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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include "300th.h" ...

  •   往年十月中旬是什么温度,薤白已经记不清了,但他知道今年的十月,北京很冷,穿着薄外套都会打哆嗦的程度。商陆说水库会更冷,薤白听劝,带上了厚实抗风的外套,然后在凌晨四点跟着范建国的车从市区前往郊外山区。

      这其实算是计划外,因为原本说好侯庆会派人来接,结果来的人是范建国。薤白本给侯庆打电话确认了一下,对方停顿了一阵,才说“你坐他车,我们在忠义路见”。

      这种停顿很不常见,薤白隐约觉得范建国也属于侯庆的计划外,只是钓个鱼,情况就已经错综复杂了。他轻轻揉了揉肚子,感受着贴在胸口的窃听和跟踪装置,一想到商陆就在这附近,心就踏实了些。

      “范导也喜欢钓鱼吗?”车里实在太安静,薤白只好主动找些话题。

      范建国看起来并非心不在焉,而是恰恰相反,他全神贯注地开着车,手臂都有些僵硬。“嗯,你说什么?”

      “我说,范导喜欢钓鱼吗?”薤白察觉到不对劲,但他还是保持冷静。

      “我常去钓鱼。”范建国答非所问,突然又伸着脖子警惕地看着前方的路,“侯常委来得够早。”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水库湿度太大,忠义路上雾气蒙蒙,薤白盯着前方那辆打开雾灯的丰田,身子不由得挺直。“要下车打声招呼吧。”薤白趁着车停,下意识地解开安全带准备打开车门。

      “别去,”范建国压住薤白的肩膀,“你在这儿等着,不要动。”

      趁着薤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范建国下了车,到那辆丰田的驾驶座的后排。他敲了敲车窗,等待窗户打开一半,侯庆甚至都懒得为他向前倾斜一下身体。

      “侯常委,我还知道一个更好的钓鱼的地方,您看要不跟我车吧。”范建国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快要到二百了。

      侯庆露出不满的神情:“你应该知道在前面的水库垂钓俱乐部不容易预约。”

      “我知道。”范建国说得很坚决,“我都明白,但那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不能去那里。”

      “没有给你后悔的余地了。”侯庆合上了车窗,很快就调头开走了。

      范建国站在雾里用力喘了几口气平复心跳,回到车上的时候看到薤白呆呆地看着窗外,忍不住想笑。“侯常委有急事,就不去了。”

      薤白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不去了?”

      不去了是什么意思?侯庆原本是打算来钓鱼的话,来都来了为什么还要走?有事的话为什么还要来?突发急事的话就一定要等到他们来了才走?

      薤白的大脑刮起一阵风暴,直到范建国开车驶向和原计划的目的地所不一样的方向,他再次震惊,转过头又问:“水库呢?不是说很难预约。”

      “是太难预约了。”范建国强调了一下,然后努了努嘴示意薤白看前面。

      迷雾重重间多了些汽车的尾灯,牌照不是蓝就是绿,数字也没讲头,看来都是些普通百姓。

      “这地方我常来,喜欢钓鱼的都不会错过这里,而且免费。都是因为水库那边的俱乐部太贵,正常人谁会去那地方。”范建国说着就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时嘱咐薤白,“你没有厚点的外套了吗,早晨河边冷,感冒了要影响拍摄进度。”

      薤白下车的时候都觉得恍恍惚惚,但是范建国看起来没在说谎,周围很多钓鱼佬经过。他走到后备箱从包里掏出外套,背上商陆给他准备的渔具,跟在范建国的后面,融进钓鱼的大部队里。

      “就这里吧。”范建国看起来对钓鱼这件事相当熟练,甚至有自己固定的钓鱼点,旁边四五米外有其他前来钓鱼的大哥,路过的时候他们还会互相打招呼,气氛相当好。薤白听从范建国的指挥,安置好小板凳,把鱼饵串进鱼钩,用力向水面抛去,然后架起鱼竿开始静静等待。

      他们并肩坐着,起初有长达半小时的时间都没有交流,让薤白认为范建国就是纯粹来钓鱼的。

      “如果你今天早上去赴约侯庆的钓鱼邀请,在水库那边,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五点半的时候,浓雾淡薄,黎明降至,范建国看了眼腕表,平静地问起蒲薤白。

      薤白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会发生什么?”

