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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include “304th.h” ...

  •   回父母家之前,郑勇站在楼下抽了根烟。很久没抽了,因为袁文倩怀孕,所以他也跟着戒酒戒烟。不是那么好戒的,所以袁文倩体谅他,跟他说不戒也行,说如果就因为闻了点儿烟味而生出不健康的小孩儿,那说明小孩儿基因本就不强大,没什么好抱怨的。

      可能是袁文倩过分体谅,郑勇反而不敢松懈,一直绷着劲来迎接这个小生命。但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想,孩子出生后,自己能成为一位好父亲吗?

      他没体会过父爱,父亲把爱都给了张航,导致他从小委屈到长大。这份委屈又全都转换成对张航的愤怒,兄弟之间的隔阂维持时间久了就变了性质,郑勇早就忘了愤怒,但依旧没办法和张航拉近距离。

      袁文倩说他表达爱意的行动和姿态都十分笨拙,让他多学学商陆,可在郑勇看来,商陆有时还不如他呢。

      至少郑勇还知道在发现张航脸色不好的时候、跟在后面看看对方到底有没有事。这一跟就直接跟进了医院,郑勇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张航被用轮椅推进原宪籍的医疗研究所,心情十分复杂。

      但是他没有去揭穿,而是长叹了口气,选择帮张航保密。

      “来了。”父亲对郑勇也从来没有太多关怀,进门的时候只是点头对他说了两个字的问候,然后则是训斥,“你抽烟了?小倩呢,你没当着她抽烟吧?就这么几个月你都忍不住,能成什么事儿。”

      “小倩今天不来。”郑勇习惯了父亲的这种态度,“我单独来,想跟您聊聊。”

      “工作的事?”

      “常家的事。”

      郑文难得没有继续说刁难的话,带郑勇到书房,关好门窗:“怎么想起问他们?”

      郑勇记得商陆给他写的提词板,稍微润色了一下,回答:“前阵子公安动荡,大家都猜常海副部长会升上去,结果闹来闹去又平息了。队里不少人天天传谣造谣,听得我心烦,想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公安的李部长,那不是一直和常家关系相当要好吗?侄女都嫁给常青了。”

      郑文下意识地摸出烟盒,有些发愁的样子:“传闻是不少,几个月前国子监那边的事儿还没彻底查清就莫名其妙被压下去了,局里讨论这些的人都被带去做思想教育,上次发生这种类似的情况还是十几年前,看来是已经变天了。最近常家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常阳天那三个儿子也像最开始大家议论的那样都在体制里有不小的势力,而且这次和以往不一样的是他们甚至连文艺和传媒那边都控制得很好。”

      “毕竟常山是导演出身,听商陆说常山做导演的时候圈子里很多大人物都敬他几分,估计也都是觉得他将来肯定会进体制,时间早晚的问题。”郑勇看父亲拿出烟,立刻掏出火机。

      烟点燃的时候,郑文也愁容满面:“不知道常家是什么政治态度,改明儿还是得去走动走动。等小倩生了孩子出了月子,你俩的婚礼赶快办上,看能不能把常阳天请来。”

      “上次订婚的时候我们请柬发出去都没回音,婚礼就会给这个面子了吗。”郑勇心里不爽,这是他和袁文倩的婚礼,父亲居然想的是利用这个来走动关系。“而且小倩家里又是做生意的,那些大领导不就怕跟这样的人在明面儿上扯上关系。”

      “所以婚礼低调些,简单的酒席就好了,这请柬发出去他们肯定明白,我们也是看看他们的态度。”郑文弹了弹烟,“十多年来小航一直跟在薛石然那边,我还天真以为他站得队一直都最稳妥。最近想找他聊聊他都一直没有空,不知道他对情势怎么看。”

      “爸。”郑勇突然听出不对味儿的地方,“你该不会一直都把小航当作你的什么仕途保障吧。”

      “什么仕途保障,说的我好像利用他一样。”郑文突然恼羞成怒,“我可是把他当亲儿子疼,哪会想那些事情。我只是怕他一门心思在薛石然那边,忽略了常家的动向。”

