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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番外三 月亮和糖豆 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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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本篇番外是褚嬴视角
天上的月亮,亘古不变,它犹如一块皎洁的玉盘,始终悬在天上,无论是在南梁,还是一千五百多年后的1997年到2005年。
褚嬴隔着禅房的窗格望着悬在中天的月亮,每到这样的月圆之夜,他总是想起那个和他相隔着一千五百余年光阴的孩子,“小光,月亮还在,可是褚嬴走了!你兜里的那颗糖豆,它一定还是甜的,是不是?”
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服侍他的小沙弥拿着油灯进来了,“居士,您还不安寝吗?入夜天凉,早点歇息吧,明日那几个学棋的孩童一早便到寺里来的。”
“我知道了,你去睡吧,我这就安寝。”
小沙弥将油灯放在桌上,合掌躬身后退着出了禅房,给褚嬴阖上了房门。
在窗前又站了半日,月已过中天,外面的庭院里月华如洗,如同蒙了一层白霜,蟋蟀窸窸窣窣的歌声不绝于耳,褚嬴长叹一声,洗漱了方才安寝。
窗外可闻虫鸣和寺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野兽的吼叫,褚嬴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
再次清醒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时光的家里,“我怎么又回来了?又出现格泽耀日了吗?小光!”褚嬴兴奋得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看见时光,妈妈正在厨房里,应该是在做饭。时光的卧室里传来游戏机的声音,“一定是小光在打游戏。怎么我才回去没多久,他就疏于练棋了,这样还怎么在职业围棋的世界里大放异彩呢?!”
褚嬴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果然看到了正盘腿坐在地上拿着手柄玩实况足球的时光,身边还围着几个邻居的小孩。
“小光,你在干嘛呢?你怎么不去队里练棋,还打上游戏了?”褚嬴见他这样浪费时间有些生气,说话的语气不由得就重了几分。
可是,时光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双眼失神地盯着电视屏幕,褚嬴这才注意到,时光看起来颓丧而憔悴,下巴底下竟冒出了青青的胡茬。
他蹲到时光的面前,“小光,你怎么了?我是褚嬴,我回来了!”直到他冲着时光喊了第三遍,他才意识到——时光压根儿看不见他!
“怎么会这样?”褚嬴颓然跌坐在地上,时光仍在面无表情地打游戏。
门“嘭”的一声被推得更开了,洪河冲了进来,“时光,听说你解约了?”
“解约,解什么约?小光为什么要解约?洪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也没有回答褚嬴的疑问,那边洪河已经开始拽着时光的衣领拉扯着要跟他打一架,时光丝毫不反抗,举着双手任由洪河推搡,“你今天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下了。”
洪河无奈离去,褚嬴不得不接受了另一个事实:时光不下棋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他在梦里不安地翻转身体,几欲醒来,最终还是再次陷入深深的睡梦中。
“这是哪里?十三中的图书室吗?”褚嬴认得周围的学生穿着的校服是十三中的。“小光在哪里?”
褚嬴抬眼望去,穿着一模一样校服的孩子里没有小光。突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但却气势汹汹的人,径直走到一张自习课桌旁坐下,气冲冲问对面趴在桌子上的人:“收到北斗杯对阵表了吗?”没有得到回答,他不耐烦地“哒哒”叩响桌子。
“我没报名。”
“我问你收到对阵表了没有!”
他这才看出来,刚才从门口气势汹汹冲进来的人原来是俞亮,趴在桌子上的是时光。
时光没有回答俞亮,只是继续趴在桌子上点点头。
“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俞亮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时光,我能帮得了你这一次,我帮不了你一辈子!”
时光终于从桌子上抬起头来,褚嬴这才看见他哭过,睫毛上的泪痕都还没有干,“谢谢你的好意,我不下了!”
俞亮“唰”的一下子站起身,褚嬴冲到他的身旁,和他一起又惊又气,质问时光到:“不下了?!你说不下就不下了?”
