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场 泰晤士河畔 ...
-
他们出了剧场,走进温和的、朦朦胧胧的阳光中,沿着冰冻的泰晤士河漫步。威利·休斯跟在剧作家身边,既紧张又开心,眼里还有羞怯,金红的夕阳将他俊美出众的面容染成了更奇丽的琥珀色。莎士比亚不时抛出一些无需认真思考的问题。
“我也看过马洛大师的作品,”威利回答,“老实说,我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可能他什么都没经历过,或者他把他的经历藏得太好了。我在他的作品里找不到他,找不到我自己,找不到任何我想要的东西。可是您!当我拿起您的寻亲,翻开第一页,我就看见您站在那里,带着您所有的苦难向我招手。然后我发现,我找到了理想中的灵魂。”
他的崇拜在唇边的微笑中流溢着。他挽住年长者的手臂,喋喋不休地说葛罗斯特公爵随身携带的银手杖,说他应该用它打掉温彻斯特主教的帽子,说玫瑰战争其实是理查·金雀花与萨穆塞特伯爵两个人的调情,不然他们为什么选择玫瑰而不是萝卜作为标志?他说亨利六世的身材像啤酒桶,圣女贞德讲起话来像一只鹦鹉。
“我会吹竖笛,先生,小时候父亲教我的。”他向莎士比亚轻轻噘了噘嘴,以示歉疚,“可惜我今天没带出来,我没想到能和您说话。下次见面您一定要听听我最近练习的曲子,我保证您会喜欢它!”
莎士比亚笑了:“我相信我会喜欢,你的父亲是乐师吗?”
“以前是,先生,母亲说他以前是埃塞克斯伯爵的乐师,深受伯爵喜爱,我周岁那年,伯爵病逝,自此父亲变得郁郁寡欢。他经常出去赌博喝酒,一不顺心就往我和母亲身上发脾气。我有时候挺痛苦的,因为继承了他的名字。我挺恨他的,我没有撒谎。前面左转就到我家了,谢谢。”
风从枝头吹落一些树叶,一簇簇红彤彤的、点点繁星般的山茱萸懒洋洋地摇来摇去,一只知更鸟在巢穴外鸣叫起来,虚弱的蛱蝶扑闪着破损的翅膀飞过,像一朵燃烧的花。威利觉得自己仿佛能听见威廉·莎士比亚的心跳声,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剧作家苦笑道,“我会牢牢记住的,也会努力。”
“什么?”
“努力不让我的儿子在将来某一天也找了个男人,倾诉他是怎么恨我的。”
“啊,我不知道您有孩子了!”威利叫道,脸上露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因为您看出去还很年轻……对不起。”
“这没什么值得说的,”莎士比亚伸手摘了一串红果子,“我已经结婚十年了,挺让人失望的,对吧?”
“确实,”威利说,故作庄严拘谨地松开了手,“我只能试着去说服我自己,您有您的难处。我欣赏您的才华,也应当尊重您的婚姻。”
他停在一栋都铎式半木筋结构的房子门前,屋顶的红砖烟囱里升起一缕轻烟,像一条灰色的丝带,旋转着飘进了蛋白石色的天空。他弯腰抬起花盆,从底下摸出了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