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暗潮汹涌/夜间偶遇 ...

  •   就在五条悟那封信发出后不久,横滨便暗流涌动了起来。

      仅仅三天,就有来路不明的游客、商人、流浪汉或是记者等打着各种各样理由的人们涌入这里,身份与之前的行踪轨迹具正常无疑,但这点才是最可疑的。

      就连政府的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荐临于此。

      太宰治作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同时又是横滨最大的龙头企业组织领导人,在各种事务中简直忙的不可开交,大事小事纷纷找上门,突然增多的莫名其妙的合作邀请,政府有关机构的调查函,其中有实有虚,都需要他定夺谋划。

      太宰治还要着手疏散和告知民众,这几天睡觉的时间都在极限压缩,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当人。

      直到那个七天即将到来的前一天夜晚。
      这夜的横滨格外的静。

      织田作之助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路上。

      不知为何,这几天的横滨忽然有了许多外来者,其中也有不少向他们发布委托,然后明里暗里打听消息的。

      多亏了江户川乱步早有先知,预先和他们打了招呼,他们才没有慌乱,反而积极组织和安慰周边有些惊疑的民众们。

      具体的情况江户川乱步没有明说,只是简短的告诉大家:“一场战争将要以横滨为场地发生,不过和底端的民众无关,侦探社只要做好底层工作就行了。这也是幕后之人的目的。”

      然后,还和他说:“你以往夜晚经常会去哪一间酒吧消遣?今天去看看吧。”

      织田作之助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想要在LUNPIN放松一下,结果江户川乱步这么一提醒,反而让他有些戒备了。

      不过乱步先生后面又提醒他不要那么严肃,就像平常一样就行。

      于是织田作之助放弃思考那么多,准备就按着日常逻辑走就行了。

      今天格外繁忙,虽然侦探社的收入也暴增,但一想到背后的原因,这就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了。
      经过几个拐角,来到目的地。

      在城市角落,不起眼的招牌灯亮起暖色的光,照亮一处,织田作之助看着它,内心像是一下子找到归属了一样平静许多。

      钻进门中,走下通往地下的阶梯。通往地下的幽暗干燥的阶梯令人产生一种时间回溯的通道一般的错觉。还能够听见从店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酒吧里面如同獾的巢穴一样狭窄、寂静。柜台、酒吧、椅子,墙上陈列着各式各样标签的酒瓶。没有一个店员。

      他看见熟悉的吧台侧面,坐着一个自己过去从没见过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从露出的苍白年轻的手腕和光滑白皙的下颌便能看出。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披着大衣,脖子上还有一条显眼的红围巾,看起似乎都是高档货。

      只不过,他的额头还有右手手臂都包扎着绷带,似乎身上带伤。

      这间酒吧因为地点偏僻又从不宣传的原因,顾客都是一些老客,靠着口口相传来到这里,偶尔有新客来了又走。当然,他们之中也不时有些人成为这里的常客。

      这段时间里不少外来者,发现这里也不足为奇。
      那么这位是外来者吗?还是本地人?

      很快他便得出了答案。
      是本地人,他的身上有一股横滨特有的气息。

      织田作之助对这些很敏感。

      本地人,还是这一身……黑手党吧。
      他面色不变的走过去,坐到自己经常坐的位置上,和对方挨着。

      对方手里已经拿了一杯酒,里面盛着一颗剔透的冰球,被棕色的酒液浸泡着,折射出炫目的光。

      这个年轻人用一种忧郁的目光注视着杯中的冰球,手指按着杯沿,轻晃了一下。
      “咯啦”
      冰球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瞥了他一眼。
      店长不在,是上楼去了么?身边这人,是谁?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对方却先开口了——
      “呀,织田作。”

      那人垂着眸,隔着浓密的睫毛看向他,露出虚幻的、若即若离的微笑:“现在喝一杯会不会早了一点?”

      织田作之助认真打量了一下他额头和手臂上结结实实的包扎,看起来不像假的,于是说:“要我认真的回答……那就是,果然病人无论什么时候喝酒都不太好。”

      对方感叹:“真扫兴啊。”

      “好久不见?”织田作之助侧头似乎在思考,“不,应该说初次见面?我们认识吗?”

      “不,是第一次见面哦。”
      年轻人露出狡黠的笑,“来这家店是第一次,喝这里的酒是第一次,与你在这里遇到也是第一次哦,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打量了一下这家店面。
      被渲染上了烟草色泽的墙壁,随着时间流逝几乎要变成黑色的柱子,墙壁上的酒柜和照明,都弥漫着一股老式情怀的格调。

      这里不易被发现,地方狭小,座位与座位挨的极近,所以来到这里的人,或许都是为了与他人相遇、得到什么慰藉与亲切而来。

      在店内轻声回响的爵士乐正在歌唱着久别重逢。

      “还有一个问题。”织田作之助有些在意的问:“织田作,你从哪里得来的这种称呼?”