      这句话让郑勇心里难受了一阵,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难受的并非父亲把张航视如己出,而是父亲口口声声说着在乎、却一点不了解张航一直以来在做什么。他张了张嘴,说不上话,已经不打算再反驳父亲的什么了:“小航那边你就别担心了,如果你真的放心不下,不如就告诉我常家有什么背景,我会想办法提醒小航。”

      “我能知道他们有什么背景啊,几十年前我也是基层警察,不过……确实有件事。”郑文用力抽了口烟,沙哑的声音被他故意压得非常低沉,“这事情你们这代人恐怕是不清不楚,事情发生在你们出生前,国外虽然也有报道,但很报道相当模糊。改革派的人提出的意见过于激烈,影响到了当时的内政,为了避免内斗,就让那个人被迫离世,对外虽然说是病逝,但他的支持者肯定是不认同的,于是集结了社会青年发起抗议游行,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有种革命前夕的混沌感了。组织内部针对这种现象主要有两种声音,一种是温和政策,先满足抗议群体的一部分需求。另外一种就是武力政策,武装平息暴乱,维护国家稳定。

      “结局你也可想而知,当然是采取维护国家稳定的方式,最后拍板的人是书记冯红光,但实际上派出作战部队的,是常阳天他爸。四月三号戒严,四月二十号清场,只用了一个夜晚,干脆利落。”

      郑勇都忘了手里还有烟头,烟灰掉在他裤子上他才回过神:“常家的军权不是从常青这一代才开始的?”

      “武警部队。”郑文小声说,“应急管理部一直都是常家最忠诚的枪,从常阳天他爸,到常阳天。不过我们都不理解的是常阳天居然没有把这个权力转交给常青,所以也有人猜测,常阳天可能不希望他的儿子能混得比他更有出息,他还是希望一切权力集中在他自己手上。”

      这段话一直盘旋在郑勇脑海中,以至于回家的时候都没有对袁文倩打招呼,而袁文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到玄关来迎接他。他盯着玄关那双熟悉的鞋,盯了好久才发现是张航来了。

      郑勇甩掉鞋,激动地走到客厅,果然看到张航坐在沙发上正在和袁文倩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高兴,但又不想把高兴的情绪表现出来,所以嘟着个脸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提前打个电话。”

      张航有点尴尬地抬头看了看他:“不好意思……”

      “你别听他胡说,不需要提前打电话,他天天盼天盼地盼你来,现在心里肯定高兴着呢。”袁文倩毫不给面子的拆穿道。

      而另外一位客人——袁文倩身边的司半夏——也附和道:“怪不得呢,我一个大活人坐在这儿他都没看见。”

      郑勇是真没看见,听到声音才发现司半夏也在,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一秒钟做了八百个假动作:“你们怎么……怎么都聚在这儿。”

      “还不是你弟他有一个惊天大瓜。”袁文倩笑眯眯地说。

      最近一次去孕检的时候,医生建议袁文倩不要过度操劳,所以她只能在家等待预产期的到来。突然没了工作让她很不适应,就在日子越来越无聊的时候,张航主动爆料上门。

      晚上七点左右,袁文倩坐在沙发上看着修仙剧,正在吐槽男主还没有蒲薤白一半的颜值都敢说是天下第一男神呢,门铃就响了。她挺着肚子通过电子猫眼看了下外面,发现是张航的时候,有些惊喜。

      虽然不如薤白,但在袁文倩看来,张航的脸蛋儿也算周正,可以用来洗洗眼睛。她热情地招待他进来,顺便把自己喜欢的靠枕和小毯子都递给他。

      “不用麻烦,你更需要这些吧。”张航绅士地拒绝。

      袁文倩也对他露出同款绅士笑容:“你那个弟控哥哥前两天跟踪你到医院,知道你受伤了,心疼得几个晚上没睡好。我可得好好照顾你,不然又要被他念了。来说吧,跟嫂子说说,怎么突然想起来这儿?”

      张航哑口无言,手搭在靠枕上,“我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听起来很有料啊。”

      “你应该认识阿龙吧,有栖川龙之。”

      “你助理,太认识了,怎么?”