      他的反问声还盘旋在半空,忽而一阵剧烈的轰隆声从不远处传来,那听起来很像是爆破的声音,吓得周围来钓鱼的人都站起来朝声音的源头望去。很快大家都放下鱼竿朝“热闹”的方向凑近,越来越多的人聚在一起打算前去一探究竟。“是爆炸?是什么工程吧?水库那边一直在施工。”很快就有了议论声,大家一边说着自己的猜想,一边分析会不会工地出了事故。

      薤白被这动静吓得醒了盹儿,警惕地挺直身体,朝“事故”方向看去——那边正是他们原计划要去的钓鱼俱乐部的方向。

      范建国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继续对薤白说:“你会死于刚刚那场爆破事故中。”

      “什么?”薤白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很快他又从范建国的表情中看出对方多半没有说谎。

      “你知道侯庆他一直跟你保持这么近的关系是为了什么吧。”范建国看着水面的浮标,然后果断收线,钓上来的只是一条普通体型的鱼。他不紧不慢地收着线,不紧不慢地对薤白说:“为了随时都能杀了商陆。”

      薤白没有说话。

      “你今天来,肯定不是自己来,商陆就在附近吧。侯庆已经摸清了你俩这种命运共同体的关系,今天约你去钓鱼,你肯定会告诉商陆,商陆肯定不同意,就算是去也要一起去。然后你和侯庆一起到钓鱼俱乐部,支上鱼竿,开始闲聊。聊着聊着,侯庆就会说自己去趟厕所,留你一个人在水库边上。那水库旁边就是一座山丘,计划开发成旅游景区,这些年一直修修建建,但钱不够,拖了很久。从去年开始,区政府突然给这里批钱,工程又重新开始,但是他们修路的动静太大,不少人讨论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多巧啊,你说说,你来钓鱼的这天,它就出事了,出事的时候,侯庆在厕所,只有你被埋在碎石里。商陆肯定发了疯的要去救你,然后被埋伏在附近的人用石头砸死,推进水库,警方那边不管怎么查,都会判断是事故。”

      范建国平静地说出这个让薤白毛骨悚然的“故事”,并且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和商陆死后,侯庆会表现得痛心疾首,对媒体、对社会都会是用美化你们的言论。他甚至专门为你们的家属准备了大额的抚恤金,让他们不再继续追究。至于你的那些朋友们,就算他们有本事知道一切都是侯庆的安排,没有证据也没有办法。上次商陆他们被投毒不也是一样吗,没有证据,就是没有办法,哪怕我们都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

      说完故事,他又开始自顾自地聊起这个故事的起因:“商陆太难搞了,对侯庆来说,商陆就是那个最想得到、得不到就最想毁掉的人。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比如说张航,比如说王砚秋,比如说森少木,比如说张弦。侯庆对他们每个人都下过手,判断是跟自己志同道合的,像是王砚秋,那么就合伙。判断是跟自己志不同道不合,那就想办法把他们逼死,像是张弦和森少木。当然还有怎么都逼不死的,张航嘛,太牛了,所有的陷阱对他都无效,前阵子侯庆他们还上了狠招,直接去大张旗鼓围剿他,他都没死。侯庆头疼坏了,他更头疼的,就是商陆没准儿也属于张航那种逼不死的。”

      薤白逐渐不再震惊,他也静下心来,与范建国沟通:“没想到范导还了解这些。”

      “不想了解也得了解,你可能觉得你在娱乐圈算是涉水很深了,但我负责的跟你说,你还在岸上呢,水也就打湿了你的裤腿。你知道过去不能提的那十年到底为什么会发展得无法控制吗?那无非就是有人利用政策来完成自己的复仇伟业,闹得最欢的就是文艺界。这个传统倒是被继承下来了,改革开放几十年,文艺界没有点儿变化,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权,为了榜上关系,什么底线都没有了。我不也是,这么多年一直给常家送礼,逢年过节就去探望常老爷子,去得比去我亲爸家都要勤快。文艺、资本、政治,从来不分家。”范建国再次把鱼饵抛出。

      薤白没想到他们研究了那么久的事情,在范建国这里都有答案,但他又开始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帮侯庆杀了我们呢。难道是因为常老先生?”

