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客》云安离恨歌

2、壹 江湖气（二）

　　半柱香的时辰很快到了，烟儿鼓起勇气再一次说要出去的时候，卢斯禄柠竟都未阻拦。
　　琴音乍起，四周安静下来，六个穿着柳青色衣服的小姑娘或坐或立在乐器旁，准备开始演奏。
　　就在此刻，异变突生——！
　　一把剑横空飞出，斩断了中央的竖琴！
　　几个姑娘脸色惨白，惊呼连连，忙下了台子。人群也顿时骚动了起来。
　　“有刺客——！”
　　“救命啊———！”
　　一蓝一橙两色身影自二楼飞掠而下，蓝色落在门口，橙色则是落至中央的台子上，拔起了剑。
　　台子上的卢斯看到门口的禄柠已经堵住了出去的路，才朗声说道：“诸位莫急，我们也不是什么歹人，到此地，不过寻几位故人罢了。”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就是！”“说得对！”“谁知道你是不是恶人！”“对！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群声沸腾。卢斯听了片刻，笑吟吟地提剑走了两步，然后砍了面前的古筝。
　　冷铁与枯木的碰撞声，打断了喧哗。
　　人群突然又是一阵寂静。刚才带头叫嚷的几个人唯恐被找麻烦似的往人堆里藏了藏。
　　“公子这是做什么？”一位柳青色衣服的姑娘突然越众而出。
　　卢斯寻声望去，看见个十六七岁的女子，脸很白，不是脂粉抹多了，浓妆艳抹的那种白，而是几近病态的苍白。一双灰色的眸子干净澄澈，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卢斯。表情平淡，不见半分恐惧。垂手而立在一众妩媚的烟花女子中，泰然自若，以至于现出了几分妖异。见卢斯不答话，于是又一板一眼的问了一遍：“公子这是做什么？”
　　“寻几位故人。”卢斯脸色不变，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
　　“哎呦～公子这可就说笑了。”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卢斯循着声抬头，见说话者是位身姿窈窕的女子，约莫花信年华，眼睛总带着些勾引人的意味。穿着身紫衣裳，浓妆艳抹，佩珠戴玉，手里把玩着个团扇，浑身上下透着懒散柔媚之态。
　　身边还带着位桃色衣服的小侍女，小侍女眉目清秀，大概及笄之年，倒是不像这女子般媚态尽显，反而有几分温婉的闺秀模样。脸上只一层薄薄的脂粉，看上去文弱又好说话。一眼扫过，人却只能记得她是个模样俊俏的小姑娘，除此，再无半点印象。
　　女子不紧不慢的在侍女搀扶下下了楼，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来。女子在离台子五步远左右的地方停下，嗔怪似的说了句：“小柒，不可对客人无礼。”方才说话的柳青色衣服姑娘应了声“是”，便顺着话音，走到了女子身后。
　　从头到尾，柒的表情都不卑不亢，女子见了自己手下人不对自己行礼，把自己当空气，居然也不生气，依旧笑得春风拂面。
　　卢斯人模狗样的朝女子行了个晚辈礼，像个温润公子似的笑道：“在下卢斯，方才冒昧毁坏了些小器物，还请前辈见谅。”
　　“卢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些不打紧的乐器，再买便是了。只是这声前辈，奴家一介弱质女流，是万万不敢当的。”女子也笑吟吟的，不愠不恼，不惊不恐。
　　“前辈谦虚了。”卢斯客套。
　　修脸上出现了点难堪的郝然，“公子还是莫叫奴家前辈了，折煞奴家了。奴家名唤修，只是一介弱质女流，哪能是公子前辈呢？”
　　“那可能是在下唐突了。修楼主，实不相瞒，在下今日前来，乃为寻找位故人。”卢斯没心思绕圈了，开门见山的问。
　　“寻人？奴家这里只有些略通歌舞的柔弱女子，不知公子要寻谁？可有线索？奴家也好帮着寻寻。只是奴家这儿是做生意的，公子不如去二楼，我们慢慢谈，不要败了其他客人的雅兴，如何？”修几乎有些低声下气的说。
　　卢斯本来就是来寻百春楼主，其他客人他一概不想管，更何况，他们要谈的事，也不方便被人听见。于是当即就是一颔首，修笑着说：“谢公子体谅。小祁，指挥人收拾收拾，安抚一下客人。”方才的桃衣侍女柔柔的应了句好，细声细气的指挥起人来。
　　卢斯跃下台子，等禄柠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才对修客气的说声“有劳”。
　　柒微微侧身，比了个“请”的手势，经过时，禄柠扫了一眼她，视线交错，柒不闪不避，一派淡然。禄柠神色却是一变低声道了句：“药人。”卢斯听了这句低语，心下一颤，隐晦的看向禄柠，示意他不要多嘴，又悄悄看向修，见她神色并无异常，像是没听到这声低语，便微微放下心来。只是心中骇然却一分未少。
　　药人？自药谷七年前灭门，满门被付与一炬，药人不是就消失于江湖了吗？一个青楼楼主，身边带着一个药人，这得是多大的消息啊？毕竟现在，药人和□□在武林中地位差不多，属于过街老鼠一类。但卢斯相信禄柠的眼力，身为药谷遗孤的禄柠，不可能错认药谷秘术。
　　但不管是“药人”还是“药谷遗孤”，都是敏感的消息，不便在外人面前商讨，于是也只能压下满心骇然与疑虑，装出一派的风平浪静。
　　修不紧不慢的在前带路，团扇轻轻遮住了下垂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