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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没关系,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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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笙爱裴郁,爱到骨髓里。
正因如此,她无法想象十年或者二十年后,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因今日的选择,在困顿和平凡中对着昔日同窗的功成名就,黯然神伤的模样。
一想到那些因她而造成的,未来的悔恨与怨怼,比立刻失去他更让她恐惧。
他们此刻是相爱的。爱的浓烈,爱的决绝。
可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毕竟爱又是最易碎,易变的东西。
她不愿意多年后琐碎的生活,撕裂了他们之间的美好。
“爱一个人,是希望他过得更好。”
这句话成了她所有痛苦挣扎的注脚。一个疯狂的、自我毁灭的念头在她心中骤然滋生。
她必须推开他,用最决绝的方式,让他恨她,让他死心,让他回到他本该翱翔的天空。
而肖子琛,成了她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她约肖子琛一家僻静的茶室见面。昭笙坐在角落里,手指冰凉,面前的茶水一口未动。
当肖子琛温润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艰难地开口,语速很快,仿佛慢一点就会耗尽所有勇气:“肖总,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木纹上,“假扮我的男朋友可以吗?一段时间就好。”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古筝曲调在空气中细微的振动。
肖子琛没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目光落在昭笙苍白脸上,以往那双盛满笑意的眼此刻写满了挣扎和破碎痕迹。
他是个聪明人,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裴家的压力,周清清的介入,昭笙骨子里的自卑与近乎自毁的奉献型人格......他看得透彻。他的心为她的处境而揪紧,同时也有一丝卑劣的、无法抑制的窃喜悄然滋生。
他喜欢昭笙,被她那种脆弱又坚韧的矛盾气质所吸引。
他知道她心里只有裴郁,那个男人像一座山一样横亘在那里,让他毫无机会。可现在,这座山似乎要被她自己搬开了。
尽管清楚昭笙此举绝,非因为对他有任何男女之情,甚至可能利用完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他私心里揣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好的催化剂。
等她和裴郁彻底分开,日久天长,陪伴在她身边的是他,或许......或许有一天,他能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令人安心的温和笑意,“只要你需要,我随时乐意效劳。”
他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没有戳破她的伪装,只是像一个最可靠的朋友,接住了她坠落的身躯,尽管他知道,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属于他。
这个计划在昭笙心中缓慢而痛苦地成型。她不能再对裴郁说一次分手,六年前的经历告诉她,那个男人绝不会轻易放手,甚至可能为了她彻底与家族决裂,背上不孝的骂名。
她必须让他亲眼看见,让他彻底死心。
两天后的周六晚上,昭笙和肖子琛走进了电影院。
电影播放到一半儿时,裴郁的身影出现在放映厅。
“他来了。”昭笙慌乱的眼透过黑暗,幽幽的说了一句。
肖子琛会意,心中掠过一丝复杂酸涩,轻轻将昭笙揽入怀中。
昭笙的身体瞬间僵硬,强忍着推开他的本能,顺势将脸埋在他肩头。
“笙笙?”裴郁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随即是骤然的停顿。
昭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暴怒,几乎只在瞬息之间。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你他妈在干什么?!”裴郁的低吼如同困兽咆哮,瞬间吸引了周围零星观众的目光。
他一步跨上前,猛地攥住肖子琛的衣领,手臂上青筋暴起,另一只拳头已经挥了起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眼看就要砸在肖子琛脸上!
那一瞬间,裴郁眼底翻涌的疯狂和痛苦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昭笙心里。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是这样的”。
但是不行。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刹那,昭笙猛地挣脱开肖子琛的怀抱,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挡在了他面前,仰头直面裴郁的暴怒。
“裴郁!”她声音因为紧张和痛苦而尖利,透着一丝嘲讽和冰冷,“你除了会动用暴力,还会什么?是不是所有问题,你都只想用拳头解决?”