      “你们应该是不知道常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要说你们也都跟侯庆接触这么久了,难道还看不明白他们玩儿政治的都很会演戏吗。救你,跟常老爷子没有任何关系。”范建国停顿了一下,略感悲哀地说,“我只是害怕这个时代不再向前滚了,到现在都还要用当初的手段,正经八百的竞争上斗不过,就攀权附贵,用歪门邪道。要怎么都斗不过,就杀人。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没劲了。我不想杀人,不想杀人啊。”

      薤白突然感觉是自己肤浅了:“我还以为你一直讨厌我,当初你可是把我们骂得不人不鬼了。”

      “当初是讨厌你,这是实话,我对同性恋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印象。现在其实也是没有好印象,同性恋是个很大的群体,不光只有你和商陆。你们代表不了群体,这个群体在我看来就是坏透了,很脏很乱很恶心,偶尔有一两个清流,又能证明什么?圈子里同性恋太多了,还有些、现在叫什么来着……小鲜肉?撅着屁股来找我要角色,我真恨不得给他们踢出去。有些更不要脸的,明明是男的,装自己是女的,就为了一点半点的资源。我有很多同行,大家平时怎么调侃那些小鲜肉的,骂得比我脏多了,但是他们还是来者不拒,还跟我说有些真的好艹。我艹他妈了个哔了真是。”

      这真情流露的语气倒是让薤白笑出了声。

      范建国听见笑声,也收敛了一下:“但是啊,因为讨厌一个人,就弄死对方,这真的对吗,是不是过头儿了。”

      “没想到范导还是个真性情。”薤白带着一点点的嘲讽,但语气整体听来没有敌意,反而有些拉近距离的意思,“为难你天天跟讨厌的人工作了。”

      “工作是工作,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也不要误会,我没有对同性恋有什么改观的意思,就只是……从工作角度来看,我认为你是个很负责的演员。”范建国别别扭扭地说,“侯庆几次多番暗示我,给我施压,我都当没听懂了。现在对工作认真负责的年轻人不多了,大多都是想要过好日子,想走捷径,利己主义。”

      “那我认为不谈偏见和偏激言论的话,范导对工作也认真负责,现在认真负责的导演也不多了,大多都是想要快钱,权力至上。”

      “跟我在这儿对对子呢。”范建国也笑了。

      两个人再次互相沉默,薄雾最终被阳光逼退,一股光束照耀下来。

      薤白思考着要怎么继续追问范建国关于侯庆的事情,还没想到怎么开口,就听到范建国冷不丁地说:“我曾经有个经常一块儿钓鱼的熟人,以前我们就常来这儿,他有编制,工作体面,妻子贤惠,儿子懂事,家庭在外人看来幸福美满。突然有天,他高烧不退,去医院检查,发现感染了艾滋。那之后就是妻离子散,他那个妻子尤其接受不了,好好的怎么会得艾滋呢?就叫人去查,查出来,他啊,有次出差,跟一个男的有过高危行为。妻子崩溃了,说他是骗婚,还把健康也都给骗走了。妻子把这件事告诉给我那熟人的上级领导,上级领导高度重视,给他重大处分,把他辞退。”

      这突如其来的悲惨故事让薤白一时之间难以招架,他着急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范建国盯着河面,“后来他身败名裂,有天突然又约我去钓鱼。我没去,嫌丢人。”

      “……你们现在是不是也没有联系了?”