      对方露出了有些幽怨的表情,用可怜的声音开口:“……没有谁告诉我。”

      “是吗,我有个朋友前段时间决定这么叫我,然后现在你也说出了这个称呼,所以我想你们是不是认识什么的。”

      “………”青年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委屈,沉默半天最后开口:“……或许是认识吧。”

      “是吗。”织田作之助附和着,看着他,最后还是没有多问。

      见气氛有些沉默,披着黑大衣的青年转而询问:“你想喝点什么,织田作?”

      “螺丝锥子(gimlet)。不要苦酒(bitter)。”

      织田作之助看着青年望了望吧台,沉思了几秒,随后走到吧台内侧开始调酒。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整体很流畅,那只受伤的右手有些迟钝,但并不影响,因为多数动作都被巧妙地展现在左手上,看起来十分不可思议。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头上的伤,内心莫名升起一股逼迫病人干活的罪恶感,但是注意到对方认真的表情,又不忍打断。

      青年对吧台内各种基调酒的位置和调酒器具的摆放似乎都很了解,不多时便调好一杯gimlet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介绍自己:“我是太宰,太宰治。”

      他露出微笑,那是一种十分圆滑的笑,全然不会出错的那种,就像是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一样,有些笨拙。

      织田作之助答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太宰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举起他的酒杯做出干杯的示意,织田作之助迟疑了两秒,最后还是举起自己的酒杯和他的碰撞。

      “叮咚”

      太宰治的动作放纵又拘谨,做完这个动作后,露出了少年一样纯粹的笑容,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忍不住地开口:“织田作,我有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要听吗?”

      “什么?”
      “我今天独自处理了一颗哑弹,就在来这里之前不久。”

      太宰治看着他,目光认真有力,语气欢呼雀跃着:“多年夙愿一朝实现,我当时就抱着哑弹跳起来了哦!想着这件事无论如何一定要和你分享!”

      “是吗。”织田作之助这么回答,心里觉得这是个很傻的回应,但是对方完全没有在意,仍然高兴的不停说着:“还有想给你试吃硬豆腐,我这几天加急赶工实验,终于将它改良完成了!无论是味道还是硬度都提高了两成!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的话,肯定能做的更好,到时候成功了,你一定要尝尝!”

      太宰治说着补充道:“你吃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牙齿哦。”

      “这么硬,那要怎么吃才好?”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他的笑容充满了稚气,眼睛里充满了神采,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对了,差点忘记了重要的事……织田作,你听说你最近在写小说,那要不要试试投新人赏?是你的话肯定可以的。”
      太宰说,露出神秘的笑:“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一家靠谱的出版社。”

      织田作之助眨眨眼,表情惊讶:“你从哪里知道的……不过算了,只不过是个人一些凌乱想法随手抒发出来的零散文章,还算不上一部作品。”

      “说实话,我自己并没有执笔写好一整部作品的自信。”
      “为什么?”
      “想写的东西只有一本。那些已经收在这里了。”

      织田作之助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示意。
      “但我没有能将它映射到现实世界中所必须的工具和技术。觉得自己就像是只拿一根小冰杖,在世界最高峰的灵山前无所适从的登山家一样。”

      “你已经持有工具了。”
      青年目光澄澈地说道,“要是你都不能写的话,这世间谁都写不了。关于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保持信心就好。”

      “谢谢你,但我确实还想再等一等。”
      织田作之助将一切线索串联在一起,于是把脑海中浮现的结果理所应当的说出来:“你的读后感和建议我看过了,很感谢你认真的回复我。”

      “所以我才更应该精益求精,尽量把最好的作品呈现给你们。”

      青年杯中的冰块发出咔啦的声响。
      织田作之助看向他,他的身体僵住了,露出了手足无措的表情,就连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恢复过来,轻轻的笑了一下:“是吗,那我可是期待着的。”

      “还是不要太期待的好。”织田作之助说:“那样我可就有很大压力了。”

      “真金不怕火炼,织田作可是很有天赋的,我看好你哦。”

      “谢谢你。”
      男人挠挠头:“不过我最近还有一件烦恼的事。”

      “是什么呢?”

      “关于我正在带的部下,他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失踪了,听说和港口黑手党有关。我正在寻找线索。”
      织田作之助说:“一个朋友告诉我,来这里事情可以有进展。”
      当然是社里的江户川乱步。

      太宰治看着他,目光了然,像是已经看见了未来一样,低声道:“芥川君遇上了很好的前辈呢。”

      “什么?”

      “芥川君的事,你可以不用担心。过不了多久就会解决的,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他还要再认清一些事情。”

      太宰治说:“他或许会受到一些伤害,有不少波折——但是我保证,很快、很快他就会过上完全平稳的和平生活。我最初就是这么打算的。”

      织田作之助没有动,直盯着面前的青年。
      他的脑海中划过许多想法,然后逐一被打消。
      “你还想要做什么呢?”

