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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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蝉鸣阵阵，府外依旧热闹非常，尽显生命活力。即使只是听着声响，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充满希望、热情与活力的美好画面。
彩棠的故事说完了，她阖上好看的双眸，淡淡一笑：“南音，故事说完了，你觉得这个故事还算有趣吗？”
南音轻抿一口手中的茶水，她不懂茶，只觉得这茶浓香四溢，入口即化，想必一定是好茶。
她没有看彩棠那张沉鱼落雁惊世骇俗的脸，目光透过她看向床上安静躺着的大将军。他脸上戴着的那张象征着正义的蓝色面具，在彩棠讲故事的过程中被她轻轻取下，此时正拿在手里把玩。
大将军的脸十分周正，即使是在沉睡中，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也由内而外地自然散发出来。
如此一位英雄豪杰，宠爱女儿与战场厮杀的形象对比，让南音心里无法半分不被触动，即便眼前这个娇美可人儿也已是罪无可恕。
她顿了顿神，收回目光：“你可曾听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既已知生活的无奈与悲惨，又为何让那么多无辜女孩经受和你同样的痛苦？”
彩棠面带笑意，纤细的手指细细摩挲着手中的面具：“看不出来南音姑娘还是教书先生？那姑娘为何不先教会那些穷凶恶极之人这个道理？”
南音黯了黯眸子，一言不发。
她确实不知该如何接下这话。
彩棠自顾自地说道：“道德这种东西，是用来约束自己而不是强迫别人的。”
南音刚想说冤有头债有主，思考了片刻终究将这话咽了回去，换做了其他。
“阿清呢，她一直是向着你的。”
彩棠斜睨了南音一眼，这点确实是她没想到会被南音发现的。
“她是一直在我身边做事，可她对她那亲弟弟起了恻隐之心，我容不下。”
“亲弟弟？”南音疑惑开口。
“哦？原来还是有姑娘没有注意到的事情的嘛。”彩棠接着说道，“阿清便是我那倒霉从小被女扮男装的妹妹。她因追求真我，同我一起被赶出了府邸之中。”
“...”
南音平常虽然不说是巧言令色，但能言善辩还是有的，可不知为何，她总是不知如何反驳彩棠的话。或许她潜意识中，也觉得彩棠是个可怜人。
“可她与你相伴那么多年...”南音的眼底浮现出不解，“纵使他人都对不起你，可她至少一直对你唯命是从阿。”
她不相信，拥有这如此美貌的姑娘，会是真真正正的蛇蝎美人。
“阿清她，确实待我很好，也从未出卖过我。可她的人生也已经如此溃烂了，又何必让我最爱的妹妹继续下去呢。我给她选了个没有感觉的死法，她走的很安详。”
谈及阿清，南音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隐约感觉彩棠漂亮的双眸中，隐隐氲出不易察觉的水雾。
“那刘管家呢，你既然已经将他救出来了，又为何杀了他？他帮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也不像阿清一样对你那弟弟起恻隐之心。如此忠诚的一条狗，你也容不下吗？”
南音并不知道刘管家是死是活，但她猜测，彩棠已经用自己的办法将那些她在意的人统统解决了。剩下的人，对她来说没有特殊的意义，也不需要特别的死法。跟着烟花筒里制作的炸药一起，伴着这王城深埋泥土之下便好。
提及刘管家，彩棠的眼中同样流露出一丝不明言喻的情绪。有眷恋，有不舍，有遗憾，有感激，有爱。那是她的爱人，是无论她如何落魄不堪，如何悲凉不端，都在她身边支持陪伴，不离不弃的人。
南音安静等了她良久，才听到她细软淡漠的声音：“他是我，这辈子所有的美好。纵使我如此不堪，他也从不嫌恶我半分。我们说好要合葬，共同长眠于地下，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南音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让他先走一步？”
彩棠：“我也不想的。可他终究让我的弟弟，唯一的弟弟，以那样的方式死去。你可知，君儿可喜欢我了。当初我被逐出齐府，君儿抱着祖母的大腿，哭得求她让我留下来。我看得出来，他情真意切，是真的喜欢我。”