      范建国摇了摇头:“再后来,他死了,在破出租屋里,吊死了。听说来收尸的人听说他有艾滋,谁都不愿意去,很多人就眼看着尸体在那儿吊着,直到警察来。他死前最后联系的人就是我,约我去钓鱼,我没去,但他还是自己去了,应该就是在这儿。这么些年了,我总是会想起来,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儿钓鱼的样子,也不知道钓到了没有,应该是没有。唉,你说说,他为什么最后要约我去钓鱼呢。”

      薤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范建国会如此厌恶同性恋。

      可能范建国也是为了逃避当年那个人的死亡吧,可能他只是走不出来了。

      “他把你当朋友吧,大概。”薤白小声说。

      范建国装作恍然大悟一样点点头:“原来是是这么回事啊。”

      那样子就像是想要接受被他拒绝了几十年的事实,那个他把朋友最后的求救信号给屏蔽掉、自欺欺人了几十年的事实。

      “他很会钓鱼,每次钓上来大鱼,我们都会到附近下馆子,把鱼吃了。每次都是两吃,清炖和红烧,配点儿酒,闲聊两句。不怎么聊工作,主要就聊钓鱼的事儿。他出事之后,我再去那家店,老板总是问,那个人没来啊。我都说他忙,来不了了。再后来,那个老板也得癌症走了,这世界上还记得他很会钓鱼的人,就剩我了吧。”范建国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我是真的觉得,那些传播病毒的人,是真的该死啊,该判刑,该集中管理。”

      “难道不是应该从更根本的角度来说吗,假如……社会没有那么歧视某一个群体的话,也许那位很会钓鱼的朋友,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吧。”薤白也平静地说。

      范建国吸了一下鼻子:“说什么屁话。”

      薤白转过头看了眼范建国的表情,看到对方眼眶发红,也就没再继续争辩。

      有的人就是这样,固执一生,内疚至死,谁也温暖不了他们的心,谁都柔软不了他们的灵魂。但那样也能活着,怎么样都能凑合活着。

      薤白在心中如是感慨,并认为自己今后都不会再把范建国说的难听话当回事了。

      “范导看起来一点都不适合这个行业啊。”这句话有一部分吐槽的成分,当然更多的是为了把话题拉回来,薤白看向水库那边,天亮起来之后就能看到那边的烟尘了,好在风向并不是冲着他们,所以没受到影响。远处传来警车和消防车的声音,这个还在被开发的旅游景区提前迎来了热闹的一天,薤白只是在心里担心着商陆有没有过去凑热闹。但总是担心也没有用,他决定再尝试一下从范建国口中套话。

      “刚还说我这样的好导演不多见了。”范建国有点儿无语地说。

      “导演是职业,文娱是行业,我是这个意思来着。你说你,既看不惯潜规则,又讨厌权力的游戏,还觉得动不动就杀人这事儿不对,听起来也太是个正常人了。正常人谁会在这行业里泡这么久啊,不疯也得跟着同流合污了吧。”

      “你再听听你的语气呢,怎么你就觉得杀人这事儿没有错?”

      “合法杀人的手段也很多啊。”薤白不屑地笑了笑,“有了权力的话,杀人都用不上半年起的计划,随便跟部下说两句,就有人帮忙做好了。很多领导不就是这样吗?范导追着常老先生这么久,难道还没见过?”

      “你这是在激我。”范建国也听出薤白的目的,“想知道什么就直说,但我先提前讲,很多事我只是听过传闻,传闻是不是真的就不一定了。”

      “你刚说我们不知道常老先生是什么人,我就在想,是不是他也曾经做过什么,或者如今还在谋划什么。”薤白从一开始就对这句话很在意,毕竟他认识的常阳天,是个会当着自己的面追星的人,当初拿到这部电影的主演,还是靠常阳天给范建国打电话的“临门一脚”。他也想过都是在政坛混了一辈子的人,常阳天恐怕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想到毕竟商陆和常家三兄弟关系都不错,如今常青又成为各位心中下一任领导的候选,薤白觉得深究那些也没意义。

      可他还是很想知道。

      范建国也没想到蒲薤白问这个,他愣了一下:“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没人能撼动他的实权,他儿子也不行。我跟他接触几十年了,一直猜不透他的心思,当初薛山重逝世,最有能力做领导的明明就是常老爷子,这都是政局内部决定好的事情。但结果事情就莫名演变成常老爷子推荐恭常委,之后薛家兄弟联手对外,把恭家直接绝了后,常老爷子也退居二线,坐观学家兄弟再内斗。这得是真正有权力的人才能做到在刀山火海全身而退,领导不好上台是真的,但难道被选定的领导主动下台就容易?两个一样的难。后来他儿子也相继上了赛道,靠着他的人脉也确实拿出了成绩,但奇怪的是……最关键的那部分,他是一点都没有让给儿子。”

