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场 伦敦 霍 ...
-
这是霍尔本剧场在平安夜前办的最后一场戏剧表演。泰晤士河畔比往常更显拥挤。英国将领塔尔博身披甲胄和斗篷，追逐法国王储退场。圣女贞德全副武装将英军赶到观众面前。站在帷幔一侧的是剧场经理特雷弗先生，这位身体坚实的汉子有着楚瓦什人的长相，一头稀疏的黑色鬈发，脸型瘦削，蓄着浓密的络腮胡。经理用戴满戒指的手清点他口袋里的钱，无论数多少遍，他都觉得不够数而疑神疑鬼。
这绝对算得上一次最成功的演出。兵丁个个训练有素，战鼓响，号角鸣。楼座上的观众完全被迷住了，忘了他们是在剧场，是在十六世纪，被迫卷入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混战，丝毫没有察觉到剧作家本人正站在舞台对面的三层楼廊上，审视他们的表情当作消遣。
威廉·莎士比亚就是他，他就是威廉·莎士比亚，常被新戏迷误认成经理的儿子。他俯瞰着拥挤而热情的剧场，神采飞扬，完全沉浸在成功的自信里。
忽然，他感到有人在看他，一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一种奇怪的畏惧涌上心头——那是一个约莫十六岁的长发少年，一张脸柔媚娇气，面色苍白，双唇精巧可爱，深邃的蓝眼睛就像两片勿忘我的花瓣，被蜂蜜色的鬈发所簇拥。要是不看他身上的马裤和颈上突出的喉结，那根本就是一张小姑娘的面庞。他倚坐在那里，眼睛里闪着泪光，像圣徒，又像古老传说里专使人堕落的存在。
环顾四周后，剧作家有些鲁莽地走过去，用生硬清晰的语调问：“你好，你不喜欢他们的表演吗？”
“不，我很喜欢！”年轻人连忙站起身来说，声音柔润含糊，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因为您，莎士比亚大师，您在附近，我没法集中精神看戏。”
“噢，我们以前见过吗？对不起，我想我应该换个远一点儿的地方。”
“别走，尊敬的先生！”他大声叫道，惹得周遭观众不满地看过来。“我是专程来看您的，”他压低声音说，“不瞒您说，我仰慕您很久了，快两个月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莎士比亚问。
“我叫威利·休斯，大师，您叫我威尔就好。”
“威利·休斯……”他咕哝着，感觉自己像在吟唱一段美妙的音乐，“专心看戏吧，孩子。”他拍了拍年轻人单薄的肩膀，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后来他们再没有说话，直到表演结束，观众纷纷离场。到最后，整片楼座只剩下两个人，威利·休斯蔫蔫地坐着，脑袋低垂，像个被批评的学生。“早点儿回家吧，”莎士比亚重新来到他面前，轻声说，“不然家人该担心了。”
威利·休斯慢慢地抬起头，他双眼通红，脸颊湿漉漉的。“我害怕，”他哭着说，“我是偷我父亲的钱来看演出的。我想他大概已经知道了，我回去他会打死我的。”他抽噎了一下，掀起袖子，亮出纤长的小臂，上面到处都是淤青，像雪地里的狗熊脚印。
剧作家微微皱眉：“你的母亲呢？”
“母亲很爱我，事实上，她比我更害怕她的丈夫。”
“我送你回家吧，”他叹了口气说，“别怕，多少钱我替你出。”
“真的吗？天啊，太感谢您了！”威利叫道，“我亲爱的偶像，您真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