褚嬴生气的同时,内疚又心痛,时光伤心到不再下棋与自己的不告而别有直接的联系。可他又无法去弥补这一切,“小亮,我求你,你好好劝劝小光,让他不要放弃围棋好吗?”他的眼泪潸然而下,可无论是俞亮还是时光,都看不见他的眼泪,也听不到他的祈求。
显然,时光的回答惹恼了俞亮,他愤怒地朝时光控诉到:“时光,你真是我见过最混蛋、最无耻、最没有原则性的人!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告诉我行吗?我跟你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我的起爆剂,从来都没有!如果是因为这个,我可以向你道歉,行吗?我可以开个发布会向你道歉!”
时光显然被他这段话惊到了,只好无奈到:“不是你的原因。”
俞亮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不管不顾地在“请保持安静”的图书室里大吼到:“是不是我的原因,也是我说了算!”
褚嬴有些着急,为俞亮在图书室里因为时光情绪失控,怕他这样大吵大闹会引起别人的不满。果然,旁边的一个男生没好气地提醒俞亮,“同学,能不能别吵了?!”
俞亮立刻吼回去,“不能!”
原来自己的感觉是对的,俞亮真的很在乎时光,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俞亮这么在意时光下不下棋,“小光,求你了,听小亮的话继续回去下棋吧!我错了,我不该不告而别!”
可事与愿违,俞亮几乎声泪俱下也没能让时光回心转意,他只留下一句:“你等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转身离去。
俞亮呆立在原处,褚嬴想要拉住时光,手却徒然地从他胳膊穿过,抓了一个空,他也无奈地望着时光离去的背影喃喃到:“小光,小亮才是上天为你选中的对手呀!他最终等的人,一定是你!”
迷迷糊糊之中,褚嬴觉得自己飘了起来,浮在一片虚空里,就像在棋盘中困着等待格泽耀日降临的时候,他只好摸索着向前走,走了好久,脚下终于有了实地,他听到车流穿梭街头的声音,这才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想起来了——这是俞亮小时候抓住了正因为自己哭鼻子而发脾气假装拳打脚踢的时光的那个地下通道口。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褚嬴正疑惑,就看见时光从下面的楼梯爬了上来,后面跟着的人是俞亮。
时光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了,不由得愣了一下神,似乎是想起了往事,连忙转身想走回去,却迎面对上了俞亮。
褚嬴眼见俞亮的眉眼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忧伤与温柔,“你电话我打不通,就到你家找过你了,正好碰到你丢了魂儿似的走出来,就跟你跟到这儿了……”
时光显然也跟褚嬴一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俞亮,只好抱歉到:“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可是我真的……”
“时光”,俞亮打断他的话,“你是个有始有终的人吗?”
“你就当我不是吧!”
“可我是!”俞亮温柔的倔强到:“上一次是我太冲动了,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到底为什么不下棋了!后来我发现了,我纠结的其实不是你,是我自己。我曾经把你当成目标追赶过你,又甩下你,又被迫认可你,被你羞辱过也被你起爆过。我曾经设想过很多个终点,可你突然告诉我眼下就是了,我接受不了!这些天我勉强想了一个办法”,他伸手从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块儿童手表——是时光替自己跟俞亮下第二盘棋的时候,见输棋的他哭得伤心送出去的那块表——竟然被俞亮珍藏了这么多年!
“这是1997年你给我的那块表,我现在把它还给你,你能不能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当,那是一段从未有过的时光。”
褚嬴看着俞亮转身下了楼梯离去的背影,着急地在时光身边跳脚,“小光,你不要放小亮走啊,听他的话,回去下棋吧,这一切,有我、有小亮、有围棋的日子,不应该变成从未有过的时光,小光,我求你了!”