      “他今天……突然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我为什么要送给他那个黑曜石的耳钉。”

      “还真的,我们也想问来着,为什么啊?”

      “说起来这个原因就很玄学了,那个黑曜石来自一个陨石,晶体结构十分特殊,是当时地球尚不存在的结构。我当时跟着科研团队去参加了这方面的研讨会,看到陨石碎片的时候,就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感受,好像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心里总是有一种急迫感。那种感觉,竟然和我第一次遇见阿龙的时候有些类似。”张航简单地形容了一下,并向袁文倩讲述了第一次遇见有栖川的事情。

      张航没有明说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有栖川跳下铁轨的时候失去了理智,但袁文倩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听完。

      “所以你把陨石碎片加工成耳钉送给他,是为了提醒自己那种心情吗?那种需要去做些什么的急迫感。”袁文倩不理解张航背负着什么,只是震惊于对方没有被这种压抑的情绪压垮,也算是侧面证明这人确实脑子有问题了。

      张航点点头:“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在我看来那不是信物,也不是约定或者承诺。”

      袁文倩也点点头:“他听了之后是什么反应?你的回答他满意了?”

      “这就是我想要来请教你的问题了。”张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非常认真地看向袁文倩,做出一副讨教的表情,“他说想要和我做一次,一次就行。”

      袁文倩表情严肃下来,抬起手让张航稍等,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你……打电话给谁?”张航有点儿懵。

      “我闺蜜,这种好饭不能只我一个人吃。”

      来吃拼好饭的司半夏和袁文倩并肩而坐,开始为张航解析起他的奇妙处境。

      司半夏很是不客气,说就是因为他年轻时胡搞的样子被有栖川看惯了,所以认为张航是那种随便的人。袁文倩不同意这个观点,因为若真是如此,那有栖川为什么不早早出手。

      所以两个人又深度挖掘张航还跟有栖川聊了什么,在两个恋爱指导员的引领下,张航说出有栖川问他为什么不把受伤的事情告诉泉也,还要骗泉也最近太忙叫人家不要来。

      袁文倩和司半夏甚至端来了零食小吃盘,一边嗑瓜子一边嗑CP。

      这不比电视剧好看。

      正聊得兴起,郑勇就回来了。袁文倩迅速给郑勇做了个前情摘要,然后分给他一把瓜子,让他也坐下来看戏。

      郑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现在是真的同情泉也了:“那个有栖川不是知道你和那个教授已经确认关系了吗,为什么还要提这种要求?”

      “应该是那种做一次就彻底放弃的心态吧,毕竟他一直觉得耳钉是某种信物呢,结果被正主证明不是,也就不需要坚守那种纯爱了?”司半夏说得头头是道。

      “还有一种可能,他喜欢到偏执的程度,意识到你和泉也教授之间此后永远不可能保持稳定的亲密关系,你们现在就是在异地恋啊,肯定会有需求的吧,他说不定是觉得他可以成为你解决需求的对象,通过一次破冰行动来推进一步。所以这说是只有一次的尝试,不如说是未来长期关系的第一次握手。”袁文倩给出不同观点。

      郑勇有点害怕了,他愣神地看着旁边两个人:“这么复杂的吗。”

      张航面无表情地听完:“我不介意你们用这件事调侃,但我是来问我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才能尽可能的不伤到任何人的感情。”

      “首先你要明白,人活在世,一定会伤到一部分人的感情。”袁文倩温柔地说,“伤到别人的感情并不是罪,你不需要担心。”

      “……是么,如果处理不好,导致他今后在工作上没有曾经的上进心了,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损失啊。”

      “他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吗?”郑勇纳闷儿地问。

      “他是我们公司的CFO。”张航点头说,“公司资金方向、财务战略和风险控制都是他撑着,没他的话CBL怕是要破产无数次了。”

      “卧槽,他这么厉害呢……我还以为他就光是你助理。”郑勇顿时对那个日常沉默不语的外国小哥儿产生一种敬意。

      “旧时代大财阀指定的财务管理家族出身,资历一点儿水份都不掺,不然我们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纳斯达克上市的,真以为有专利就能赚钱了么。”张航揉了揉下巴,“说真的他要是拿辞职来威胁我,那我也没得办法,只能背着泉也先生。”

