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音不倦》司南落雾

51、第 51 章

　　黎梧笙离开玄霜殿后径直去了姜子瑜住着的庭院中。

　　姜子瑜已经来了一个月有余，最初黎梧笙与魔尊都以为是天帝老头的手伸得太长，妄想借着魔域内乱的时间对魔域上下其手让其受到重创。
　　可渐渐地，这些时日过去，他们父子俩反而觉得是魔域内部的人和这姜子瑜做了些什么私人交易才将人招惹了来。

　　只是，魔域中的这个叛徒到底是谁，他们还不得而知。

　　魔族内部的斗争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妥，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个世界一向如此。
　　觊觎魔尊之位的不在少数，有能力者守得住权势的才是当之无愧的魔尊，没能力的被挑战成功自然而然要将魔尊之位拱手让人，这是魔域一直以来的规矩。

　　只是，这是魔族内部的斗争，牵扯外族与外族勾结，尤其是天族，那就是魔族的叛徒。
　　不论这个人是谁，魔族都要将他抓出来，斩首示众。

　　姜子瑜在玄霜宫的偏院中住着，倒是把这当成自己家一般完全不把自己当作是外人的意思。

　　黎梧笙踏进偏院时，见整个院子的陈设都与一个月中自己见到的不同时，眼尾止不住地轻轻抽动。

　　这偏院曾是黎梧笙母亲住过的地方，魔尊在院中为他母亲种满了她最喜欢的梨树与樱花树。春日时节，千树万树梨花开，夹杂着淡淡粉色的樱花，美轮美奂，像是仙境。
　　花坛中种着许多银叶草，银色的草叶片散发着点点荧光，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光线，将整个院子都映照得格外亮堂。

　　可如今，这院子中的梨树与樱花只剩下寥寥几棵，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白玉兰。银叶草更是被尽数除了个干净，换上了颜色、大小不一的雏菊与向日葵。紫的、粉的、红的、黄的，搭配在一起杂乱无章，混乱不堪。

　　黎梧笙嫌恶地看着这满地的各式菊花，怒气“噌”得一下飞涨上来。
　　什么天族太子，品味如此低俗不堪！

　　黎梧笙此时顾不上什么身份礼节，他刚要直冲姜子瑜的房门进去，一名形容姣好的天族侍女便迎上前来向着黎梧笙行礼：“奴婢安陵参见黎少主，我家主人正在小憩，还烦请少主在偏殿等待片刻。”

　　“哦？这已经是要到傍晚了，你家主人如此躲懒，日后如何能当得大任呢？”黎梧笙双手背在身后，言语间满是讥讽。

　　安陵埋着头，不去看黎梧笙满是愠气的脸，回复得却是不卑不亢：“我家住人自小聪明伶俐，为人处事也有自己的章法，自小就受得长辈们的喜爱与夸赞。只是有时主人烦心劳力多了，总是需要小憩调整身息。这样也才能更好地替黎少主解决魔域的问题，您说是吗？”

　　“区区一个天族仙侍，倒是伶牙俐齿，难怪姜太子会带你来魔域。”黎梧笙头扬得高高的，却垂下双眸轻轻扫了安陵一眼。

　　安陵刚想出于礼貌地谢谢黎梧笙的夸赞，忽然臂膀间传来一道不容抵抗的力道，让她的身子一下子失去平衡。

　　黎梧笙正在气头上，没有心思和这仙子玩些什么文字游戏。他伸出左手抓过安陵的胳膊将她背对着自己带入怀中，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着暗珏剑，尖利的剑刃紧紧贴着安陵白嫩的脖颈，只需一刻就能让她变成了无生气的死尸。

　　安陵感受到暗珏剑冰冷彻骨的剑意，不敢轻举妄动。她远远不是黎梧笙的对手，只得任凭他钳制着。

　　“让你家主人出来见我。”黎梧笙语气冰冷，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我说黎少主，您在外面嚷嚷了这么久，她的主人却还不出来见你，这意思还不够明显了吗？您为难一个小女子又是何必呢，不觉得有些强人所难了吗？”屋子的门忽然被人打开，走出一个笑脸盈盈的少女。少女肌肤白皙透嫩，五官秀气得很，透着几分温软淡雅之意。长长的卷睫随着她窈窕身姿的摆动轻轻颤动。一颦一笑之间却又皆是满满的娇俏甜美。

　　黎梧笙只被这张扬的美貌冲击了一刹便回过神眯着眼睛看向少女，言语中尽是寒冷之气：“你又是谁。”

　　少女走到黎梧笙身前，微微俯身行礼，声音空灵悦耳，宛若天籁：“小女子空桑凝，姜子瑜是我的表哥。小女子这几日才来到魔域，还没来得及去拜访黎少主，实在是礼数不周了些，向黎少主请罪。”

　　“行了，不用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你表哥人在哪。”黎梧笙冷眼扫过空桑凝的如花笑靥，不为所动。

　　空桑凝双手环抱，葱白细长的指尖轻轻在胳膊上敲打着。

　　她与黎梧笙对望着，时不时眨眨水灵的眸子。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空桑凝似乎是无奈妥协般地轻轻笑出声：“表哥出去了，不在院中。”