“小光,我求你了!”褚嬴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咚~”,兰因寺的晨钟响起,窗棂上已落下晨曦的第一缕曙光——原来是一场梦。
梦中时光憔悴冒出胡茬的脸和俞亮忧伤的表情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褚嬴坐起来靠在墙上,愣神片刻后抬起双手捂住脸“呜呜”哭出声,“小光,对不起,我不该不告而别的,我原以为,我什么都不说,你就能快快乐乐地过完我们在一起的最后那段日子。是我错了,我不知道我的突然离开竟然对你造成那么大打击,我对不起你……”
“居士,您要出去吗?”小沙弥见褚嬴更衣了往寺外走,问他到。
“我到山门口逛逛便回,待会回来用早斋。”
小沙弥躬身目送他出去。
褚嬴信步走到山寺门口,抬头望向他自己亲自题写的寺名匾额——从左到右的简体字“兰因寺”,原来当初他和时光洪河沈一朗第一次去兰因寺看到的寺名,竟然是这样来的。
他想起曾经和时光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莫比乌斯环”的概念,两个看似绝不可能相交的平面在某个特殊的连接点发生了扭曲,过去和未来由此连接在了一起,而自己就是那个点——一千五百多年后的兰因寺的名字,竟然是南梁朝这个曾经的无名小破庙成为传承千年的围棋古刹“兰因寺”的真正原因。
褚嬴又想起昨晚的梦,一阵痛心,回到南梁好几年了,他常常梦到时光,梦到千年以后的那些人那些事,但几乎都是他一起和他们经历的往事,而昨晚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真实,小光在自己不告而别后痛苦得放弃了围棋。朋友们,包括小亮都没能让他回心转意,“小光,你真的放弃围棋了吗?你如果放弃了围棋,那我在棋盘里困守千年两次穿越的意义又在哪里?就为了那步‘神之一手’吗?你甚至还不知道这步神之一手是你发现的!小光,我要怎样才能让你知道我不是消失了,而是回到了南梁,褚嬴没有忘记你,一直记得那段相识、相伴、形影不离的日子?”
学棋的几个孩童正在复盘,褚嬴看他们落子,走上前拿起一份棋谱来看,“棋谱?棋谱!对呀,我的棋是存在的啊!”他蓦地想起和时光曾经在懒和尚的藏经阁里看到的那本《南北朝手抄棋谱大全》,“小光,我知道怎么告诉你我还在了!”
褚嬴花了整整一年时间一笔一笔画下在那个世界里在意的每一局棋,他特意把和俞晓暘对弈的那局网棋放在了最后,又在棋谱的最后一页重新记录了棋谱直到那步挖断,之后的一步,他把黑棋记在了十九之三,点一下,这张新的棋谱的结果:黑棋胜四分之一子,“这一步,就是我追寻千年的‘神之一手’,可是找到他的人却是小光,我那时才明白:争棋无名局,只有真正放下胜负心,才能看得见这‘神之一手’!”
褚嬴将棋谱和请人为他作的画像用乌木盒子装好,郑重交给寺庙的住持,“大师,这两样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在兰因寺传下去,如果能逾千年,我的这一番苦心也算是没有辜负那人!”
住持是褚嬴的好友,他是兰因寺最大的施主,现在又留在寺里带发修行,对寺里的僧人有再造之恩,自己唯有尽力帮他完成心愿,“居士,老僧一定尽力而为,将此物作为我兰因寺的衣钵传承到后世,但是否能至千年之后,那只能看佛主的意愿了,阿弥陀佛!”
褚嬴合掌以佛礼回之,“多谢大师体恤,一切随缘吧。”
时光荏苒,一转眼,他回到南梁已经五年了,时光仍旧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只是再没有像两年前的那个梦里一样,像是他又穿越回了未来,亲眼目睹时光在失去他以后的样子,令他痛苦、后悔和揪心。
至今,他都不知道时光是不是又重新下棋了,还是去扛煤气罐或者卖菜了?历史是已知的,而未来是未知的,褚嬴无法知道时光在没有他的未来里,是否会继续选择围棋人生,或者只是有围棋的人生,抑或,他的人生里再也没有了围棋……
又是一如两年前的月夜,褚嬴立于禅房的窗前,抬头凝望天上的那轮月亮,思绪随着眼前的明月回到千年之后告别的那个夜晚……
“小光,我想问你个问题,我出现或者是不出现,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你出现的话呢,就像是天上的月亮,我看得见,但我摸不着,但是它就这么在天上挂着。你不出现,就像我兜里的糖豆,我就算不吃它我也知道它什么味儿,嘿嘿!”
“那我要是有一天走了呢?我是说就离你而去了?”
“不可能!月亮永远都挂着它不会掉下来,糖,永远都是甜的!”
