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8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83 时光此

　　时光此时有些后悔头脑一热就答应俞亮登华山看日出，“哎呀，俞亮，我们停下来歇一歇嘛，这阶梯也太陡了。”

　　俞亮无奈，“时光，是你自己信誓旦旦要爬华山看日出，还要和我华山论剑一把的，我连棋盘棋子都带来了！”

　　小猪嘟着嘴，半夜的山路上虽然漆黑一片，但是选择夜半登华山看日出的人却络绎不绝，他往路边上的一块石头上一坐，“歇歇，两分钟就好，小俞老师。”

　　俞亮原本计划是要乘缆车上山的，可是时小猪到了华山脚下，心中多年的武侠梦被唤醒，“俞亮，你知道吗？如果我跟褚嬴一样是生在南梁，我第一个要学的不是围棋，而是武功，做一个替天行道的大侠，要是让我碰上杨玄保那种冤枉褚嬴玷污围棋的败类，我一定为民除害。可惜，我生在现代，想学武功没地儿去，但是我心中仍有江湖梦，好歹我也是时长老不是？”

　　俞亮微笑着看他得瑟的模样，“所以呢？”

　　“所以，我决定了。我们俩要徒步登上华山之巅，来一个：华山论剑，看看这天下第一，究竟是谁？！”

　　“不应该是华山论棋吗？”

　　“哎，你别打岔，跟你这种不看武侠小说的武侠文盲讲不清楚！”他眼珠子一转，嘲俞亮，“嘿，终于也有你小俞老师不了解的领域了，我是围棋文化沙漠，那你就是武侠文化沙漠！”

　　“好吧，时长老，那我这个武侠文化沙漠的扫盲重任就交给你了，请你务必要帮我摘掉这文盲的帽子，好不好？”俞亮说着，忍不住上前去抱着即将为他扫盲的老师亲亲。

　　“所以，你想好了，不坐缆车，徒步登山？”

　　“嗯，我已经决定了！”

　　考虑到时光常常撒娇耍赖走不动道，攻略上建议华山夏季登山看日出的时间一般选在晚上十点左右，俞亮特地把出发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半小时，晚上八点半，他们就从玉泉院出发，向北峰行进。

　　小猪坐在路边呼哧呼哧，一对经过的中年夫妇看到他俩，男人笑着问到：“怎么了？小伙子，爬不动了？爬华山没有毅力可不行啊。”

　　“叔叔，你们也来爬华山呀？”

　　“是啊，来一趟华山，不靠着自己的这双腿登上山顶看日出，那不是终身遗憾吗？”

　　时光闻言，跳下石头，跟着叔叔往山上继续爬，“叔叔，您太厉害了，我冒昧问一下，您今年多大年纪了？”

　　“呵呵，你猜！”

　　“总得有四十了吧？”

　　男人仰头大笑，“这孩子，真会说话，我今年63了！”

　　“天呐，叔叔，您这也太显年轻了。我服了，63岁，登山看日出，大写的服！”

　　“走吧，我们四个结伴爬山，愿意吗？”

　　“愿意，愿意，阿姨也挺厉害的，我们向你们学习。”

　　和年过六旬的叔叔阿姨结伴，时光也不好意思再耍赖了，四个人边聊边爬，倒也没那么艰难了。

　　“小伙子，你们是哪里人？”

　　“阿姨，我们俩都是方圆的。”

　　“方圆，方圆的围棋很厉害啊！”

　　“叔叔，您连这个都知道呢？”

　　“呵呵，我自己业余时间也下围棋，你们方圆是出围棋世界冠军的摇篮啊。早几年的俞晓暘九段，后来的方绪、许厚，还有现在最厉害的俞亮时光，不都是你们方圆老乡吗？”

　　时光感谢现在还是半夜，山路上黑灯瞎火，虽然大家头上都带着头灯，但只是看路，无暇看人，叔叔可能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夫妇在路上偶遇的两个小孩就是他们口中“最厉害的俞亮和时光”！

　　“是的是的，我们身为方圆人也挺以此为骄傲的。”时光在黑暗中偷偷把手伸给他后面的俞亮握住。

　　“那你们俩是干什么的呀？”

　　“我们是在西安上学的大学生，趁着放假来爬华山的。”

　　“在哪个学校上学呢？”

　　“西安交大”

　　“哟，好学校啊，全西北最有名的高校了！”

　　俞亮挺惊讶，他家的文盲猪包老婆居然还知道西安交大，还不算文盲得彻底。

　　“那你们下围棋吗？”

