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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梁治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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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见谅,侯爷说苏小姐是客,如今又定了人家,更当注意男女之大防,侯爷为了苏小姐的名声,让苏小姐不见外客呢。”
梁治一听门后传来的婉拒的话就急了:“李嬷嬷,我是她三哥,怎么是外客了。”
两个月前,梁骁从徐公府回来之后,突然派了一个教引嬷嬷住到竹隐院,名为教导苏慕昕,实为禁足。梁治对此很不理解:徐小姐溺毙是在她自己家里,与远在安平侯府的苏慕昕何干?难道单单“不喜欢”三字就可以处处针对和刁难?
刚刚在大宅他是想劝二哥将苏小姐放出来,但二哥派人是去“教导”,他该如何相劝?又能如何相劝呢?
“三爷,小姐姓苏,三爷姓梁,哪里就是哥哥妹妹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哥哥妹妹,这妹妹大了呀,哥哥该避也得避。”
听着门后再次传来拒绝开门的话,梁治深感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他想让李嬷嬷将苏慕昕叫下来,他们隔着门板说会儿话。
??正欲再拍门,脑子里突然窜出另一个念头“等她能出门了再告诉她”,思定主意,便让三宝将自己在回来的街上买的那包零嘴从门下的缝隙口递进去,并叮嘱嬷嬷:“你告诉她,这是三哥在街上买的酥糖和一些蜜饯。本来还想买豌豆黄,但路途太远,三哥又骑马,怕颠坏了……”
梁治买的酥糖和蜜饯很快就交到了苏慕昕手上,她独坐窗前,傍晚的风带来阵阵凉意,她就像没有知觉的木头似的任由凉风侵袭。
在凉风中,她揭开一层层的油纸,拿了一块酥糖放进嘴里,细细品味这香甜的味道,不知怎地,眼泪却无声地滑落。
梁治离了竹隐院,往西角门而去,不一时便到了母亲和妹妹居住的蓬莱院。他在主屋找到母亲,并将带回的两份阄书递给母亲看。
陈明玉则一脸诧异,偏头瞅了儿子一眼就带着疑惑展开了他递来的两份契纸,当她看清契纸上的内容时,眼睛一亮,将两份阄书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喜悦就像高粱撤在粟地里,藏也藏不住。
随后,她挑了一下弯弯的眉毛,笑容也随之隐去,将两份阄书交还给儿子,淡淡的说:“你二哥对你还是好的。”
“二哥真的很好,对祖母和母亲都很孝顺……”梁治说到这儿,特意看着自己的母亲说:“二哥对娘也很孝顺呀。”
陈明玉轻哼一声:“他是安平侯,娘只是他爹的一个妾氏,哪敢他用到‘孝顺’一词。”
梁治假装没听出母亲话中的“怨怼”之意,继续往下说:“二哥说,这几年他不在家,我们俩兄弟相聚的时间少,他让孩儿在家里多陪他几月再搬出去,孩儿答应了。二哥还说,可以让娘跟着孩儿一起离去……”
说到这儿,他突然伸手握住母亲的一只手,恳切道:“娘!孩儿一定好好孝敬娘!待莲妹进门,娘帮着莲妹管家,日后孩儿也有了孩儿,娘就只管带孙子,累人的事尽管交给莲妹,娘若还寂寞,孩儿就多生几个,往后余生,我们一家定能和和美美的。”他眼眸明亮,饱含期待。
陈明玉听了儿子的肺腑之言,感动之余,连脸上的神情也软了下来,没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拍在儿子的手背上:“你能这样想就不枉娘疼你一场。”她话中满是欣慰和肯定之意。
接着她收回手,拿手绢抹去眼角的泪儿,“你爹爹刚过世那年,你舅舅来接过娘,娘说娘生是梁家人,死是梁家鬼,纵然老爷不在了,娘也要替他守着这个家。”她目光四下一扫,颇有些留恋的意味。“这里到处都有你爹爹的影子,娘舍不得走。”
“但是娘,你还有大把的日子要过,难道就守着这座旧宅子思念爹爹?这是……孩儿的家,不是娘的家,娘一日不离开,就得被人压一日,孩儿想娘今后能挺直腰板做人,活得自自在在的。”
“你妹妹还没定人家呢,总不能你妹妹也跟着你去,娘放心不下你妹妹。”
“妹妹怎么不能跟着去?”
“你这傻孩子,你妹妹在侯府是侯府千金,若跟着你出门那是什么?你如今除了一个功名,能给你妹妹什么助力?”
“娘也说了妹妹是侯府千金,二哥不会亏待她这个亲妹妹,娘大可放心。”
“那就等你妹妹定了人家,娘再搬去与佳儿佳妇同住。”
梁治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坚持要留在侯府,难道这世间真有如他母亲这般痴情的人儿?
