到,哪怕你知道那个项目的实验地点也没用。CBL的研究所就光明正大开在那里,大门随时敞开,但没人能找到关键实验室的所在地。思路都是一样的。”

      说得在理,但商陆很担心大家都撑不到那个时候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想到了一个很极端的办法。

      不知道有谁和他血型相同,是不是可以直接用自己的抗体来赌一把?

      “你别想那些歪门邪道。”张航就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原宪籍是这方面的权威科研人员了,在亚洲能排得上名。我不觉得他智商不如你。”

      商陆被拉回神志:“我知道。”

      “那就行。”张航站起身,从口袋中掏出家钥匙递给商陆,“去吧,想个办法散散心,总是在医院呆着确实压抑,产生负面情绪都正常,不用把自己逼太紧。”

      商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钥匙,然后看到张航准备要走:“你要去哪儿?”

      “有点事,得尽快处理一下。”张航没有更详细地解释,离开办公室之后独自开车到天坛医院,找到蒲薤白。

      病房里只有袁文倩一个人,她听到门开的动静时还是以为商陆回来了,一边抱怨一边回头:“你走就走,好歹把手机带……啊,阿航?”

      张航开门见山地对袁文倩下了逐客令:“你先回避一下,出去吃个饭什么的。”

      “下午两点我这是要吃什么饭?”袁文倩哭笑不得地问。

      张航掏出手机给袁文倩汇款了五万:“找个清净地方喝下午茶。”

      本来袁文倩还想挣扎一下,但收到汇款到账消息的那一刻,拎着包就站起来,走的时候很决绝,对薤白说:“小白啊,不要怪倩姐无情,倩姐有一场文华东方的下午茶聚餐不得不出席。”

      蒲薤白也没想到张航居然用几秒钟就把袁文倩支走了,他心情复杂地看着好友离开,然后吐槽道:“你这样搞我都不知道年底该怎么给她报税。”

      “叫阿龙教你们。”张航踹正了板凳,坐在床边,“叫我来什么事?”

      其实蒲薤白没想到张航真的会来,而且事先连自己的消息都没回,本人就直接闪现过来了。这就导致他根本没想到要和张航怎么开口:“我……打算和商陆分手,当然也包括现在我们之间签署的那份意定监护协议。”

      “哦,就是离婚的意思。”

      “本来也不算是结了婚吧……”

      “不用这么纠结用词准不准,可以把问题说清楚就好。那么你是想让我帮你找个好的律师?”

      “可以这么说,但我最担心的是商陆不会同意。”蒲薤白觉得不可思议,他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不觉得痛苦,好像自己已经不再是蒲薤白了,整个人都彻底剥离出原来的人生,包括感情、梦想,以及曾经那些深刻入骨的约定。

      “你不需要担心这件事,如果这是你想做的,我有办法让商陆同意。所以你只需要认真考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

      蒲薤白有些困惑地看着张航:“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有办法?还是为什么你要认真考虑?”张航歪了歪头。

      这对话模式还真是有种既视感。蒲薤白感到一瞬间的怀念,但他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曾经用同样的语气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的商陆的样子。他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思绪,深呼吸了一下,重新问:“我给你发消息也只是试探,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帮忙。你在听到我的要求之后,也没有劝我,而是说你可以做到。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哦,是这么一回事。”张航认真地回答道,“这件事其实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我答应过森少木,会好好保护他的儿子。很邪门儿的是你这个人不太容易保护,你,和你的家人们,你们似乎总是觉得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子,以为可以挺身而出拯救苍生,这种思维方式在我看来相当病态,虽然所有人都认为我才是那个脑子有病的人。我说不出好听的话,我认为以你们的能力、体力和智力来说,做不到拯救他人命运的程度,可偏偏,你们要比那些拥有实力的人善良太多倍。这种不匹配,导致了你们总是会遇到更多无法预估的危险,从未知的风险中保护你,对我来说可谓是人生课题了。”

      这段告白中虽然掺杂着张航的无奈,但蒲薤白认为他说得在理。

      这段时间以来他也在想几乎一样的事情,他会频繁想起他那为了救一个陌生小男孩儿而在河里冻死的父亲,想起日日夜夜守在河边盼着父亲重新游上岸的森少木,曾经这个故事对蒲薤白而言也不过就是个悲情的故事,没想到自己也差点死在了类似的悲剧中,让商陆活在当下这个悲情的故事里。

      蒲薤白无法原谅自己,又蠢又笨又没力气,但偏偏就是个好人。

      活着干什么呢,也许是温暖到很多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好人的局外人了,但那些局外人又值得自己付出多少呢。

