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音不倦》司南落雾

36、第 36 章

　　夕年看到不远处的一滩血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溪水波光粼粼地闪烁下，依然触目惊心。

　　他飞身向血肉模糊的男孩奔去，小心将他扶起，仅剩的残肢还在不断淌出温热的血液。男孩已经没了呼吸，他面目狰狞，瞪得斗大的双眼中还能让夕年感受到他临死前挣扎着的恐惧。

　　夕年不难看出，那孩子是被这灰狼活活咬死的。他甚至能够想象到，一个不过五六岁的男孩，在面对一头如此健硕凶残的成年灰狼时，内心的恐惧与无力。

　　灰狼的低吼声从身后传来，它目露凶光，死死盯着这个看起来要与它争夺猎物的男人。

　　夕年将男孩平稳放在地上，缓缓转身，眼神锐利，直勾勾地对上灰狼凶狠的双目。

　　灰狼仰天长啸一声，悠久壮阔。随即，它张着血盆大口向夕年冲过来，想一口将夕年的脖子咬断。

　　夕年对这毫无人性的畜牲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
　　折镜在他手中浮现，他催动咒诀，目光坚定沉静，将折镜向那灰狼身后挥去。
　　灰狼傲慢无礼，根本不在意须臾之间已经到自己身后的折镜，反倒是速度越来越快完全没有后退之势地向夕年冲去。

　　夕年直直站定，没有丝毫动作变化，透漏着冰霜一般寒气的眸光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灰狼。
　　直到那灰狼奔到夕年身前，它高高跃起，尖利的爪牙直冲他的脖颈。
　　夕年微微眯起双眼，灰狼近在咫尺。
　　突然，他侧身一闪，折镜回转，将灰狼重重地击落在地。灰狼因为惯性在地上拖行了好一段距离，脚下的尘土被他的坠落拖出又长又深的一道沟壑，汩汩鲜血顺势流出，印在沟壑的内壁之中。

　　灰狼的背部绽开一道剑痕，生肉混杂着浓稠的血液裸-露在空气之中。灰狼因为疼痛，嚎叫出声，重新站起身对着夕年龇牙怒吼。
　　它重新调整姿势，再次向夕年发动进攻。

　　这一次，灰狼还未能到达夕年眼前，就被回旋过来的折镜又一次重击倒地，灰狼背部的侧面又多了一道漫出鲜血的剑痕。
　　还没等灰狼艰难起身，折镜经过一个回转又在它身上印下一柄剑痕，与上次相比更深。
　　这一次折镜的攻击目标是它健硕的后腿，折镜划过，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灰狼的生肉外翻出来，露出里面的白骨。

　　一时之间，灰狼痛苦的哀嚎响彻溪涧。

　　夕年不再注意那畜牲的死活，他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衣不蔽体的君儿身上，又将他小心抱在怀里，把他散落在周边的残破的四肢捡起，回身向竹林中走去。

　　身后传来的是灰狼惊天动地的挣扎声，折镜迎着风飞划而过的呼啸声，与皮肉绽开的细碎撕裂声。

　　***

　　今日是云国同乐节的前一晚，路上张灯结彩，虽已入夜，每商每户却依旧还在秉灯夜烛，加急赶工准备着第二日需要的物品。

　　南音与风落澄找了一处露天的酒楼高台，叫了两壶美酒，一边等着夕年与他们汇合，一边顺带欣赏这人间月色。

　　“上好的女儿红来咯！”酒楼的小厮送上来两壶醇香的女儿红，将它们稳稳放在二人的桌上，“欸，两位客官！你们要的女儿红。”

　　那女儿红盛在半透明的琉璃盏中，轻轻地波动，散发着浓厚的酒香。
　　乘着月光，倒映着这云国都城的繁华。

　　风落澄托起琉璃盏，放在鼻尖细细闻了闻，浓郁的香味缓缓散开，从他的鼻腔散入神经，久久不能散去。
　　“确实是好酒。”

　　南音轻轻颌首嫣然一笑：“还不知战神仙君有饮酒的喜好。”

　　“世间之物，当然要尽数尝试一二才能方知美好与否呀！”风落澄向南音眨了眨眼，细细品了一口这上佳的女儿红。

　　突然传来上楼的“哒哒”声，步伐急促躁动。
　　风落澄的座位正好对着楼梯间，微微抬眼就能看到那里的动向。

　　看到来者后，他向南音扬头示意，一脸不解的南音刚要转头看去，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声。

　　“南音姐姐——”

　　是被三人遗落暂且安置在客栈的蒋时。

　　他快步流星走了过来，坐在南音身边的凳子上，一双含情眼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南音姐姐，我找了你们好久。当初姐姐答应我会带我一齐上路的，姐姐不会是嫌弃蒋时瘦弱是个累赘不愿意带上我吧。”

　　南音没预料到事情如此的发展，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下意识看向对面忍俊不禁的风落澄。

　　风落澄见南音递来不知所措的求救目光，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引得蒋时一脸疑惑地转头向他看去。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不用管我，你们继续。”他一手掩面，一边将手中琉璃盏内的女儿红一饮而尽，“喝多了喝多了，醉了酒。”

