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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怦然心动 ...

  •   暮春时节,晚风仍有些凉意。

      起初只有寥寥几只夜虫在草丛中幽幽低鸣,不多时,一阵清扬悦耳的笛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长风兄,吃药了!”十五将药碗递给长风。

      长风收起玉笛,看见十五不由愣了一下。过去他在长安城,倒也见过不少女子作男子装扮,大多是为了行路之便或一时之趣。可这荒山野岭,还要乔装作男子,着实令他费解。

      “你怎么了?”十五见他盯着自己,有些好奇。

      “哦,没事。”长风忙收回视线。

      “给你!”

      长风来不及反应,就见手中已被塞了几只熟透的梅子。

      “药很苦对不对?可你从来都不说。”

      长风茫然一怔,忆起从前自己生病之时,芝若也说过诸如此类的话,可从前也只能是从前。

      “方才你吹的什么曲子?可真好听!”十五笑语盈盈。

      长风的指腹轻轻抚过笛身,眼中渐渐浮现一抹哀伤:“曲名是乌夜啼,我的母亲教会我吹奏这首曲子,这支玉笛原也是她的旧物。”

      “如今你远在他乡,心里一定很挂念她吧?”

      “她多年前便去世了,前两日是她的忌辰,我却没能回乡祭奠她。”

      十五微微一怔,暗想:原来眼前这个男子同自己的身世一样,少时便没了阿娘。

      为了安慰长风,十五拍了拍他的肩:“长风兄,莫要难过。待你的伤大好以后,就能回乡祭奠你的母亲了!”

      “你呢?你的父母呢?”面对这个试图宽慰自己的少年,不,应该是少女,长风着实有些好奇。

      “阿耶阿娘自我幼时便去世了。”十五的眉宇之间也变得有些落寞。

      长风眼眸一垂,丝毫未感到意外。其实他早已猜到她的双亲均已过世,不然为何她只与姑母过活?他甚至还猜疑过她是否便是自己要寻的那个孤女?可她姓李,且自己还未到齐州城,更何况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自己偏偏被那孤女所救?

      谈及父母,十五忍不住眼眶湿润,长风欲安慰。可他并不擅长劝慰他人,只能缄口不言的陪在她的身旁。

      好在十五并未过久地沉溺于悲伤之中,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向长风弯起唇角,微微一笑:“长风兄,莫提这些伤心事,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何处?”

      “去了便知!”

      “……”

      未等长风回应,十五紧紧握住长风的手腕,径直朝屋外走去。

      二人穿过竹林,随着虫鸣和淙淙的流水声,行至一处泉水旁。

      十五捡起一根树枝,在草丛中轻轻一划。

      瞬时,成群的萤火虫一齐飞向树林,像极了夜空中闪烁的金色星群。它们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照亮了长风如黑井一般深邃的眼睛。

      几只蟾蜍为了猎食聚集的萤火虫,笨拙地从溪流中爬出,缓缓向二人靠近。

      十五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自己的脚面涌向全身,慌忙低头察看,只见一只又大又丑的蟾蜍正趴在自己的鞋面上,一动不动的抬头望着自己。

      “哇”地一声尖叫,她猛地甩掉脚上的蟾蜍,躲到长风的身后。紧紧扯住长风的手臂,口中结结巴巴:“有——有蟾蜍!”

      那只蟾蜍受惊,‘扑通’一声跃入水中,逃走了。

      “莫怕,它已经被你吓跑了。”

      “当——当真?”

      “……”

      长风没有说话,只是摇头轻笑。他实在想不到,今日晨间还在射猎的她,夜晚竟会怕一只小小的蟾蜍?