“小光,我明白了,我刚才是在逗你,我怎么可能会离你而去呢?”
“呜呜呜,小光,对不起,褚嬴骗了你,没有跟你好好告别,留下了这三世人生里最大的遗憾!你现在还在下棋吗?你还好吗?你还会来兰因寺吗?我给你留的棋谱和画像,你会收到吗?”
对月涕泣,几乎成了他每逢月圆之夜的必做之事,每日和他朝夕相处照顾他起居的小沙弥早已习惯了他这样,便关着禅房的门让他自己感伤去了。
入半夜,天气突然风云突变,狂风大作,紧接着便电闪雷鸣,大雨似瓢泼一般倾盆而下,天地一片迷茫,直到一道闪电再次划破天际,将黑夜里的山谷和寺院照得亮如白昼……
又做梦了,褚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棋盘里,四周一片混沌的黑暗,他摸索着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突然看到了前方似有灯光,他跌跌撞撞向那里摸去,却见两个人正在下棋,褚嬴走到棋盘前,立即就被这精彩的对局吸引住了:黑棋在第201手落在十二之十五扳,白棋紧跟着于黑棋正下方断,这一步基本奠定了胜局,最终棋局232手终,白棋半目胜!
“这局棋,如此精妙,不逊色于当年我和俞晓暘那盘出现了神之一手的棋局。”他仔细看着棋盘上密布的黑白子,目光突然落在了刚才黑棋的第201手,“这一步不对呀!”
他看向执黑棋的那个人,心狂跳起来,“小光?”
没错,眼前的人绝对是时光,可是他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了,长大了,鼻梁上竟然戴了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成熟稳重了不少,而且瘦了,不再是那肉嘟嘟的少年模样,所幸,他还在下棋。
“这是哪里?”褚嬴抬头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是千年后的格局,这点可以肯定,另一个人又是谁?
褚嬴看向坐在时光对面的人,“你是小亮?”他能一眼认出来,和时光对弈的人是俞亮,他的变化没有时光大,仍是当年清秀帅气的模样,只是现在的他更像他的父亲俞晓暘了,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小光,你还在下棋!太好了,小亮,你把小光拉回来的,是不是?谢谢你!”褚嬴语无伦次地在他们身边转圈圈,嘟囔着兴奋,可俞亮和时光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褚嬴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攫住,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疼的他瞬间失去了知觉——他知道,梦要醒了,但是,时光还在下棋,够了!
再次醒来,褚嬴惊奇的发现自己不是在兰因寺的禅房里,睁眼看到的竟然还是梦里的那个房间,这回看得更清楚了,墙边的一排柜子里全是奖杯,正中间还有一张时光和俞亮的合影,应该是很多年前获得比赛冠军时照的照片,因为照片里的他们,还是自己当年离开时候的样子。
“褚嬴?!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原来格泽耀日又来了,又把他带回到了千年以后!
褚嬴从未想到过自己能够幸运到能再次遇到格泽耀日穿越回到时光身边,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一次居然俞亮也能看得见他,这一切,皆是因为格泽耀日那天晚上俞亮和时光的对局里也出现了神之一手,但是这次那扭转乾坤的一步棋,是他看出来的,第二天,他跟着俞亮和时光去了俞晓暘家,这一步棋,也被俞晓暘看出来了——果然,争棋无名局,只有跳出棋局外,才能得见这“神之一手”。
子曰:上苍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褚嬴对此深信不疑,不然,他如何能第三次穿越到未来再次见到四十岁的小光,还能助他实现他十五岁时许下的愿望:等到我四十岁时,我要挑战你棋神的位置!
“十番棋”最终的结果是五比五战平,褚嬴知道,时光不会停止脚步,他的围棋人生,已经达到甚至超越了自己的高度,他一定会和俞亮一起,携手走向更加广阔的未来。
单车骑了、《仙剑奇侠传》的大结局也看了、洪河、沈一朗、江雪明、谷雨、吴迪、何嘉嘉,还有方绪、白川,甚至是穆清春和岳智都见到了,最令他欣慰的是:他和棋盘上的知己俞晓暘之间不再隔着“时光的老师”这个身份,俞晓暘知道褚嬴是一个伟大的棋士,从遥远的南梁穿越到现代成为棋魂,陪伴了时光,引着他走进了围棋的世界。他们之间,可以堂堂正正以知己和对手的身份来对弈了!
