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客》云安离恨歌

3、壹 江湖气（三） 故事开局

　　走过一溜儿雅座，修带他们进了间像是属于私人的房间。
　　房内是浓郁的脂粉香，比房外浓了数倍，几乎到了有些呛人的地步了。引人注目的是房内的一个很大的梳妆台，上面杂七杂八摆着一堆耳坠步摇一类的物件，以及一个绘有桃杏，两花交错而开的屏风，把房间一分为二。其他倒是些常见的摆设，不值一提。
　　医者的嗅觉重要又敏感，禄柠一进房间就不由自主的皱了下眉，但还是客气的什么都没说。
　　“二位请坐。”修亲自给他们到了酒，卢斯拿起酒杯，却没有喝，禄柠更是碰都没碰酒杯。
　　修看出他们戒备，也没有说什么，笑了一下，回了主座。
　　自然又是好一番客套。
　　“我们也不绕弯子了，修楼主，此番前来，是为了寻‘千面妖’。”卢斯客套够了，直接切入主题。修闻言，微微露出惊诧之色。
　　“千面妖”，又称“千面娘子”，坊间传闻是位少女，善移貌变骨，精通口技，出入带一用匕首的哑巴丫头，做的是人命买卖，常杀人劫货，是许多镖局的死对头。在江湖上，不说是人人喊打，但也不免被指指点点。
　　修微微皱眉：“公子许是误会了，奴家这儿是风流雅士寻欢作乐去处，哪来儿那等恶人？再说，千面娘子，好端端的来奴家这儿做什么？”略一停顿，不知想到了什么，修又笑道：“这千面妖呀，要去也是去公子哪儿呀。”
　　禄柠被修三言两语把青楼说成风雅去处的功夫震撼了，不由得思考起了“公子哪儿”是什么意思。
　　卢斯脸冷了几分，问：“修楼主这是什么意思？”
　　修露出一个“哎呀不小心说漏嘴了”的表情，愧疚的说：“奴家见二位公子衣着鲜亮，不像寻常客人，还以为是隔壁的……来奴家这儿寻欢来了。”说着，脸上露出了个“没关系的我不笑你你不要自卑”的神色。
　　哦，隔壁是个几乎与百春楼齐名的南风馆，各色鸭子争奇斗艳起来不比百春楼差到哪儿去。
　　禄柠这下明白了，修在这儿拐弯抹角骂他们是鸭呢！简直奇耻大辱！脸上立刻带了几分愠色：“修楼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修疲惫的揉揉太阳穴，叹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要问什么意思呢？都是听不懂人话，非要逼奴家直说吗？今日呢，不管二位公子要干什么，奴家都懒得奉陪了。”
　　卢斯：“倘若是要与楼主做桩生意呢？”
　　修嗔笑，矫揉造作的说：“自然也是不做的。”
　　卢斯挂着虚情假意的笑，摩挲着剑鞘。
　　他们兄弟二人，顺着那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寻寻觅觅了小半年的“千面妖”，如今好不容易才打探到这百春楼主身上，怎甘心无功而返？
　　见卢斯禄柠不离去，修的笑意缓缓消失，神色间的媚态眨眼间就收了个干干净净，轻声道：“卢公子，我说了，二位的生意，我不做了。”
　　“修楼主，不如先听听报酬再做定论。”禄柠插了嘴。
　　修不再理会，起身，轻轻对柒吩咐道：“小柒，送客。”
　　柒方才一直低头默立，听到了修的命令，她抬头，走到卢斯和禄柠的身前，比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二位。”柒说。
　　卢斯没动，禄柠也没动。
　　“请。”柒重复。
　　禄柠：“修楼主，不妨再考虑考……”
　　柒没有等禄柠话说完，便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禄柠的脖子上架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
　　匕首刀面上无一丝光泽，反而是柒握住的匕首尾端，微微反着光。只一眼，禄柠便敢断定，这把匕首下，定有亡魂。这不是禄柠第一次离死亡如此近，但生死当头，禄柠依旧感觉时间的流逝突然变慢，思绪一片空白，他只能清清楚楚的看见柒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慢着！”卢斯的惊呼与开门声重合，又同归与寂静。
　　羽祁刚处理完楼下的糟心事，一上来又看见柒拿刀架人脖子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把吸的凉气吐出去，又听见卢斯质问：“诸位这是何意？！这便是百春楼的待客之道吗！？”
　　修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冷笑道：“公子方才毁我楼乐器，败我楼客人兴致，便是做客之道吗？”
　　羽祁见卢斯拔剑，当机立断高声开口：“修姐姐，可是谈得不大愉快吗？”
　　修看了眼羽祁，冷哼一声，丢下一句“你来送客”，便和柒步入屏风之后。
　　羽祁一直目送修和柒走入屏风后，才朝卢斯和禄柠行礼。温温柔柔的笑道：“方才我们楼主恐怕是心情不大好，怠慢了二位。在下羽祁，几位方才聊了些什么，可与我说说吗？虽然我人微言轻，但若是些寻常生意，倒是可以定夺一二。”