      “那教授是招谁惹谁了要这么被你戴绿帽儿。”郑勇不乐意地吐槽着。

      “也许你可以和泉也教授聊一聊呢。”袁文倩提案道,“坦诚才是最重要的,你想要瞒着他,那就是问题。”

      “就是啊,你看小白曾经被这个追被那个告白的,他可是一次都没有瞒着商陆。”司半夏搬出实际的例子,“商陆虽然不爽,但也不会说什么,因为小白一心只向着他。可是像你这样,发生了这种事情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告诉泉也教授,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认为,在你看来泉也教授也只是你的一时兴起。”

      张航长叹了口气:“泉也先生最近正是参选的关键时期,他要是上任共和党总裁,说不定都会动摇目前的内阁。这种冲刺阶段,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来让他分心,到底是居心何在。”

      “小航长大了,会为人着想了呢。”袁文倩一脸欣慰地说。

      “说的就跟你养大的一样。”司半夏拍了一下袁文倩的后脑勺,然后又问张航:“不过真亏你能想到来找我们说这事儿,为什么不去找商陆他们?”

      “因为商陆说你们是恋爱监督指导,术业有专攻。”张航一本正经地说。

      袁文倩笑出了声:“那好吧,不说笑了,你偶尔也要听一听自己的本心,如果你根本不在乎,只是出于利益角度考虑,那么我们也不会说什么。如果你是站在感情角度考虑,你心中肯定已经有了答案,不需要旁人说什么。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你怕你心中所想的并不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但是那又如何呢,大家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啊。大家喜欢你,哪怕你胡作非为、夜夜笙箫,也照样会喜欢你,你可以活得放纵一些哦。”

      当时没人知道袁文倩对张航的这番话会改变未来世界格局的走向,但这句话确实在张航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与感情毫无关系,而是名为“放纵”。

      张航晚上离开的时候,郑勇出去送他,哥俩儿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还是张航先问起:“你是不是去咱爸家了?”

      “啊,你怎么知道。”

      “烟味儿。”

      “他说你很久没去看过他,想找你聊聊,但是怕你忙。”

      “这个时期太敏感,还是尽可能和我保持距离的好。”

      “话说回来上次你和常青被偷袭的事儿,是不是还没有结果呢。”

      “嗯,怎么?”

      “没怎么……”

      “你去找咱爸说什么?”

      “……没说什么。”

      张航侧过头看着郑勇,两秒之后郑勇就投降了。

      “就聊了聊常阳天,说他还是有应急管理部的实权。那不就意味着他可以调用武警部队,并且不需要经过审批吗?上次雪灾的时候有一批武警就是我们没听说过的编制,他们说是因为国家拉了红色警报,启动了应急预案。”郑勇说着,偷看了张航一眼。

      张航是真的没想到,他露出少有的难以置信地表情,眼神都有些动摇。“这部门太没存在感,完全忘了。”

      莫名泄露的会面地址。

      公安武器库的枪支弹药。

      这一切指向常海的证据,同时也巧妙地指向常阳天。

      “看来你……也觉得奇怪,要不是商陆说,打死我也想不到这个人。”

      “商陆?”张航再次动摇,“商陆让你去打听常阳天的事?”

      “啊……对。”郑勇感觉自己好像说漏嘴了,“他可能就是随便问问。”

      “他那个人就跟有瘾一样,偏偏钻这些危险的牛角尖儿,做甄哥的徒弟还不够刺激,还想再给生活加点儿料。”张航攥了攥拳头,“开车去他家,就现在。”

      结果开门的人是蒲薤白,并且说“商陆不在”。

      “他说明天早上回来,今晚想去夜访一个研究所。”薤白也没瞒着,把张航他们请进屋,“我还以为你们知道。”

      “什么研究所?”张航脑子里闪过R01这个项目代码,然后开始反思这件事恐怕不应该告诉商陆。

      “具体我也不知道。”薤白也意识到商陆是自己一个人在秘密行动了,于是赶紧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抖出来,“他白天的时候先是去偶遇了一下李常委,之后李常委跟他说了一个大概的方位,他推算出来的一个地方。”

      “艹!他居然真的去偶遇李常委了,我当时以为他开玩笑呢!”郑勇又懵了,“这人行动力还是那么魔鬼。”

      “推断出一个地方,没有和你说么?”张航追问。

      薤白拍了拍脑袋:“我有点想不起来,我问一下!”