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长河里,“褚嬴”二字无处可寻,可是2030年的未来,一本名叫《棋神褚嬴弈局经典棋谱》的书和围达围棋网上胜率第一的“褚嬴”的账号,向全世界昭告:褚嬴,是一个伟大的棋士,他是中国第一个大满贯王时光九段的老师,他的棋,值得被历史永远铭记!
最令褚嬴惊奇和欣慰的是时光和俞亮的关系,他们之间竟然有了“余桃之情”,据时光自己说的是,就在当年自己不告而别没多久,他们拿了北斗杯冠军之后,两个人发现彼此对对方的感情原来是爱情,就勇敢地选择了在一起。
褚嬴仔细回想起来,这一切似乎早就有迹可循。
当初虽然是自己赢了俞亮两盘棋,但是执棋的人是时光,俞亮从此以后追着时光不放,甚至还跑去实验中学的围棋社当三台!那时他就想过,如果俞亮早就知道赢了他的是自己这样一个千年老棋魂,他肯定就不会如此执着了,毕竟那时的小孩子俞亮如果对上的是比他年长的职业棋手,输棋是注定的结局,他一定不会追在那些大人的背后执着于要和他们下棋,要成为他们的对手。所以,他执着的,一定是时光这个人。
自己还在时,虽然俞亮每次见时光都是臭脸,说狠话,但是作为一个千年老棋魂,明显能感觉到,俞亮是在乎时光的,他的臭脸和狠话只不过是一种宣战,抑或是对时光的另类看重罢了,否则他也不会大晚上的跑到弈江湖里闲逛,还恰好逛到了棋室门口盯着时光的背影看半天。
他虽然未曾经历过情情爱爱的事,但好歹还是曾经被国色天香的南梁公主偏爱过的人,俞亮对时光的那点小心思怎么能瞒的过他去!至于时光,他对俞亮的看重和在意是他们俩之间的秘密,毕竟时光枕头底下偷偷藏了有俞亮封面的《天下围棋》杂志的事,只有褚嬴一个人知道。
褚嬴对时光的选择感到欣慰,确实,在这世上,能得知己与对手已属不易,更兼双方竟然能心意相通、两情相悦更是可遇不可求,所幸时光俞亮遇到了彼此,坚定地选择对方陪着自己度过围棋人生!
褚嬴知道,自己不可能长久地留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空,他终究还是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就在《棋神褚嬴弈局经典棋谱》出版发行后不久,他再次感觉到身体里停留的时间像流沙一样开始慢慢滑动了,一如二十五年前一样,“小光,格泽耀日恐怕要来了,我要回去了!”
尽管早就预料到褚嬴可能会再次离开,但是真到了这样的时候,时光还是无比不舍,“褚嬴,这次一别,是不是就是永远了?”
褚嬴也滚下泪来,“也许是,但是小光,我满足了,能再次回来,见到你,见到小亮,见到大家,满足了所有的愿望,我知足了!你一定要记住:我还在,我们隔着这一千五百多年,会在棋里相见。小光,月亮一直都在,糖豆也永远都是甜的,对不对?”
时光笑了,脸上挂着泪珠,“是的,月亮一直都在,糖豆永远都甜!”
“上天冥冥之中已有安排,俞亮,月亮谐音,小光,你有小亮,我放心了!”
“是的,褚嬴,俞亮他会给我买好多的彩虹糖,我们会好好的,你不要担心!”
……
褚嬴再次睁眼,眼前的一切由模糊逐渐清晰,禅房的窗棂上已然爬上了晨曦的微光,“咚~”,兰因寺的晨钟响起,他坐起来,小沙弥敲门进来合掌对他行礼,“居士,您醒了,我现在就给您打水洗漱吗?”
“好的,劳烦你了,我们快些,那些学棋的孩童等不得。”
小沙弥躬身退出去了,褚嬴下床,走到禅房门口,正对上东边的天光亮了起来,太阳要出来了,这又是南梁朝普通的一个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