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女流氓》呆瓜一号

1、普女诞生

　　林琦多年之后还是记得西南阴恻恻的天空，总是灰暗的，和整个城镇的基调无比匹配。

　　林琦的父亲林宏国在军队混了大半辈子，还是跟着林琦的生母张青，去了她娘家所在的蜀州南临县。当然，他也不是那么甘心的。但毕竟没有下海经商的胆识和勇气，年轻时浪荡的生活也让他生出几分安稳的心思，再何况自己家境实在过于贫困，老婆娘家实在也是比自己强很多。
　　说到老婆——林宏国对自己现任老婆张青也并不那么满意：她是农村人，不漂亮，没有像样的工作，没文化，个性很要强，尖牙利嘴口舌伶俐。唉！还行吧，二老婆能找这样的也不错了，她还是个老校长的女儿呢！再者说，张青的兄弟张唯和弟媳妇顾华还很是有些本事呢，自己的小姨子张萍也找了个有些小钱的男人。自己年近四十，带着已经坐牢的前妻生的女儿林珂，也得是“消费降级”一下了。虽然女人如衣服，只要条件合适，什么衣服往身上套都是可以的，但总得穿件体面衣服。
　　既使都是“俱往矣”，他还是因为自己曾经在军校颇为不错的成绩和“副营级”的职务感到自豪。现在这个老婆，可谓是大跌他的身价。

　　张青？至于张青——她不重要，没人在乎她怎么想。就这样，也只是这样，一对男女抱着把“日子过下去”的想法，生下了女儿林琦。
　　张青躺在村屋里，气喘吁吁鲜血淋漓，一个稳婆接过了这个女孩，她干瘦蜡黄的身躯迸发洪亮的哭声——好像不怎么健康的样子，但是凭借如此嘹亮的哭声，大家都知道，她一定可以活下去。那天是暴雨的七月早晨，具体是哪个时间可没人清楚。六点？七点？还是八点？张青不知道，她只记得从天色晦暗不明、大雨瓢泼到日光明亮。
　　稳婆问：“她叫什么名字呀？”。
　　林宏国才睡醒了赶过来，他看了眼在他心中丑而俗气的老婆，再看了看干瘪枯瘦不甚喜人的女儿，又想起了前妻贺玉。虽然他以前和贺玉一起赌博借贷，贺玉已经坐牢了，但是在他心中贺玉才是和他相称的“大房”，他的“嫡女”名珂，那“庶女”就名琦吧——都是玉的意思。
　　林宏国答：“林琦”。

　　林琦记得自己童年时问起过外公关于母亲生育的事情。当时林琦和表弟张阳在一起写作业，那个体面了一辈子的老人只说：“张阳的母亲顾华才是大家闺秀样子呢，生孩子安安静静，不坑不啊的，你娘哭天喊地那个样子，咋咋呼呼”。
　　林琦只记得她的母亲张青年龄比顾华大上很多。还有，没人记得村屋里的她确切的出生时间，但是表弟的父母在县医院最好的妇产科大夫手里接过了他们白白胖胖的儿子，由给县政府选址的风水师取了名字，有一块漂亮的小金牌写着精确到秒的出生时间。
　　林琦只觉得自己的母亲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