      “最关键的?”薤白皱着眉,心说常青和常海一个有部分军权,一个控制部分公安,这居然都还不是最关键的。

      “还得从常家的历史开始说起了,常家属于纯粹的太子党,49年之后相当有话语权,当时很多国民政府的高层不想放弃财产和命,就积极融入建设新政府的行列。但是革命年代刚结束,新政府肯定不愿意接受这群异党的人,常家喊出当时很响亮的口号,统一战线,团结力量,为共同目标服务。然后常家主动承担起负责民国政府当中有共同理念的人的后续工作,当时国民政府的内务部,里面都是些掌管机密和人脉密码的官员,后来全都是亲常派了。那可是了不得,那些人逐渐走到民政、纪委、检察院,甚至还有应急管理部,更不要说什么做生意的,资产过亿都是小数目。但你听说常家兄弟有谁在这些部门吗?有谁利用过这些部门办事吗?我有时候也是挺佩服那三兄弟的,虽然说也是借着他们老头儿的名气和常家的姓,但完全没有借上他们老头儿的权力。”

      薤白突然想到之前常山给纪委那边打了通电话推荐个人,人家就愿意开一个名额来考核,这原来也是受到常阳天的影响。要是那通电话是常阳天打的,商洋说不定都不用考试了。“也许是常老先生要确保能有硬实力足够的人,才没有轻易把权力放出去呢。”他不是在给常阳天狡辩,只是觉得人家能从那么多兄弟姐妹当中脱颖而出得到当初祖宗打下的天地,那说不定也是想要让他的儿子们像自己一样靠实力说话,“毕竟当初常总……常山常局长,他做导演的时候,常老先生就很生气,还是希望他去做市场方面的工作。”

      “那不就是等于想要扩大常家的权力范围吗,这点儿你都想不明白。我也是搞不懂那老头儿一把年纪了还打算搞什么,但不管搞什么,他随便伸个懒腰,都能让一群人倒地不起。可现在咱内政这么乱,我就一点儿没看出来他有任何想要管的心思,就连他儿子差点儿被人干掉了,他都稳如泰山,不得不说这个人城府很深。”

      经过范建国这么一说,薤白也想起常青和张航遭遇暗杀的事情,据商陆说,虽然明面上大家都认定那次是常海出卖常青,但实际上他们都在怀疑泄密的人不是常海,而且那批属于公安管制的武器到底是怎么流出的也毫无头绪。他在想,如果真像范建国所说,常阳天如此牛逼,那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查明真相?那不就意味着,他知道真相,但真相是他不想揭露的,所以就这么隐瞒下来。这么想的话,最有可能的还是常海了。

      光是想这点事情,薤白就走了神,鱼上钩了都没发现。

      “收线啊。”范建国反而注意到了,伸手拍了拍薤白的胳膊,提醒他,“想什么呢,收线啊,鱼要跑了。”

      “啊?”薤白回过神,看到下沉的浮标,激动得立刻站起来拉扯鱼竿,“啊!真的有鱼!”

      “动作利索点儿,使劲儿往回收 !”范建国看到一条大鱼被拉出水面的时候,也难得兴奋起来,帮薤白一起抓住那条死命挣扎的鱼。

      “一会儿要不就近找家店处理了,你正好把商陆也叫过来。”范建国来了兴致,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和薤白他们曾经的那些芥蒂,试图开启一段新的关系。

      薤白没有拒绝,想着商陆大概也听见这句邀请了:“我这就叫他过来。”

      他翻找着毛巾打算擦一擦手再打电话,但手还没擦,就听到刚刚发生事故的方向传来连续的爆竹声响,时间很短,有几十声。

      “什么日子还放炮。”范建国纳闷儿地嘀咕了一句。

      薤白却觉得那不像是炮,他听过很多次,对那种声音相当敏感:“是枪声……”

      “怎么可能,那么多警察,谁会光明正大地开枪?”范建国被逗笑了。

      薤白顾不得擦手,拿出手机立刻拨号给商陆,但商陆却没有接听。长时间的等待铃声让薤白开始心慌,他不断打着电话,同时发了疯地朝刚刚传来枪声的方向跑去。

      范建国十分不解:“你要上哪儿去?”