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南音一时哑然：“可狼，不是你要养的吗？”
“有时候，我站在悬崖边，真的很想跳下去。我不是想死，而是想看看我跳下去了会怎么样，我死了又会怎么样，但是我心里并不为求死。”
彩棠没有直接回答南音的问题，但这话，南音听明白了。
在这个方面，她和彩棠意外地可以算作是知音了。
她也经常会想，如果她就是不去搜集那些散落的神器碎片这个世间会如何？四海八荒毁灭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地动山摇还是天崩地裂？
那个场面一定很壮观吧？
其实她和彩棠一样，她也不是真的想看三界就此灭亡，一切回到混沌之初。可她止不住地好奇，那会是怎样的一副画面？
南音定了定神，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与彩棠的对话中。
问完了关于彩棠的问题，轮到问关于神器碎片的问题了。
南音也不和她绕关子，她朝着安静躺在床上的大将军扬头示意了一下，直接开口问她碎片的事情：“那东西你哪来的？”
彩棠顺着南音的目光看过去，一副云淡风轻不当回事的模样：“哦，你说那宝贝啊。我不小心捡到的。”
“捡到的？”南音一脸狐疑看向她。她辛辛苦苦要寻找的东西，就被彩棠这样随便一个不小心，捡到了？
看出南音满脸写着的不信任，彩棠耐心解释道：“之前有一段时间，我一心求死，那正是御医说我父亲很可能撑不过一周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向西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了一片墓地上。平日里，我挺胆小的，那晚不知为何，心中好似有无穷无尽的勇气推动着我一直往前走。”
“后来，我也不知道在那墓地中走了多久，那里的墓碑都是空的，没有刻任何字。我就选了一块我觉得最好看的墓碑，上面刻着精致的玉兰花。我徒手将底下的棺材挖了出来，果不其然，里面是空的。于是我躺进去，可我独自一人，关不上那棺材板。我又实在太累太累了，便在那棺材中睡了一晚。”
“很奇怪，明明是在阴晦的地界，与如此多的墓地相伴，那晚我却睡得异常安稳。更奇怪的事情是，第二天一早，我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的，手里抱着一块玉玦碎片，那玉玦上刻着的像是把古琴的一角。”
“然后呢？”南音追问道。
彩棠虚点南音一眼，继续说道：“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后来，来了位公子，他告诉我这玉玦碎片可以稳住我父亲的心神，替我父亲续命。他说他可以帮我完成一切我想做的事情，并且什么回报也不需要。起初我也怀疑，后来就释然了。我已是残花败柳，也没什么资格与他谈条件。本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可没想到他竟真的桩桩件件为我办成了。”
“那他人现在在何处？”
“我不知。”彩棠说道，或许是怕南音不信，又缓缓补充道，“一向都是他来找我，我若是需要他，便会在那房间的相片上，多画一个叉。第二日他自然会来寻我。”
南音：“是之前关我的那个房间？”
彩棠点点头：“那是我父亲以前的府邸，是我从小长大的住所。在那里的时候，我还算快乐的。”
她看向躺在床上的父亲，眼神柔软，她知道父亲是爱她的。虽然父亲并没有给予她足够的陪伴，但是她坚信父亲对她的浓浓爱意，这比什么都重要。而她也一样，爱着她的父亲。
“我知道你要那东西。在第一次见面后，我来探过那妹玉玦，这一年来它第一次发出了亮光。后来公子先生也告诉了我，你不是普通人。你将它取走吧，我与父亲今晚就会在九泉之下见面了，我已经强留了父亲许久，那东西也对我再无用处。”
南音道谢，站起身走到大将军的身前。腰间的紫凝神珠发出明亮的光，将昏暗的房间照亮。
她默念咒诀，伸出手，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玦碎片飞到了她的手中，散发着幽幽星光。
南音看着手中的玉玦，真是美得不可方物。上面刻画的筝弦细致万分，盈盈闪着光。她感觉自己能透过这玉玦，看到整个宇宙星空。