      山林的正午,阳光灿烂,冷热适中,最适宜小憩。

      十五此时斜卧于树杈,闭目养神。忽然听到树下有脚步声,她忙低头去寻。看见长风正立在一棵大树下,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十五有心要捉弄他一番,随手从树上摘了个果子掷向他。

      长风平白无故地被砸了一下,遂皱眉仰头观望。谁知又一个果子直直向自己飞来,他急忙接住。

      “身手不赖!”十五从树上一跃而下,顺手拿起长风手中的果子,咬了一口。

      “你都是在这树上午休的?”长风望着高高的树杈,不自觉地发出感叹。

      十五点了点头,将果子递给长风,一脸的真诚:“果子很甜,长风兄你也尝一口。”

      长风犹豫了一下,接过十五手中的果子。

      一片浓密如毯的青草地上,十五拉着长风一起躺下休息。

      此时,阳光刚好透过疏朗的枝叶,往二人身上洒下盈盈绿光。一阵暖风吹袭,捎带着漫山的花香。

      “好香,是什么味道?”长风问。

      “是鸢尾花。”十五回答。

      鸢尾花?长风还是头一次听说。坐起身,他果然看见一大片蓝紫色的花朵,夹杂在青草丛中随风摇动。花香清淡素雅,且似曾相识?他仔细地于脑海中回想,终于忆起,这熟悉的花香是前几日,自己换上十五衣衫时闻到的味道。

      轻风吹拂,几片淡蓝色的鸢尾花瓣,落在十五的衣衫和发丝上。

      长风望着十五,见她双手交叉枕在头下,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样。犹豫片刻,长风伸手为她拈去头上的花瓣。

      十五睁开双眼,向长风微笑,露出浅浅的笑涡。

      刹那,长风再次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不已!他明知她是女子,却又不避讳男女之别。

      可十五好像并不介意,只是向长风弯起唇角笑。忽地,她连忙坐起身,一脸的兴奋:“长风兄,我有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哦?说来听听!”长风剑眉轻扬,期待地看着她。

      “不如你我二人,今日结拜成兄弟可好?”

      “……”

      长风怔了一下,又是吃惊又是想笑,最后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究竟行不行?”

      见长风只是笑而不语,十五摇晃着他的手臂,神情有些懊恼。

      瀑布从高山巨石倾泄而下,跌落在青石之上,喷出雪白的泡沫。一汪碧绿的泉水边,几只白鹭时而盘旋觅食,时而悠闲浅眠。

      长风和十五并排坐在青石上,从瀑布飞溅的水花淋到二人的身上。

      十五卷起裤角,光着脚在水面上方摇晃。她望见自己和长风在水中的倒影,就用脚趾轻点一下水面,二人的倒影于水面上一圈圈地消散,平静之后重又聚集。

      “长风兄可熟悉水性?”十五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长风猝不及防,被十五用力一推,眼看自己要落入水中,他本能地扯住她的一片衣角。

      ‘扑通’一声,二人一同落入湖中。

      见他紧扯着自己的衣角不放,明显是对水有些惧怕,十五忙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提。

      依托着水的浮力,长风顺利地露出水面呼吸。他发觉湖水并不冰凉,反倒有些温热,且湖水不深,自己的脚刚好能触及湖底的碎石。他便顺着湖底,缓缓向对岸游去。

      “医书上讲,温泉水最益于病人身体恢复,长风兄可要多泡一会儿。”十五挡住他的去路,态度极其诚恳。

      长风也觉得泡着甚是舒爽,只是男女同浴,怕是不妥。正有所顾虑,十五已潜入水下不见踪迹。待要去寻,十五却从他身后倏忽破水而出——

      缕缕湿发顺滑地贴在她如桃瓣般绯红的脸颊,湿透的衣衫紧裹凹凸起伏的身体,透明的水珠顺着她的鼻尖,下颌滑落,钻入微微敞开的领口,消失不见。

      顿时,长风只觉自己的血液一齐涌入五脏六腑,心跳几乎停了一下,他再不敢直视面前出浴的美人。

      “长风兄,快看!”十五欢快地指向水面。

      长风低头细看,水底有几尾赤鱼围绕着他们,自在的畅游。

      “十五别动!有蟾蜍游过来了!”长风决意‘回报’十五方才的捉弄,佯装紧张地望着水面。

      “在哪?”十五面色惊慌,急欲躲到长风背后。

      长风顺势伸出手臂,轻轻一拦,挡住了她的去路。

      十五心急的抬头,却见他唇角带笑,眼底铺满了期待与温柔。四下环顾,并未发现蟾蜍,十五一把推开他:“长风兄,你骗我!”

      长风得意地笑,露出白玉一般好看的牙齿。

      十五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笑,像冬日雨雪初霁的暖阳一样,和煦而又灿烂。她觉得阿姑说得很对,他当真挺俊的!