　　禄柠知道没自己事儿了，安心坐一边走神，一耳朵有一耳朵无的听着卢斯和羽祁聊。
　　卢斯大概是真的有点气了，本来就一初出茅庐的少年人，多有耐心是不可能的，直接说出了“寻千面妖”，羽祁和那修楼主反应简直一模一样，当即像受了天大的污蔑一样连连否认。
　　“这人大概寻不成了。”禄柠想。
　　放弃吗？
　　念头一起，立刻被禄柠否绝了。怎么可能呢？禄柠不由得回忆起了火光冲天的那一晚。
　　药谷其实在北面，苦寒之地。请了奇门的人建了复杂的阵法，才种出了好多药草。那一晚，月色如银针般刺人。药谷中草木的清香早消失的无影无踪。好混乱的一晚啊，混乱到他只记得一只血淋淋的手，和两块令牌，一玉一金，俱为从前之证。
　　再怎么绞尽脑汁，好像也只能勉勉强强记起一句“走”，是药谷掌门夫人的遗言。
　　禄柠的思绪被一声怒喝打断。
　　羽祁怒喝道：“卢公子！我说了！我们这儿不藏千面妖这种贼人！”
　　这么快就失败了啊…禄柠莫名有点事不关己的感觉。
　　卢斯的耐心到了极限，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语气平和的说：“羽姑娘，我们是一点一点找过来的，周围大大小小的城村我们跑了个遍，千面妖只可能在你们百春楼！”到底是没忍住，最后一句露了怒。
　　羽祁皮笑肉不笑，也是含着怒气回道：“卢公子，您哪儿来的线索？莫不是有人想利用你们二位…”羽祁顿了一下，拼命咽下了几个不雅的词，艰难的道：“…对付我们百春楼吧？”
　　禄柠看到卢斯脸上的怒气，也看到了那怒气之下…压的卢斯透不过气来的绝望与茫然。
　　禄柠知道，卢斯身上，也不乏血海深仇。
　　他也知道，因为顾虑他对烟花之地反应不良，卢斯把可能性最大的百春楼放在了最后，这是他们寻千面妖的最后一站了。
　　禄柠突然生出来一腔的愤懑，对他自己。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孤零零的活着，连自己的身世师从不敢说出口，还要假惺惺的装着正人君子，真虚伪啊…
　　他突然生出一股莫大的勇气，开口：“羽姑娘。”声音好似蚊子哼哼，急的耳朵都红了的卢斯和羽祁都没有听见，他大声喊道：“羽姑娘！”
　　这下两人听见了，安静下来，卢斯见了鬼似的看着禄柠，羽祁则是控制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禄柠平静的说：“若千面妖在百春楼，且愿意与我们合作，修楼主身边的的药人……”
　　“药人”二字一出口，一把漆黑的匕首立刻刺破屏风，直奔禄柠，卢斯的剑还未入鞘，惊骇之下只能凭本能想挑开匕首，竟未成功，禄柠早有防备，错身一步，躲过匕首。匕首入墙三分。
　　羽祁满脸怒气顷刻间散尽，只是戒备的摸向宽大袖子里的鞭子。
　　一时满屋皆静，楼下乐声绕梁，香炉尤自烟袅袅。
　　禄柠看了看匕首，自顾自的说：“修楼主身边的药人，我可以助其恢复神智。”
　　禄柠笃定，柒绝对是个灌了无数天材地宝的药人。那脂粉下药人独特的气味，他不会认错。那可是，七年前，害他又救他的药人啊！一般的药人，口不能言，行为木讷，但《药集》记载，在几百年前，药谷有一长老给一药人灌了数种天材地宝，竟使其与常人无异，后被药谷掌门认为为人伦不容，一把火烧了药人，理应无痛无情的药人居然在满天火光中哭喊得撕心裂肺，那长老一下冲入火海，与药人一起化为满天尘土。
　　柒虽没有百年前的药人那般灵活，却也远胜一般药人。可见天材地宝也是当零嘴吃了不少。
　　药谷三千异宝典籍虽付之一炬，但卢家的密室里留下的典籍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禄柠有信心，凭借药谷遗典将柒变得与常人无异。
　　屏风后传来轻微的声音，修从屏风走出，淡淡的道：“禄公子，从何处得知药人。”
　　柒跟在她身后，一脸漠然。
　　禄柠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木制小牌，暗红，陈年血迹入木三分。上面刻了一个龙飞凤舞的“药”字，这是药谷弟子的身份象征 。
　　这不是混乱中有人塞给他的，而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上面的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某位同门的，或许都有吧。
　　卢斯抓住了禄柠的胳膊，眼神里的警告明明白白，你真的想好了吗？卢斯无声的问。
　　禄柠笑笑，拍了拍卢斯的手。我们别无选择。
　　禄柠把牌子递给羽祁，羽祁默默接过去，交给修。修仔细的看了牌子，确定是真货，把牌子又丢给禄柠。
　　“牌子没问题。未曾想是药谷传人大驾，刚才多有冒犯，恕罪。三日后，百春楼见。在下要试试禄神医。”修面无表情的说。

作者有话说

　　我去我之前没有分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