南音将玉玦小心收好，却没有转过身来，她背对着彩棠，问她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独独放过了我？”
彩棠站起身，走出房门，站在花园中，她抬头看着这盈盈天空。月明星稀，明日一定是个阳光普照的好日子。
她的声音依旧轻轻的，从房门外传进南音的心里：“或许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我变丑了以后还尊重我关心我的陌生人吧。又或许，我其实还是想看看，你究竟会不会让这世道未来有些许不同。”
南音没有说话，她站在房内静静听着。
府外传来的喧嚣声愈来愈大，繁华热闹的景象光是听着声音都能想象。
“南音，到点了，要放烟花了。你说，他们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彩棠的语气听起来就好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在天真烂漫地询问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南音双唇微启，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夕年着急的声音传入了她的意识：“南音！我们全部找遍了！没有找到任何炸药！就连要放的烟花也不见了踪迹！”
“什么！”南音心里一紧，来不及有多余的思考，转身冲向房间外。
在她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时间掐得刚刚好。
绚烂的烟花绽放在空中，像天女散花一样落了下来。空中的火花与星星遥相呼应，在淡雅月光的衬托下更显得明媚动人。
街上的百姓仰望着天空，手里或多或少地抱着一些吃食。他们满脸惊叹地望着天空，感慨着当朝盛世。
风落澄坐在云京最高的房顶之上，摇了摇手中的小半壶女儿红，顺着升上天空的烟花仰头一饮而尽。
夕年因没有找到炸药烟花，正茫然站在路中央。听到烟花绽放的声音，他心头一紧看向天空，又随着绽开的彩色花朵松了口气。
帝王的御撵停在康庄大道的正中央，他身着锦衣华服，坐在下人事先准备好的龙椅之上仰头看着天空中盛开的烟花。
不知为何，他突然双手合十，遥遥对着齐将军府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庭院内，彩棠背对着南音站在漫天烟花之下，她的眼中倒映着烟花绽开的光芒，像一滴水落在一潭死水中，荡漾起层层波澜，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洞穴中，从缝隙里照下一缕淡淡微光。
此刻，彩棠的脸上只有平静与满足。她的仇人都死了，她的爱人也都死了。她孑然一身，贪图着享受这人世间最后的美好与平静。
她对着这漫天烟花，终究是忍不住抬起双手合十，对着这被照亮的夜空默默许下了一个愿望。
从前，她不指望有来生，可如今，她还是希望来生能够幸福安康。
最后，她垂下双手，依旧看着这些烟花，目不转睛，像是要将它们牢牢刻尽自己的脑海中：“南音姑娘，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南音轻叹一口气，彩棠她终究还是放过了世人，放过了自己。
“姑娘请讲。”
“将我与刘管家安葬在一起。将我父亲与母亲合葬。至于齐府外面的那些人，就随便找个地儿埋了吧。”
彩棠莞尔回头。她的嘴角边流下汩汩鲜血，猩红刺眼。
她身子一软，缓缓倒下。
南音眼疾手快，瞬影上去稳稳将她接在怀里，却只听见她最后一句宛如呓语般的“谢谢”。
彩棠安然闭上双眼。双眸紧闭的她，在月光的照耀下，在绚烂烟花的映衬下，更显得温婉、美丽，以及明媚美好。
屋内仅剩的昏暗光亮熄灭，蜡烛燃尽，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蓝色的面具安静地躺在房内的桌上，旁边是几近见底的茶壶，和两个空荡荡的杯盏。
一直安详躺在床上，静静听着二人一切谈话的齐大将军，身着自己最宝贝的女儿亲手为他穿上的盔甲，伴着眼角流下的泪水，也骤然断了最后的气息。
齐府内一片寂灭，了无生息。府外是生意盎然的欢呼雀跃，像是庆祝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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