      “一些拯救横滨的事。”
      太宰治露出了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好吧。”
      织田作之助回答,放下手中的酒杯,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把它和酒杯并列放在他面前。

      太宰的视线停留在它和压着它的手上面。
      “……那是什么。”
      是手木仓。
      但手木仓的木仓口没有朝向任何人。

      “一个证明。”
      织田作之助说,然后拿起木仓,‘咔哒’一声将弹夹取下,把内部的子弹全部卸掉。

      他向他展示:“现在它空了。”

      这是一把古老但是十分注重保养的木仓,爱用到可以被称之为搭档的程度,如果是这把木仓,闭着眼睛也能够射中目标。

      织田作之助再次把枪放在桌子上,平静的看向太宰治:“毕竟是在和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交谈,我这边也要拿出诚意。”

      “不要这样。”太宰治看着那把木仓,像是在避讳着什么,“你不需要这样,我完全相信你,织田作。”
      他再次叫了这个名字,像是请求一般。

      真奇怪,明明是横滨夜的化身,港口黑手党的黑色首领,却表现的就好像、如果刚才他把木仓对着他,就要哭出来一样。

      不是因为害怕木仓带来的死亡,而是别的什么意思。

      “好吧。”织田作之助把枪收起来放回怀里:“说实话,对方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也不知道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在骗我。但仔细想一想,我也没有这种让首领屈尊设诈的必要。”

      “当然是真心的。”太宰忙不迭的说,看向他的眼睛里装满了坦然和真诚,他显然不擅长这么做,握着酒杯的手指指尖按的发白,嘴唇也有些颤抖。

      配合着对方那身伤,显得可凄可怜。

      织田作之助不自在地移开眼神:“……我相信你。说到底,就光是你是五条君的朋友这一点,我就已经放心了。”

      太宰治显然松了一口气。
      五条悟……吗?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暗号,两人的气氛放松许多,彼此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或是询问如何得知的这个信息。

      就像织田作之助已经早就隐约察觉五条悟和港口黑手党有关系,但从未说过。

      他抱怨道:“真是的,织田作,你不要吓我啊,我现在可还是伤患来着。”
      他可怜巴巴的扬了扬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像是撒娇一样。

      织田作之助摸了摸鼻子:“朋友和敌人总是要区分一下,刚才是在和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讲话,自然不一样。”

      闻言,对方的眼神亮了亮:“是啊,我们是朋友呢。”

      织田作之助点头:“不是朋友的话就不会和你碰杯了。”

      太宰治笑起来,继续说:“织田作这个名字其实是我先想出来的,但是被五条那个家伙率先拿去用了!可恶!”

      他像是在为自己讨公道一样:“按道理来说,我想出来的称呼所属权当然归我所有,对吧?”

      “确实。”织田作之助说,“很可惜。”

      “嗯嗯。”青年像自得一样应声,充满孩子气。

      然后他又说了很多,从一些日常琐事到和五条悟的争斗,抱怨着无能的属下和傲气的朋友都一样讨人嫌。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只是无数世界中的一个哦。”
      他这么说着,然后像是诉说般望向织田作之助,“然后在别的——本来的世界,我和你也是朋友。就像现在一样,在这个酒吧喝着酒,聊些无聊的话打发时间。”

      太宰治嘟囔道:“还是这样好啊,做首领真是太辛苦了。在没有你的组织里和mimic对战,在森先生之后无可奈何的接替,与一切为敌于是扩大了组织,为了——”

      之后的台词,与喘息般的吐气一同飘散在空中,无人听清。

      “什么?”织田作之助询问。
      “什么都没有哦。”太宰治笑着回答:“就是现在,为了现在这样的时刻。”

      “真是太好了,织田作。”

      被提到的男人看着他,模糊中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藏着许多未尽之言,但都不愿意说出来。
      因此他也善解人意的没有刨根问底,只是点头附和:“无论是什么,你高兴就好。”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的喝着酒,享受着这种温柔宁静的气氛,像是与世隔绝。
      店内的音乐配合旋律悲哀的钢琴曲,温柔地演奏着离别的曲调。

      隔了足够久之后,太宰治开口道:“来到这里,本来是想和你说一声再见的。”

      “有可以说再见的对象的人生,是不错的人生。若对方有能为那样的再见感到悲伤,就更不用说了。不是吗?”
      他露出最开始见面时那种虚幻的像是要消散的微笑。

      织田作之助思考了一段时间,回答:“确实如此。”
      他直视着青年的眼瞳,那是一种漂亮的鸢色,沉沉的却没有什么光,于是他试图唤起什么的继续说道:“但是从朋友的角度出发而言,果然还是期待着下一次见面的,对吧?”

      “……确实如此。”
      太宰治的眉眼微弯:“我要走了。”

      他放下酒杯,背对着他离开,登上了店内的楼梯,最后转身看了他一眼:“再见,还有谢谢,织田作。”

      “嗯,再见。”织田作之助回答,注视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若有所思的想——

      多奇妙啊,那样的笑容,就好像是在无声的求救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暗潮汹涌/夜间偶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