　　“下，生在方圆，不会下围棋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方圆人，只是我们俩都下得不好。”

　　“嗐，下得好不好没关系，只要心里有热爱就行。这两年我们国家的围棋比赛成绩越来越好，我们这些老棋迷看着也很开心呐。”

　　“那是，围棋本来就是我们中国发明的，怎么着也得把它发扬光大！”

　　“说得对，我看现在我们的这批年轻棋手，真的能当得起此重任，尤其是俞亮时光两个小孩，唉，真是讨人喜欢，有他们的比赛，我一场都不会落！”

　　时光暗自吐舌，待会儿爬上山顶天亮露馅儿了怎么办？！

　　“叔叔，您和阿姨都退休了吧？”

　　“退了，这不是趁着身体还好，退休了也有时间了，就出来到处走走看看。”

　　“那你们退休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们俩都是大学老师。”

　　“真厉害！我好佩服在大学当老师的人。”

　　临晨四点，他们终于登上北峰峰顶，华山看日出最好的观景点是在东峰，他们还得花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转去东峰，刚好可以赶上日出的时间。

　　“怎么样？咱们四个继续一路去东峰吧？”

　　“好啊，跟叔叔阿姨聊天挺开心的。”

　　华山的五座峰顶彼此相连，绕行东峰的路比爬山时的山道要宽敞，可以允许两人并肩同行。

　　俞亮和时光走在叔叔阿姨的身后，继续一路走一路聊。

　　一个半小时以后，终于到达了东峰的观日台，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绯红一片，天光已亮，观日台上挤满了人。

　　“哇噻，这些人够拼的，居然比我们还早？！”

　　俞亮笑了，“这里好多人昨天晚上就在这里搭帐篷睡觉了。”

　　时光翘起大拇指，做了一个牛逼的手势给比他还拼的人点赞。

　　天色渐明，和俞亮时光结伴同行的夫妇俩人终于看清了和他们同行了半夜，一路爬上华山峰顶的两个小孩的模样。

　　丈夫对妻子疑惑道：“我怎么觉得这两个孩子长得这么眼熟啊？”

　　“眼熟。是不是你以前教过的学生？”

　　“不是学生，这一点我很肯定。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仔细在记忆里搜寻在何处见过这两个小孩，突然想起他俩说过是方圆人，瞬间醍醐灌顶，“俞亮和时光！”

　　时光听了叔叔的一声惊呼，赶紧对他做个噤声的手势，凑近他说到：“叔叔，您别声张，我们好好一起看个日出呗！”

　　“好好好，只是，你们俩一会儿能不能给我签个名！”老棋迷发烧友见了偶像也是兴奋得有些找不着北。

　　“没问题的，叔叔。”

　　俞亮拉拉时光的袖子，“时光，看！”

　　时光向东方的天空眺望，朝霞开始绚丽多姿，由近及远颜色逐渐由深灰向瑰丽的绯红色过渡，天上的云不断的变换着身姿如潮水般在华山山巅之上翻涌。广袤的天空下的华山裸露的白色山石陡峭而耸立，是千万年来地球母亲的鬼斧神工赋予它的独特美丽。

　　太阳的光芒渐渐将那片天空点得越来越亮，太阳开始露出火红的头顶，人群发出惊叹声。

　　俞亮转头，看着被华山日出的晨光照得更加生动好看的脸，他的笑容比这即将初升的朝阳还要靓丽。

　　人群拥挤着，将他更加推向时光，俞亮稍微调整了身体的角度，在他身后，用双臂圈住他的腰。

　　“俞亮，这日出太美了！这一夜的山路没有白爬，值得！”

　　“日出是很美，但是你更美！”

　　俞亮低沉的声音直直地钻进时光的耳朵，他忍不住心咚咚直跳，“说什么呢，你也不怕别人听见？！”

　　俞亮笑了，不再说话，搂着他继续看日出……

　　观日出的人群渐渐散去，和他们结伴而行的夫妇俩人找到他们，老先生不停地和他们握手，“真是没想到，这次来华山登山看日出，竟然会有此奇遇，真是太幸运了，棋坛双子星啊！唉，说来可能有点不好意思，我虽然年长你们许多，但是确实是你们的，棋迷，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粉丝，对，我是你们的粉丝！”

　　他一面表达着偶遇偶像的激动心情，一面从自己的包里往外掏东西，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皮质封面带暗扣的笔记本和一枝中性笔，时光和俞亮都给叔叔写了赠言和签名。

　　老先生又请求旁边的游客用他自己带的的单反拍了他们夫妇和俞亮时光的合影，这才互相道别。

　　“我们现在干嘛？”