　　“圣女娘娘！”安陵忍不住出声制止道。

　　黎梧笙瞥了安陵一眼，手中的暗珏剑抵得更深了，鲜红的血痕瞬间出现在安陵的喉咙处，刺眼的红色触目惊心。

　　“所以他现在在哪。”黎梧笙面无表情追问道。

　　安陵被剑抵着不敢说话，眼神却仓皇着给空桑凝传递着信息，让她不要出卖了姜子瑜。

　　空桑凝看都没看安陵一眼，依旧是笑盈盈地看向黎梧笙：“黎少主，不是小女子不肯说，实在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

　　黎梧笙看着空桑凝一脸无辜的模样，眼神中的危险之意愈加浓烈。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空桑凝。

　　蓦然，空桑凝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瞪圆了双眼，举起手竖起白皙的食指，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啊！我想起来了！表哥好像说，他要去见什么人！”

　　“空桑凝！”安陵再忍不住呵斥道。

　　“啊！”听了凶呵声的空桑凝瞳孔微动，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的惊恐状，几根漂亮的手指也并在一起挡在自己微张的朱唇上，像是幡然醒悟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对…对不起…”晶莹的泪珠瞬间漫上空桑凝的眼眶，在微红的下眼睑上蓄了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决堤。
　　她像是害怕着什么，战战兢兢地对着黎梧笙软声道：“黎少主可以把安陵姐姐放开吗？她可是表哥最喜欢的侍女了…你要是伤了她，表哥不会放过你的，也不会…放过我的…”

　　黎梧笙见着眼前泪眼朦胧委屈巴巴的空桑凝，内心止不住地莫名烦躁。他手下暗珏剑一收，松开安陵将她推向空桑凝。
　　随后他转过身去背手道，言语淡漠：“收拾东西，从今日起你们和姜子瑜住到我宫里去。”

　　空桑凝的声音还带着隐隐的啜泣和微微的鼻音，她糯糯地道了句“好”便不再说话。

　　反倒是侍女安陵，一边捂住自己挂着剑痕的脖颈一边不解问道：“我们在这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搬？”

　　黎梧笙闻言冷哼一声，头也不回，毫不客气的讥讽道：“这里是魔域，谁是这里的主人应该不需要本少主来提醒你吧？让你搬就搬，这么多废话我看你是不想等到你家主人回来了？”

　　安陵还想开口，却被身旁的空桑凝轻轻拉了拉衣袖。

　　黎梧笙没看到这一幕，只当是安陵怕了不敢答话，便继续说道：“另外，本少主提醒你，你不过是一个仙侍，我听你唤这位空桑姑娘为圣女，想必也是你的主子。不认主不行，太认主了也不行。”

　　安陵不情不愿地欠了欠身，语气中倒是听不出一丝不满：“是，奴婢多谢黎少主提醒。”

　　黎梧笙不再多说，出了偏院在院外花园的亭廊中坐下了。

　　等了近一个时辰，空桑凝才抱着大大的包裹小步挪着独自走了出来。
　　她虽不算过分瘦小，但好歹是个女子，身板看起来也称得上是柔弱，腰间盈盈一握，抱着大大的包裹像是承着铅般的重量。

　　黎梧笙见只有她一人踉踉跄跄地出来忍不住皱了皱眉，起身迎了上去。

　　那大大的包裹被扎得严实，在空桑凝怀中刚好高过她的额头。她看不到前方的路，只能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慢慢挪着步子。

　　忽然，一双做工精细绣着金色梨花纹的鞋子闯进了空桑凝的眼眸。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什么人的怀中。

　　二人中间隔着大大的包裹，空桑凝只觉得手中重量瞬间空了。她抬眸向自己的斜上方望去，黎梧笙好看的眉眼猝不及防地撞进她清澈的眼中。
　　男人长得清隽，眉眼却带着几分冷峻，眼尾微微上挑，夹杂着几分狂妄与邪魅，周身却散发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空桑凝任凭黎梧笙将手中的包裹接过，垂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多谢黎少主。”

　　黎梧笙看向空桑凝空空如也的身后，不由得蹙眉问道：“你那个小仙侍呢？她一个婢女不用搬行囊，让你一个圣女做这苦力活？”

　　空桑凝声音清冷，听着让人忍不住地怜惜：“无妨的。安陵姐姐，她是表哥的贴身侍女，并没有服侍我的义务。”

　　黎梧笙斜睨空桑凝一眼：“怎么，天族太子能有仙侍，天族圣女就没有了？”

　　空桑凝闻言像是被触及了什么伤心事，只是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黎梧笙也不追问她，换了个话头：“她人呢？”

　　空桑凝老实道：“安陵姐姐说她要等表哥回来，她怕表哥回来以后看院中无人会不知所措。”

　　黎梧笙冷笑一声，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心中满是不屑。多大的人了，这么点破事还能“不知所措”，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心中如此腹诽着，面上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带着空桑凝先行离开了玄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