      说完他立刻给商陆打电话,张航在旁边摇了摇头:“没用,打不通。”

      这话音还飘在半空中呢,薤白的手机就公放出商陆的声音:“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郑勇憋着笑看了眼张航的表情,发现张航面无表情之后,好笑程度翻倍,让他绷不住笑出了声。

      薤白松了口气:“没事,张总问你在什么地方,你怎么不接人家电话呢!”

      “哦,嗐,前两天勇哥让我别总是动不动就联系张航,我怕接了张航的电话之后回头又会被骂。你没事那我就挂了,我应该能早点回去。”商陆怕是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薤白在公放,直接说出大实话。

      这次尴尬的就是郑勇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转移到了张航的脸上。

      薤白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对张航说:“我想应该……不用担心,他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

      而远在郊区的商陆,挂断电话后,重新将手机切换到和高清探视仪链接的软件,然后拿起手边的细长的探针,将探头伸出他所在的土坑,来观察远处的情况。

      他也是没想到,这片在卫星图像中显示有大面积工厂的地方,现场居然是一片平地,视野极其开阔,就他这个身高,走过去的话方圆几公里都能看见他。无奈之下他只能找到边缘的土坡和土坑来作为掩体,掏出他淘来的小设备,开始了他的侦探游戏。

      这地方与其说是李常委告诉他,不如说是一个李常委及其背后团队的推测。白天商陆到李常委总是会出没的花市埋伏,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跟花店老板为一束花讨价还价。李常委听到后,走过来帮商陆说了两句,让他以超实惠的价格买下一捧玫瑰。

      “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李常委看上去依旧干练,但头发已经全白了。

      商陆嘿嘿笑着:“不是纪念日就不能送花了吗。幸亏碰见您,最近这花溢价太严重。”

      “人家也是看你有钱才会宰你,下次叫你助理或是司机来买。”

      “那没有仪式感啊,得是自己挑的。”单手抱着玫瑰的商陆,走在路上实在显眼,一路上回头率几乎百分之百。

      李常委都有些不习惯了:“引人注目是这种感受,你也算是带我长了见识。”

      “不好意思,我都习惯了。”商陆指着自己的车,“李常委接下来去哪儿,我送您?”

      “在外面不要这么叫。”

      “我错了……”商陆立刻卖乖,“李奶奶。”

      “碰见算是缘分,接下来我去吃个面,你去吗?”

      这可以说是正中商陆下怀了,他带着人家去了面馆,商陆自己点了份大碗牛肉面,看着对面的李常委叫了碗素得不能再素的阳春面,心里都有点过意不去。“您不再多吃点儿,蛋白质什么的。”

      “上了年纪吃不得油腻,你吃你的。”李常委温柔地说,随后认真吃着那碗看起来很没滋味的面。

      商陆也被带得矜持了些,两个人吃饭时没说什么话,直到李常委吃完,才说:“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这温和的语气还是把商陆给吓一跳,他差点儿噎到,咽下嘴里的牛肉,呆呆地看着对面的人。

      “我常来这个花市,跟一些花店老板都很熟了,如果你也常来买花,回头率又这么高,老板一定也会照顾你。拙略的演技在我这里收一收,人贵在真诚。”李常委没有训斥的语气,但句句都是指摘。

      商陆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油:“对不起,我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怎么自然地跟您碰面,不让人起疑。”

      “这个顾虑还是需要的,聪明的小孩儿。说说吧,是什么事?”