　　蒋时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南音。红了的眼眶中，泪水隐隐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尽数倾泻而下。

　　“蒋时弟弟，姐姐不是给你寄了信吗？因为有事情要做，所以让你在客栈等着，哥哥姐姐们忙完了便会来找你的。”南音侧首看向蒋时，目光温软，语气柔和，像是在哄小孩。

　　“可是这都十天半个月了，姐姐却没有再给我寄第二封信。我真的很担心姐姐的安危的。”蒋时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

　　“你南音姐姐怎么会有事，我会保护好她的。”风落澄适时地插话进来，“倒是你，不怕又碰上齐家那二老爷找你的不痛快？”

　　蒋时转头看向风落澄，满脸的天真果敢：“我怕啊！但是我更怕他去找南音姐姐的麻烦。而且，他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

　　听了这话，南音和风落澄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转瞬即逝的眼神交流中，二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齐二老爷在牢房中自杀的事情还没有张贴卜告，他一个平民百姓，如何得知？

　　南音也不想和他有什么弯绕的心思，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怎么知道他死了的？”

　　蒋时微微一怔：“呃。”

　　见二人都直溜溜地盯着他，目光里也是毫不掩饰的审视，蒋时自知无法唬弄过去，只得老实回答。
　　“我以前经常在街边四处乞食，认识了许多和我一样的无家可归之人。其中有一位正好这些天在监理司监狱附近乞讨，说无意中听到监理司的副手在给手下的人交代处理齐二老爷的后事。”

　　“哟，你还有这层关系怎么不早说呢。指不定能帮上我们许多忙。”风落澄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言语中皆是感叹与夸赞，他一脸笑意，丝毫看不出这话到底是阴阳怪气的嘲讽还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的夸赞。

　　蒋时的眸子中有淡淡的星光闪烁，他对着风落澄扬起笑脸：“谢谢落澄哥哥的夸奖！我要是知道我的这群老友能帮上忙，我肯定一早就告诉你们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保证我没把听到的这个事儿告诉别人！我也和我的那位朋友说了，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不错不错，不但有怎么隐秘的消息渠道，还很有保密意识嘛。”风落澄笑着给他斟上一杯女儿红，“来，弟弟尝尝着上好的美酒。”

　　南音伸手拦下风落澄递给蒋时的杯盏：“他还是个孩子，你让他喝什么酒。”

　　风落澄轻轻一笑：“也不小了，都十五了，怕是都能娶媳妇儿了吧。”

　　“...”

　　南音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窗外一声巨响将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巨大的烟花在深邃暗黑的夜空中绽放，映出绚丽的霞光，照亮昏暗的街道。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停下，扬起头看着这漫天画卷。

　　散落的烟花好似星光，掉落在南音琥珀色的双眸中。她看着烟花一脸的憧憬与向往，神色中隐隐透露着不知源何处而来的震撼。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人间烟火，竟如此绚烂夺目。

　　盛大的烟火落幕在南音的眼底。
　　凝神欣赏烟花、满眼希冀面容姣好的少女与深邃无垠的黑夜、旖丽缤纷的烟花一同构成美丽的画面，伴着桌上的美酒、浓醇的香味一同落入风落澄的眼底。
　　这小帝姬，专注于美好苍生的时候还挺耀眼的。

　　“南音姐姐，你没看过烟花吗？”蒋时眨着他的大眼睛，看向还沉浸在浪漫烟花中的南音。

　　南音将目光收回，看着蒋时轻轻一笑：“没看过呢。早就听说烟花绚烂夺目，今日一见确实如此。有些震撼。”

　　“害，今天这阵仗算什么呀！”蒋时小手一挥，接过风落澄之前为他倒的酒，小抿了两口继续说道，“明天可是同乐节呢！今天的烟花展不过是预热罢了，明日的晚上会有更大！更漂亮！更夺目！更绚丽多彩的烟花！哥哥姐姐你们千万不能错过！”

　　“比今晚的烟花秀还盛大呀？”南音眨巴眨巴眼睛，语气中有一丝惊叹。

　　“是呀！姐姐你不知道吧？烟花是火药做的哦！有时候我也觉得挺奇怪的，那么危险的东西，竟然能做出那么漂亮的烟花！而且啊...”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蒋时开始津津有味地和南音分享烟花的相关知识。
　　他怕南音嫌弃他无用不带着他上路，这才牢牢抓住机会想在二人眼前好好卖弄一番自己的学识，想着能够借助这样的方式获得南音的青睐。

　　可蒋时还没有说完，就被风落澄出声打断：“等等，你刚刚说，烟花是火药做的？”
　　无论是天族还是神音族，都没有烟花这稀罕玩意儿，在他们的认知世界里，烟花本就是用来替代每晚天空中闪闪繁星的，因此也自然不知道原来烟花是火药做的。

　　被打断的蒋时一时怔住，他有些不解地挠挠头，生怕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是啊...是火药做的...”

　　寂静一时席卷而来，无人应答。

　　蒋时唯唯诺诺开口：“怎...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