　　“都来到华山顶了，把这五座峰顶都看看吧。”

　　“对呀，我还没看到华山论剑的石碑呢！是在哪座峰来着？”

　　俞亮来登山之前早就做过了功课，“五座都有。”

　　“啊？这什么操作，武林高手们华山论剑，不会从东峰要打到西峰再打到北峰吧？！”

　　“华山论剑，历史上并无此事，这是金庸先生在武侠小说里的杜撰，不过现在确实也成为了华山的符号之一。”

　　“哟呵，小俞老师，你对武侠小说也不是一无所知嘛！”

　　“你那么喜欢的东西，我一点也不关注，怎么也说不过去，”他凑近时光，“谁让我是你老公呢？”

　　“俞亮，你，不要脸！”

　　俞亮见他可爱的脸开始皱成包子，连忙哄人，“好了，不生气，你不是要华山论剑，和我争夺这天下第一吗？”

　　果然，猪包一听这话立即就把刚才俞亮口头上也要占他便宜的事丢到了一边，“找个没人的、可以坐，放得下便携棋盘的地方就行。”

　　他们沿着山顶的路从东峰观景台往中峰方向去，“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如此绝妙，现在天光大亮，华山的险无限雄奇地呈现在眼前，断崖如刀劈斧砍，往下看去，让人忍不住头晕目眩、腿脚发软。

　　走到中峰峰顶，仅可容许两三人驻足，俞亮拉着时光爬上最高的一块石头，在最高处终于看到了金庸先生亲自题字的“华山论剑”石碑，“唉，可惜，这地方太窄了，下不了棋，不然我们俩在这石碑下来一次高手对决，真有点华山论剑那味儿了！”

　　俞亮失笑，小猪的武侠梦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褪色了。

　　终于在从中峰转南峰的途中找到了一处小树林，树林中刚好有一块半米多高的石头还算是比较平整，可以放下一张便携棋盘。

　　两人盘腿对坐在石头的两边，俞亮从背包里拿出棋盘棋子摆好。

　　时光对俞亮微微躬身行礼，“俞亮九段，今日华山之巅，你我一较高下，请指教！”

　　“时光九段，亮剑吧！”

　　分先，时光黑，俞亮白，右上星位开局，俞亮左上星位跟第二手，前三十手双方各自在角地占位，至36手俞亮落子十二之十八求变一手，直至48手双方形成转换，白取实地，黑取外势。

　　白50手九之十四跳，黑51十一之八镇，黑55、57严厉，至69手，破了白空，然而棋却未活。

　　白70十八之十七点了一手，时光不由得称赞到，“好一手妙棋！”

　　至黑89手时光落子在十八之十七，不仅抢到了一个15目的官子，又牵制了俞亮在白八之四位打入，同时对右上的白棋隐隐构成威胁。

　　“好棋”，俞亮忍不住抬头看微微皱眉的时光，心里的爱与欣赏难以言表。

　　山风拂动四周的青松，啁啾的鸟儿也不忍打扰对局中的少年……

　　山顶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四周寂静得只听得见风声和远处游客们的喧闹。

　　棋盘上已经密密麻麻的落满棋子，俞亮抬起头来，突然越过棋盘去，精确的一下子对准被门牙咬得有点红嘟嘟的那瓣下嘴唇，将它衔住，又连同上唇也贴紧，片刻后又放开，“不下了，和棋了！”

　　时光被他突然袭击，正想质问他又作妖，被一提醒，仔细地看了盘面，再看棋盒里，已经没子了，“还真是和棋了！那这意思是，咱俩并列天下第一，哈哈！我们俩这就叫做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俞亮九段，恭喜你与本长老并列天下第一！”

　　俞亮笑了，忍不住对他握拳道：“时光九段，同喜同喜！”

　　“哎哟，这一局下得，腰酸背痛，哎哟哎哟，俞亮，快拉我，我腿麻得动不了了，哎哟喂，跟针刺一样，快，拉我一把。”

　　谁知俞亮腿也麻了，起不来，两个人对着麻得呲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下山的缆车上，时光看着车窗外的华山奇景发呆，过了好半天，他才突然转头对俞亮说到：“俞亮，我们去上大学吧！”

　　本章亮光华山论剑棋局的取自马诤编著的《百年围棋经典名局》一书中第三届“东洋证券杯”决赛第五局的前半部分，由林海峰九段执黑对阵石佛李昌镐五段，那时石佛才十六岁，现实中李昌镐胜一目半，从此一战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