他露出失望的表情,不再勉强,向母亲再三保证这界科考他一定考中,因为他要当他娘和他妹妹的依仗。
十一月二十日,卯正时分。
乔凌薇进了角门,坐上软轿,由下人抬着进了倒座房院,此时院子里灯火通明,各处管事、婆子、媳妇、大小丫鬟等早已到齐,乌泱泱的站满了人。
一直跟在轿旁的嬷嬷待轿子停稳便扶乔凌薇下轿,几个管事媳妇殷勤上前,簇着乔凌薇进了正当中的一间房,一众男仆则候在门外。
“都是老熟人,也别太拘谨了。”
乔凌薇笑着朝众人客套一番,然后接过花名册,她点了几个名字,其中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你们几个陪着三爷迎亲,辰正二刻必须出门,误了吉时可要拿你们治罪。”她声音轻柔,透着江南水乡的韵味,但声调短促有力,无形之中增加了威严之感。
李明石等被她点到的人一脸严肃,领命而去。
乔凌薇捧着花名册,继续点人:
“这十个人负责引客,女眷往哪儿引可别出错。”
“这六个人负责管理戏班子,这次府里搭了三处戏台,两个人合管一处,戏班的人不准他们乱走,若有谁乱走,惊了贵客,可要拿你们治罪。”
“这八个人单管收贺礼。”
“这二十个分作两班,一班十个,在前两个院管亲友来往倒茶,别的事不用管。”
“这四个人专在茶房收管杯碟茶器,要少了一件,四人分赔。”
“这四个人单管酒饭器皿,少一件也是分赔。”
“最近天干物燥,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精神,留意烛火。”
“然后是归宁,也是辰正二刻出门,日落之前就要归家。贺礼都备齐全了吗?把单子拿来我看看。”
“咱们大家辛苦这几日罢,事成后你们侯爷、你们三爷自会赏你们。”
偌大的侯府在乔凌薇的指挥下忙碌起来。
很快,天边亮起了鱼肚白……
因梁治娶妻,府中人手紧缺,乔凌薇在三天前就招回了梁骁派往竹隐院“教导”苏慕昕规矩的李嬷嬷几人,苏慕昕也因此解了禁足。
她今日从齐瑞堂出来,并未返回翠盖院,反而和彩霞、真真两丫鬟等在齐瑞堂的院墙边上,“女儿是卯时二刻过来请安,儿郎则是卯正二刻,我只需在此等一小盏茶的时间即可。”她这样想着,从漏窗远眺,没一会儿就见她要等的人在簇拥中走来。
她默算好时间,然后深吸一口气,带着彩霞和真真往黑漆大门走。
刚至门前,就看到一道被拉长的人影出现在门前的石砖之上,苏慕昕连忙带着彩霞和真真退至一侧,矮身向来人见礼。
梁骁似没料到这时段还会在母亲处遇见她,明显愣了一下,脚下也略有停顿,但只一刹那,那被扰乱的心湖又恢复到先前的平静,只见他提步从门外走到门内,走过一旁向他见礼的人儿,他的脚步就像从未为谁停留过。
苏慕昕见兄长眼中就像没她这个人一样,只怕是因闵春娴一事兄长更厌恶自己,她突然有种有气无处可使的疲倦感,缓缓起身,朝越过自己的那人喊了声“侯爷”。
梁骁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他身后的一众丫鬟奴仆则纷纷退至两旁。
彩霞很是伶俐,见事情有了进展,连忙揭开挎着的食盒,将盒中的一碟点心端出来递给自家小姐。
“苏慕昕,你若是草,任谁都能来踩你一脚。”苏慕昕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人得朝前看,在能护住自己之前,至少得给自己寻个靠山。”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接过彩霞递来的那碟点心,走到梁骁身侧:“慕昕这两月学着做点心,今日做得是豌豆黄,想着侯爷爱吃,特意带了点,想请侯爷品鉴品鉴。”她低垂眼眸,恭谨地奉上点心,然后又笑着补了一句:“刚刚还怕遇不上侯爷呢,也亏运气好。”
梁骁闻言,偏了偏头,视线落在那双捧着黄橙橙点心的白嫩的手上,然后抬眼看着她那张犹如空谷幽兰的绝美脸庞,说:“这是你小时候喜欢吃的,并非本侯喜欢。”
我小时候喜欢吃的?
苏慕昕诧异地抬起眼眸,正好对上梁骁的眼睛,他的眼睛狭长,明亮,黑白分明,又似一汪寒潭,冷冽,清澈,深邃,这双眼睛在与她短暂对视后,又匆忙移向别处。
苏慕昕并没觉得有何不妥,因为她正陷在自己的问题之中:我小时候喜欢吃豌豆黄?
不是因为二哥喜欢吃,三哥那里才经常有;三哥那里经常有,所以三哥才经常给我吃;正因为小时候经常吃,所以才会喜欢。
是二哥记错了,还是我记错了?
“既然是专门端来请本侯品鉴,那今日就不单单是靠运气,苏小姐还真是‘煞费苦心’呀。”
这明晃晃的讥讽拉回了苏慕昕的思绪,也令她面红耳赤,讪讪的说:“侯爷派李嬷嬷来教导慕昕规矩,有一条是‘女子无故不窥中门’,慕昕这才想到那日……的确是慕昕做错了。慕昕一直想要感谢侯爷指教,每日都备了一份点心,就盼着遇到侯爷。”
梁骁冷哼道:“苏小姐说是就是吧。”
苏慕昕见他要走,赶紧问:“侯爷,那你喜欢吃什么?”
“不必如此,小姐该讨好的是你未来的夫婿,不是本侯。”说完这句话,梁骁提步就走。
苏慕昕呆呆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想到自生辰宴后与兄长就再没见过,这次再见,兄长瘦了不少——毕竟兄长期待了那么久。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丝伤感、一丝丝无奈和彷徨往与之相反的方向而去……
天地昏黄,万物朦胧。
迎亲的队伍一直到了侯府前,只见府门大开,两边灯火,照如白昼。
“嗬,这排场可真了不得。”
“这个自然,新郎是安平侯胞弟。”
“娶得是左家嫡女。”
“左家三代就出了五个进士,一个尚书,两个侍郎。”
“了不得呀……”
在鞭炮声、欢笑声、人们嘈杂的议论声中,新娘被媒人背下轿,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安平侯府的大门。吉时一到,傧相干净清脆的声音就在侯府的厅堂响了起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