      忽地一捧水泼向她,十五发现了长风的‘偷袭’,忙以更多的水向他还击。

      氤氲缭绕的湖水中,二人嬉戏打闹,惊叫欢笑声不断。

      晨间,三人围坐在院内吃饭。

      姑母为长风添筷,笑着说:“我们乡下人,整日粗茶淡饭,你可别嫌弃!”

      “哪里,已经很好了!”长风客气道。

      姑母又递来一碗汤,长风起身接过。

      “长风兄,我昨晚梦见你了!”

      十五不经意的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得姑母身子一震,受惊似地望着长风。

      长风也是心下一惊,手中汤碗晃荡,泼洒了大半。

      “抱歉!”他掩住慌乱,擦拭浸湿的半边衣袖。

      姑母上下打量着长风,暗想:这才几日,二人便这么快熟识了,要是再多留他几日,还不知要出什么幺蛾子。

      “既然你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姑母语气疏远冷淡,远不似方才那般热情:“我们也就不留你了!”

      “我正有此意,明日便起程辞别二位了。”长风自知主人在下逐客令,遂起身作揖。

      “不成,不成!”一听长风说要走,十五急忙扯住他的衣袖,满眼的不舍,“你的伤还未完全恢复,待痊愈后再走也不迟啊?”

      “我还有要事在身,怕是不便久留!”长风侧身避开十五祈求的眼神。自他受伤以来,在山中将养的这些时日,快活又自在,确实令他有些乐不思蜀了。

      十五见不能挽留,眉眼低垂,有些惋惜:“恰逢我有晾干的草药须送到齐州城的药铺,明日我送你进城。”

      次日一早,晨雾还未散尽,阳光已漫过山头,斜斜地洒向树林。

      崎岖的山道,二人在赶路。

      “要多久才能到齐州城?”没有了马,身体又未痊愈,长风只靠步行,着实有些吃力。

      “翻过这座常青岭,再走一个时辰就到了!”十五伸手去搀扶他。

      “你们姑侄二人为何要隐居在这人迹罕至的山林?”

      “自我懂事起便在这山中长大,问过阿姑,阿姑从来不说。”

      “那——你为何叫莳芜?”

      “听阿姑说,我的名是阿耶取的。阿耶说我们的家乡在芜城,而他又喜莳花弄草……”

      “……”

      二人边走边聊,累了便坐在树荫下歇息。

      十五见长风满头满脸的汗,抬起衣袖欲为他拭净,长风假装仰头喝水,躲了过去。余光不经意一瞥,看见草丛中有异动,瞬时一惊。

      “长风兄莫要动,你身后有狼!”十五亦有所察觉,小心谨慎地张弓搭箭。

      回身望去,长风果见几只狼在不远处盯着他们虎视眈眈。最前方的头狼,脖颈的毛发竖立,向二人作出捕扑的姿势。

      ‘嗖’地一声,箭从弦发,直直射向头狼。

      头狼中箭,倒地不起。

      另一只狼纵身扑来,又一支箭射出去。

      狼侧身一跃,躲开了那支箭。它落地后,大约是被十五手中的弓箭所慑,转而扑向手中空无一物的长风。

      十五急忙上前挡住长风,用手里的弓狠狠击打着狼头。

      狼退后,发出呜呜的低吼。它的利爪扑向十五,十五被它的重量击倒,弓箭也滚落到一旁。

      狼转身再次准备扑捕长风,十五迅速拔出腰间匕首,扔给长风。

      长风飞快地举起匕首向狼的胸膛一捅,直没到刀柄。

      血淋淋的匕首从狼的尸体中拔出,其余几头狼见状,纷纷落逃。

      拭去额上的汗水,十五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从前她射猎,也仅限于矮小的飞禽走兽,狼,生平还是头一次遇见。

      晨雾散尽,阳光穿透云层直射而下,十五的双目不觉有些眩晕。

      “你受伤了?”长风惊慌地扶住她。

      十五顿觉肩头隐隐作痛,低头发现,左肩不知何时被抓出了几道血痕,殷红的鲜血在她的衣衫上大片渲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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