      薤白已经无心回答了,他一边跑一边问路人知不知道刚刚的炮声是怎么回事,可惜大家都摇头说不清楚,并且随着靠近那个还在开发中的景区,人也越来越少。水库的入口处有警车拦截,警察注意到有人要溜进去,立刻制止并呵斥道:“没看见拉线了吗,这不能进知道吗。”

      “你们刚刚没有听到吗,放炮的声音。”薤白反过来问警察,“连续几十声。”

      “工地儿干活儿呢,时不时有声音很正常啊。你是在河边儿钓鱼吧?那块儿能听见山谷回音,显得声音很大。”警察解释着。

      范建国也开车赶了过来,叫薤白不要一惊一乍:“上车吧,别耽误警察工作。”

      薤白看着手机屏幕,发现他怎么都无法联系上商陆,心里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这才想起他胸口还贴着窃听装备,他已经不关心自己的行为有多奇怪了,直接低头冲着自己的胸口喊:“商陆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范建国好像也明白了薤白在担心什么:“你先上车,上车再说。”

      “你联系不上商陆了?”好不容易把薤白劝上车,范建国跟警察道了声歉,开远了之后又绕到了一条土路上,“要想上山,走正路不可能了,绕一圈碰个运气吧。”

      “今天他确实跟我一起来,但我突然在想,他有没有可能自己一个人追上侯庆去了。”薤白焦虑地抖了抖腿,“他要是一门心思想要做什么,根本就是不管不顾,万一这又正中了侯庆的下怀呢!”

      “现在想这么多没有用,你再试试联系一下。”侯庆也觉得薤白的担心有道理,正准备提速,但车突然就不吃油了一样,竟缓缓停在了路上。

      “你怎么不开了!”薤白一边重复着拨号的动作,一边质问范建国。

      “抛锚了?”范建国重新打了几次火,发现自己的爱车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不可能啊,前两天刚车检过。”

      薤白一听这话,脑子里莫名闪过之前商陆跟自己说的恭树藤的死因:

      刚车检过的车,开上了快速路,刹车失灵。

      薤白立刻推开车门,下车的同时朝范建国喊:“快跑!”

      “跑?”范建国有点儿跟不上节奏,他这一把年纪,也不可能像薤白那样行动灵活,但直觉告诉他恐怕是有危险在靠近。

      两个人在土路上一前一后地跑,薤白发现这破地方连个掩体都没有,他和范建国简直就是两个活靶。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就要稀里糊涂交代在这儿了,所以拍了拍脑子想要让思维再敏捷一点:“死脑子快转啊!”

      要是商陆的话会怎么做?一定是边移动边观察环境,附近虽然没有掩体,但是他们需要担心被狙击吗?如果会有狙击手,那对方在哪里才能获得最好的视野呢?这里是山路,附近比这里地势高的地方不多,所以他需要担心的不是远距离的攻击。考虑到早晨刚发生过一起“事故”,那么连续发生第二起似乎也不会引起多大的轰动。薤白被自己推理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昂头看着山坡上的推土机,停住步子大口喘着气。“靠,我特么是羊入虎口啊,蒲薤白你可真是个傻逼。”他自我批判完,扭头又朝下山的方向跑,顺便还要拽上好不容易爬上来的范建国。

      范建国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儿被薤白拽倒:“你他妈,玩儿我呢?又要去哪儿?”

      “找个不容易被活埋的地方。”薤白指着几百米外的树林,“从那边下山。”

      只可惜有人预判了他的预判。他拉着范建国刚跑到树林中,就见一位“老熟人”从树后走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自动枪。

      范建国边喘边指着对方,顺便跟薤白吐槽:“这道具太真了。”

      “可能是因为不是道具吧。”薤白感觉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内衫。

      “不亏是你,都有经验了。”来者朝他笑了笑,“最近过得怎么样啊,蒲薤白。”

      “我们没有那么熟,别寒暄了。”薤白心说事已至此,紧张也没有用了,心态反而放松下来,“怎么有兴致来这儿逛啊,萧中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0章 #include "300t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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