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音不倦》司南落雾

52、第 52 章

　　黎梧笙将空桑凝安置在霁霜宫的东院之中，与南音同住一个院子。
　　他帮助空桑凝将行囊放下后，便回到了主院自己的房中察看风落澄的情况。

　　黎梧笙踏进房内的时候，夕年与蒋时正在房间内守着风落澄，却独独不见南音的身影。

　　“南音帝姬呢？”黎梧笙出言询问道。

　　夕年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答话。反倒是蒋时很快地回答道：“南音姐姐去给落澄哥哥煎药了！听说那药金贵得很，人要一直在边上待着仔细着控制火候呢！”

　　“啧。”黎梧笙下意识地发出不快的声响，却也不能说些什么。说白了，风落澄变成现在这样，大汗淋漓地躺在他的床上还是他的过失。
　　可即便这样，也不能让南音这么娇贵的身子去给这浑小子煎药啊！

　　黎梧笙越想越气，甩手转身离开房间向着伙房走去。

　　黎梧笙到伙房门口的时候，南音正在伙房中蹲在灶台边烧柴。
　　这是她第一次生火。

　　秋日的夜晚偶尔风声鹤唳，南音将门窗大开着好散散浓郁的药味儿。焦黑的柴炭被风一吹，便糊了南音一脸，白嫩的脸瞬间变得黑乎乎的。

　　“在干嘛呢？”黎梧笙靠在伙房的门框边，明知故问道。

　　南音听见声响转头看了过去，一张沾满了炭灰的脸映入黎梧笙的眼底，她蹲在地上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正在偷吃的小花猫。

　　“嗯？黎少主？我在煎药呢。你的事情处理完啦？”南音见来者是黎梧笙，寒暄着又转头回去盯着那药罐子。

　　黎梧笙见她把自己的脸弄得脏兮兮的，无奈摇摇头走进伙房在她身边蹲下。
　　他没有带手绢的习惯，在怀中掏了半天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可以用来擦拭的东西。他将南音的脸掰过来面对着自己，在她错愕的目光下将外衣袖子翻起，用中衣的衣袖裹着自己的手温柔小心地将南音脸上的炭灰擦拭干净。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摩着什么稀世珍宝。

　　回过神来的南音下意识地向后缩，脚下却因为失去平衡身子猛地向后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黎...黎少主...您这是？”南音支支吾吾地开口，修眉微蹙，神情中带着疑惑不解的戒备。

　　黎梧笙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多有不妥。看到南音刚才弄脏了脸的模样，他一时没有注意，情不自禁地就想为她擦拭干净，却忘了自己现在却没有资格做这件事情。

　　“你...你脸，弄脏了。”黎梧笙悻悻地缩回手，神色有些尴尬地说道。

　　“哦哦。”南音抬手借着自己的衣袖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多谢黎少主提醒，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好了。”

　　黎梧笙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在一旁看着南音煎药，心中复杂的情绪萦绕在他心尖。
　　当初那个矮他半个头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了，是大姑娘了，是要承担起三界责任与肩负着身上使命的救世神女，却也是为了身边朋友劳心劳力再普通不过的人。

　　心中的酸涩感弥漫开来，黎梧笙恍惚间觉得双眼也有些发酸。
　　这酸涩感竟蔓延得如此迅速吗？不过片刻间就来到了双眼的位置。

　　黎梧笙抬起手想揉揉自己的眸子，指节却传来湿润的触感。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抬手张惶无措地在眼睛上瞎抹了两把，再抬眸正好对上南音干净的琥珀色瞳仁。

　　南音忽闪着大眼睛，看着黎梧笙红了的眼眶，温柔地轻声问道：“黎少主，您怎么啦？”

　　黎梧笙又揉了揉眼睛，抬眸对着她扬起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弧度的微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你火烧得太旺，炭火太呛啦！不小心迷了眼睛。”

　　***

　　姜子瑜到达霁霜宫的时候，黎梧笙还在伙房中陪着南音给风落澄煎药。

　　霁霜宫的宫女们对着姜子瑜微微欠身，便要去通传给黎梧笙，却被姜子瑜拦了下来。
　　他拍打着手中的折扇，面带微笑，言语中却不似面上那般充斥着暖意：“不用劳烦黎少主特意跑一趟，他兴许在忙，可不能如此不讲礼数扰了少主清净。我在这稍候他片刻便好。”

　　霁霜宫的两位宫女不知道自家主子傍晚时分在玄霜宫发生的事情，此时听了姜子瑜的话心中想着这仙君为人随和，看起来极好相处。
　　若是黎梧笙在这听见了姜子瑜这话，必要被气得跳脚，忍不住地狠狠怼他几句。

　　安陵跟在姜子瑜的身后，手中只拿着小小的一只包裹。大部分的衣物先前她都一并放在了空桑凝的行囊之中，只有几件重要的物品她随身携带着，此时就算是跟着姜子瑜在此处站上一宿也算得上是轻松的。