裴郁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离她的脸颊只有几厘米。
他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滔天的怒火和被背叛的剧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拼命压抑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疯狂。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牙关紧咬,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阻止自己做出更失控的事情。
他看着昭笙那双泛红却写满“决绝”的眼,又看向她身后那个一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维护意味的肖子琛,一种毁灭般的绝望攫住了他。
最终,他猛地收回拳头,一把攥住昭笙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顾她的挣扎和痛呼,粗暴地将她拖离了电影院大厅。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冷雨丝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裴郁拽着昭笙,一路无话,只是大步地走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发泄在这机械的步伐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让他看起来格外狼狈和......脆弱。
昭笙的手腕疼得钻心,但比手腕更疼的是心。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下颌线,知道他正在用最后的理智压抑着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终于,在一条无人的巷口,昭笙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声音在雨声中颤抖却清晰:“够了!裴郁!”
裴郁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雨水顺着他深刻的脸颊轮廓滑落,像泪水一样。他赤红着双眼盯着她,声音沙哑得可怕:“为什么?”
他只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失控。
昭笙的心在滴血,但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笑:“为什么?好,我解释给你听。”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肺部都在刺痛:“对不起,我不该瞒你的。我和肖子琛......早就在一起了。是在你重新缠上我之前。”
她看到裴郁的身体微不可查晃动了下,眼底疯狂又开始凝聚。
她不敢停,继续用最伤人的语气说着排练了无数遍的谎言:“是你一直不肯放手,一直缠着我。我也......”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又残忍,“你也知道,我这人有时候很拧巴。明明已经不喜欢你了,但......或许还想回味一下当年的感觉?”
她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冷漠而厌倦:“但现在回味过了,我觉得挺没意思的,也厌倦了。所以,别再纠缠了,裴郁,给自己也给我留点体面,行吗?”
说完,她不敢再看裴郁一眼,不敢看他眼中那瞬间碎裂的光,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毁灭欲。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跑般地,冲进了迷蒙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她衣衫,和滚烫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咬紧牙关,不敢回头,拼命地向前跑,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猛兽。
裴郁像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僵立在雨中。他死死盯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度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眼底一片猩红的、濒临崩溃的疯狂废墟。
他最终没有追上去!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冰冷的秋雨将他彻底浇透,仿佛要这样站到地老天荒。
那疯狂被他自己用最后的意志力,死死地、痛苦地锁在了那具看似平静的躯壳之下,唯有微微颤抖的肩线和几乎要咬碎的后槽牙,泄露了内心惊涛骇浪的绝望。
昭笙在雨中漫无目的地奔跑,直到精疲力竭,才在一个无人的公交站台瘫坐下来。
她抱着冰冷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终于无法再抑制,发出了破碎的呜咽声。
雨水冰冷,却远不及她心中的万分之一。
她成功了,也彻底碎掉了。
而远处,肖子琛的车缓缓停在街角,他隔着雨幕看着那个蜷缩在站台角落的纤细身影,眼中情绪复杂。
有关切,有心疼,但那一丝隐秘的、属于掠夺者的期待,却在雨水的倒影中,悄然闪烁。
雨还在下,敲打着站台顶棚,发出单调而寂寥的声响。
忽然,昭笙猛地抬起头,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雨是泪。
刚刚还盛满破碎和绝望的眼睛里,骤然凝起一种近乎狠决的亮光。
她抬起冰冷僵硬的手,粗暴地擦去脸上水渍,动作快而用力,仿佛要抹去的不是雨水,而是所有软弱的痕迹。
就在她抬眼瞬间,目光撞上了不远处的修长身影。
肖子琛撑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静立在车旁。
细雨如丝,在伞沿汇聚成珠,缓慢滴落。
他就那样站着,隔着朦胧雨幕望着她,眉目依旧温和,没有催促,没有疑问。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暖风低鸣和窗外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
驶出很长一段距离,肖子琛终于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好吧?”
昭笙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头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了的霓虹光影,那些斑斓色彩扭曲着,如同她此刻混乱却强行被镇压的心绪。
良久,她才转回头,语气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洒脱,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没什么好不好的。”
她顿了顿,像是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真理,“日子总归还是要过的,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
说完,她缓缓闭上了双眼,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她还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