      “我……您这说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本来是想说听说前阵子您家里出了事,后来还是常青决定不追究,可是您明明跟常老先生关系更好,为什么常老先生都没出面说两句。然后以这个为开端,问一问常老先生的过去……”商陆说出自己预先准备的套路。

      李常委看起来不意外:“知道了别人的过去,又能得到什么答案呢,首先你要有一个目的吧。”

      商陆捞着碗里的面条:“那我就实不相瞒了,张航和常青遇袭的事,我始终想不通到底谁提供了关键情报和武器。这件事如果一直想不通,那未来一直要跟一个想要搞死我们的幕后黑手作对,风险太高。”

      李常委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也是一直不懂常阳天,也许没人懂他。

      “当年薛山重过世,常阳天就毫无疑问是所有人认定的接班人了,他点头接受,那么薛家无论怎么闹都没有意义。但他主动弃权,更胡闹的是他还要把恭文章推荐上去。那恭文章走得派系非常扭曲,说改革,但办的事情都更严更没有人情味儿,久而久之大家就知道他口中的改革无非是照搬老一套,没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见,更加没有实权,自然就没有人会支持他。

      “失去支持率的恭文章,根本不是薛家的对手,薛家忌惮的一直都只有常阳天而已。结果薛家把政坛弄得乌烟瘴气,也不见常阳天站出来主持公道,薛家也就不在重视他,我们也对他没有期待了。

      “可他虽然不去影响政局的整体走向,但也不会完全不干实事,在一些政策上给出的建议让人很信服,而且他做决策十分果断,没有拖泥带水、想这想那。哪怕是常青在做什么大的决定前,也都是要问问他的老父亲。

      “所以如果你要说他是幕后,我认为可能性很高,至于是不是黑手,就要再多考虑。没人知道他的心结,没人知道他的目的,只知道他还是一心向党,忠于国家。”

      商陆听完,没有恍然大悟的感觉,只觉得谜团更多了。他放下筷子,无力地叹了口气:“什么目的呢,常青是他亲儿子,他都要陷害。难道目的是张航?是不想让张航搅和了他设计的路线?什么事情不能靠沟通解决,为什么上来就是猜谜和暴力。”

      “只能说你是和平年代出生、受过新时代教育的年轻人,已经和老一辈的人的想法完全不同了。”

      商陆摇了摇头:“不理解,不接受。”

      “不要理解,也不要接受,做你们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可以了。就让老一辈的思想沉入泥潭,你们往里浇灌新土,重新种满鲜花。”李常委说话十分文艺,让商陆稍微轻松了一下。

      商陆露出一丝笑意,沉淀了一下,又继续问:“说起来,我听小道消息说,薛石川最近身体不太好?四中全会也没有出席吧,我在新闻里也没看到他。”

      李常委看起来是真的思考了很久,久到商陆都想再去买碗面了。

      “没人知道他身体怎么样,没人见过他。”李常委像是下定决心,“但很多人猜测他长期呆在一个研究所,位置很偏,任何地图上都查不到。他不像你们,脚踏实地仰望星空。他就像是泥里的鼹鼠,肮脏地做着奶酪梦。”

      商陆被李常委对薛石川的形容深深吸引了,好奇心终归打败了一切,他用李常委那边所有秘密调查薛石川下落的人汇总出来的一个推测方位,利用各种附加条件排查,得到了一个看起来靠谱的坐标。他其实就是想去碰碰运气,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溜过去看看附近都有什么,结果到了才发现表面来看什么都没有,只有几辆挖掘机停在土坑旁边,挖掘机驾驶座方向盘上落着很厚的灰,现场整体看上去像是一个停工很久的工地。

      他在土坑里用探测仪观察了很久,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异样,琢磨着自己怕是找错地方了,打算打道回府,原路返回,经过来时的小树林,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身后跟着一阵脚步声。

      沙沙——沙沙——

      商陆停下步子,身后的声音也跟着停下,重新向前走的时候,声音又会跟上。

      这特么是被跟踪了!?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立刻拿起手机想要通过前置摄像头偷偷观察一下身后情况,结果刚一抬手机,就看到黑色的屏幕上闪过一丝银光。

      商陆惊慌地转过头,看到砍向他的刀片上映出一双通红且空洞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4章 #include “304t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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