      反倒是伤害了最需要自己去付出的爱人,还有那些爱护自己、关怀自己的至亲们。

      这世界上有好人,蒲薤白如今可以这样说,他认为自己应该就是世俗眼中的好人,然后他同样认为这世上不该存在好人。

      大家都一样坏、一样胆小就好了,所有人都应该为了自己那一丁点不足称道的小世界而奋斗,从字典里删除“大爱无边”。

      张航见薤白迟迟没有反应,以为自己话说重了:“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反而……是在反思,社会建设还处于初期,这样的环境下,非常不适合善良的人生存。一直以来的我们都想要加速社会的建设,但没想到真就沉迷科研和基建了,这个路线不对,应该让一些更有人情味的人去想想要怎么领导人民。当领导脱离了现实去讨论哲学的时候,那都是理想论,理想论放到现实里,执行一下,全是悲剧。我仔细分析过你这次出事故的原因,光是道具不达标、工作不负责还是太肤浅了,这背后蕴藏着很多经济运作上、群众心理上的问题。按照袁文倩总结出来的,就是大家活得都不幸福,打心底是希望别人也都不幸的。

      “只有幸福的人才会希望别人也幸福,幸福的人往往都足够善良。而怎么才能让大家都幸福呢,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一定程度上消除阶级,也许会让大家对幸福或是不幸的敏感度降低很多吧。消除阶级这件事才是很多先辈的毕生所愿,可惜继承这个思想的已经不多了,所以我得尽量想办法。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回答你最开始那个问题。我会为你做任何事,你没得选,因为这是我和别人的约定。”张航说完,动作僵硬地拍了拍蒲薤白的胳膊。

      蒲薤白先是笑了一声,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然后又笑了一声:“这么一说,我之所以会联系你,估计也是一样的原因。”

      “什么意思?”

      “我认识的、认识我的人,他们熟悉的是深爱商陆的那个我。但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每次看到商陆,心情都很负面。我不想看着他继续对我笑了,笑得太假,又小心翼翼,不累吗。离开我的话会好些吧,他会轻松些,我也不需要天天憋着那些愤怒。想想,以前还是太小儿科了,总觉得我们连生死诀别都经历过,还有什么可以撼动我们之间的感情的呢?现在看来,瘫痪就可以了。”

      薤白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继续说:“我和其他人说这些,他们要不然就是分析我的心情,要不然就是敷衍地说我受到太大打击。笑死人了,我受到了多大的打击我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于是我想到你,想到,你也许是我认识的这么多人当中,唯一不会把我当回事儿的,因为你有更沉重的责任感,这份责任不是我给你的,而是我的父辈。所以我想,赌一把,看你会不会帮我。看来我是赌赢了。”

      张航微微点头:“下周你出院的时候,我叫律师过来。你不需要和商陆再有接触,我会处理好。你和商陆解约了之后,商陆需要从你俩目前的住所里搬出去,那是你名下房产,我保证他净身出户。以及,在那之后,你要和我办理一下意定监护的协议。”

      前面几句都挺好的,最后一句顷刻间就给蒲薤白干懵了,他眨了半天眼都没琢磨明白,只能开口反问:“谁?谁和谁办意定监护?”

      “你和我。”张航平静地重复,“总得有个人合法地照顾你,我孩子很多,多你一个毫无压力。”

      “啊不是……不是……”蒲薤白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不需要别人监护我啊!?”

      “不需要?你这不是在开玩笑么。三天两头在死亡边缘,穿越火线都没你活得刺激,下次失去意识在鬼门关门口的时候,谁给你签字让医生可以按照流程来救你?总要有个人来,别人我信不过,以前商陆的话还可以,既然商陆被淘汰了,那就得我亲自来。”张航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不是在开玩笑,他们现在更像是在谈合同。

      蒲薤白被吓得感觉自己差点儿都能坐起来了,但是努力了几下发现还是没用,心情又一次跌入谷底。“你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我说了,你没得选。啊,也不算完全没得选,你还是可以选择继续让商陆照顾你,你要是看他不顺眼,那就我来照顾你。”

      “请个护工好吗!思路打开啊!”薤白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生气还是怎么着,哭笑不得地用枕头砸向张航,“而且我也不需要那么多照顾,我会好好复健!”

      “天真啊,你自己清理排泄物虽然不是不可能,但麻烦,你肯定会因为嫌麻烦所以拒绝去厕所,时间久了就不知道会感染什么疾病了。更不要提晚上睡觉翻不了身、久而久之要得褥疮这种情况。现实一点吧,我不可能放你不管,也不放心让别人来管你。”

      随着张航这两句过分现实的话,蒲薤白再次安分下来,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这种最基本的生理上的问题,居然要这样被当作一件麻烦事而摆出来说道。

      该死的自尊心。

      蒲薤白用手挡住眼睛:“后悔叫你过来了。”

      “你想好了再叫我,下次想得现实一点。”张航起身,犹豫了半天,最后临走前还是摸了摸薤白的头,“或者还有一种选择,去东京找泉也,那样我也放心。现在日本那边他算是一支独大,你去找他,非常安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5章 #include “315t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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