　　姜子瑜在门外台阶上站了片刻，突然瞧见中堂边上的第三间屋子房门大开，隐约还能听到其中传来一些说话声。

　　他抬眼看着那屋子，对着屋子的方向努努嘴开口与站在廊道门口守着的霁霜宫侍女搭话：“那屋子里住得是何人？”

　　其中一名粉衣侍女回答道：“回仙君话，那房间本是黎少主的屋子。但这两日与黎少主一同回来的那位仙君受了重伤，便在少主的房中先住下了。”

　　“与黎少主一同回来的那位仙君？”姜子瑜抓住粉衣侍女话语中几个重要的字眼，下意识地喃喃重复道。

　　“正是。”粉衣少女垂头，礼数周全地答道。

　　姜子瑜不再说话，沉着神色思索着什么。

　　安陵站在他身后，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太子，想必那位仙君该是战神仙君。”

　　“我知道。”姜子瑜突然将声音提高了些许，一边说着一边向那房间走去，“既然是我们天族的战神仙君受了伤，那自然是要好好关心关心的。可不能让别人捕风捉影了去，说我们天族王室对大功臣不闻不问漠不关心啊。”

　　两名侍女听了姜子瑜的话，想着二人既然认识，两位仙君又都是魔域的客人，便也不好阻拦，任凭他向风落澄的房中走去。

　　安陵守在风落澄的房间门口，姜子瑜反手将扇子握着在胸前拍打着，大摇大摆地走进房中。

　　夕年与蒋时都已经在玄霜宫的大殿上见过这位天族来访的太子，便起身对着他合袖作揖。

　　姜子瑜微笑着让他们二人起身，环顾看了看四周问道：“既然二位都在此处，怎么不见南音帝姬呢？”

　　蒋时垂着脑袋没有说话，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位天族太子。人与人之间是有磁场的，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他确实对这位天族太子喜欢不起来。

　　夕年对着姜子瑜俯了俯身，老老实实答道：“南音帝姬在后院伙房为战神仙君煎药。”

　　“啊，煎药？”姜子瑜神色一变，语气都变得尖厉了些，话语中尽是不可置信，“你让你们神音族的帝姬为天族的一个小仙君煎药？”

　　夕年抬眸看向这位天族的太子，多少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和莫名其妙。可他并没有发表什么言论，只是在意识中告诉南音这件事情。

　　南音还在伙房中煎药，这药已经差不多煎好了，就差倒入碗中纳凉。
　　收到夕年的消息，她忍不住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头。

　　黎梧笙注意到她的不悦，顺手接过她手中即使已经用层层白布包裹着了却依旧滚烫的药砂锅。
　　他眼神虚点过南音的面容，视线便专注在了手中的药壶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怎么了？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南音先是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是并不打算说的样子。许是又想到，这地方本就是黎梧笙的地盘，他自然也是有知情权的，便又缓缓开口。
　　“黎少主，姜子瑜来了。”

　　黎梧笙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没什么较大的反应：“哦，我知道。父尊说让他这段时日住我宫中。”

　　“啊？哦。”南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摸不明白魔尊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父尊自有他的目的，你只要相信我们是一边的就好。”像是看穿了南音的心思，黎梧笙淡淡扫过她一眼，补充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娴熟地将药锅中的汤药倒入碗中，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南音道：“对了，要委屈你这段时间和别人同住东院了。姜子瑜带了个侍女和他的表妹一同来魔域，西院都是男子，她们二人只能与你同住了。”

　　南音点了点头：“不打紧，听黎少主的安排就好。”

　　黎梧笙将药碗仔细放到托盘之上，又亲自小心地将托盘端起以防那汤药洒出，接着抬起脚向门外走去。
　　南音安静乖巧地跟在他的身旁，眸色却不自知地微沉。

　　黎梧笙瞅见南音眼中的阴郁之色，走出伙房后，他见四下无人，也没有侍女在侧，这才压低声音叮嘱南音道：“帝姬且替我多多留心那两位仙子，尤其是那个唤做安陵的侍女，她对姜子瑜可是赤胆忠心。”

　　南音侧过头看向高了她一个头的黎梧笙，轻声问道：“那另一个呢？”

　　今晚的月色有些阴沉，明黄的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去了大半，竟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明日怕不是个好天气。

　　黎梧笙与南音并肩走过走廊的转角，走廊上的灯笼照着将他们的影子拉在身后。

　　黎梧笙面上显露些许疑虑之色，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空桑凝笑容灿烂的面容和她空灵悦耳的声音。
　　他认真思索片刻后正了正神色幽幽道：“另一个...是天族的圣女。但是，不好说。我总觉得她，亦敌亦友，非敌非友，难以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