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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他遇到了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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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景正华出生在北方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父母长年在地里劳作，靠天吃饭，养活他和弟弟，幼时虽然不能像村里某些有底子的人家天天吃饱穿暖，但一家四口相互扶持关爱，兄弟俩也渐渐长大，生活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最让这一家感到有盼头的，是景正华的学习成绩，自入小学开始，他便是年级第一名，初中到乡里读，高中到县里读，始终稳居第一，村里人都说他将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必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年轻人。
考上县高中那一年，村长带了媒婆去他家里提亲，想让自家小女儿与景正华订亲，说是景正华以后考到外地去读大学，村长一家也能多照应他父母和弟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可是景正华并不愿意，他这么努力，就是为了把父母和弟弟带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怎么能在农村成家，让下一代也继续这样的辛劳？
父母一直以他为荣，虽然在他们眼里，村长已经是他们能攀到的最高的枝，但是儿子不愿意，他们也没有勉强，委婉地拒绝了村长。
没想到这样一来，却给景正华的考学带来了麻烦。之前村里都看好他，纷纷表示就算凑钱，也要帮景正华读上大学，但他们如今得罪了村长，没人敢出头借钱给他们。
村子就这么丁点大，村头说句话，村尾眨眼就都知道了，谁要是再出钱帮了景家，那不是明晃晃跟村长对着干吗？
景家孩子出息，考出去了，以后可能连爹妈都带走去见花花世界，他们自家可没有这么争气的孩子，可是要在村长眼皮子底下过生活的。
景爹景妈唉声叹气，互相埋怨不该将拒绝村长的话说死，至少拖到孩子考上了大学以后，再慢慢想办法解决，如今想靠着每年种的那点粮食，根本就凑不出读大学的学费。
已经去县里读高中的景正华却在默默为自己的未来铺路，他在高中就申请预备党员，不参与学校里男孩子们的任何“帮派”争斗，全力以赴学习，为人积极向上，最后在高考时，以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一所军校，不只不需要支付学费，吃住免费，每月还有现金补助，可以寄回家里贴补父母。
消息传来，整个村子都沸腾了，景家出了一个大军官的消息传遍十里八乡。
虽然他的成绩清华北大也是读得的，但是在这种穷乡僻壤，只有军人的身份才能对看不起他们的人予以震慑。
果然，很快，村长便带头拎着礼物来景家祝贺，会看风头的村民们也纷纷登门交好，更有些家里有男娃的，不懂部队里的规矩，以为景正华就此当上军官，有权力召兵，想让他帮忙把自家的小子送去参军。
景正华也不解释，为了父母以后在村里好过些，他就这样放任村民各种揣测、想像。
四年很快过去，他的成绩在军校里也是最好的，分配的时候，队里询问他的意见，他还记得自己的初衷，想把父母弟弟带出农村，因此选择了岚海，离家不算太远，却也远到村里人够不到的距离。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也正是因为他的成绩和表现太过出色，刚被分配到岚海的部队里，就被委以各种任务，长年在外出差，甚至被派去海外。
他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到父母，还好他将收入大多寄回家，父母和弟弟虽然仍在农村，却将日子过得富裕，再加上人人都知道他家里有军官，都对景家高看一眼，轻易不敢得罪，父母年纪大了，弟弟也成了家，反倒不愿意离开了。
一次在海外执行任务，遇到意外，景正华乘坐的船在海上翻覆，他和几名战友都落入海里，昏迷中被海浪冲到海岸上。
等他醒来，才发现自己无意中漂流到一座地图上没有标识的小岛。
岛上有原住民，都是亚洲人面孔，听说几十年前曾有个中国北方人流落到此，因此岛民也会说带点口音的普遍话，也由此对孤身一人的景正华好奇大过敌意。
没人知道怎么离岛，上一个误闯进来的中国人早已在岛上故去，景正华无奈，也只得在岛上暂留了下来。
生活了一段时间，因为语言还是通的，景正华对这个岛了解得越来越多，但越是了解，他越是心惊，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另一个不属于人类的世界。
岛有名字，岛上人称之为潮汐岛，自称潮汐族。
潮汐族人天生分作两派，并不以父母作为人身归属，而是以出生后的个人体质。
他们说，天地间有潮汐之力，分为月潮汐力和日潮汐力，潮汐族人的体质也因此分为这两类。日潮汐体质的人天生聪慧强大，归为日潮汐族，族里每年会挑选资质最好的孩子，教会他们如何通过舞蹈来运用体内的日潮汐力；月潮汐体质的孩子自小病弱，能长大成人就算不错了，被岛上人称为月族。
两族分两处居住，日潮汐族人看不起月族，甚至以月族为奴，常常欺侮压迫。
但体质天生，谁也不能决定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体质到底如何，族里又有族规，岛上人少，迫害婴幼儿是无上重罪，所以月族虽然势弱，生存环境逼仄，但总体上也算与强势的日潮汐族相安无事。
最令景正华吃惊的并不是岛上人的生存态，而是他们所谓的天地间存在的潮汐之力，并不是一个虚妄的概念，他们是真的可以运用这种潮汐力。
这种运用也不是他曾听说过的气功、武功之类，在他看来，这无异于一项闻所未闻的特异功能。
他曾亲眼见到潮汐族人盖房子，几十人围着一块空地跳舞，一舞过后，这片土地下陷成方方正正一块，用于打地基，族人能将山上运下来的树木凭空削得圆滑，成为非常规整的一根根原木，再以此建筑成木屋。
甚至有一日，天空突降阵雨，族里正在晾晒前几日采摘的果蔬，来不及收起来，便有十几个潮汐族人围在晒场周围起舞，很快，这一片广场上空便再无一滴雨水，周围暴雨如注，摊在场上的果蔬仍有日光照晒。
这里大概不是人间吧，景正华常常忍不住这样想。
即便是陶翁当年误入桃花源，也只是一片避世者的安乐详和，不曾见过拥有这般神奇能力和能量的人，且是一整族。
在他以为自己会被禁锢在这个岛上直到老死的时候，他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事。
那是一个月圆的夜晚，他在午夜里被异声惊醒，走出岛民为他造的临时木屋，发现在不远处的一个岩洞里，有人在打斗，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
军人救助妇幼的本能，令他不及细思，迅速向那处岩洞奔去。
到了洞口，便发现里面有两个瘦高的男人在欺负一个年轻女孩，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婴孩，光着小身子，挥舞着四肢在放声大哭。
“喂！”他大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瘦男人停住动作，转头向他望过来。
景正华虽然不懂潮汐力，但他经过多年军校和部队操练，身高体壮，威势上不输任何人。
再加上他站在洞口，月光辉映在他身后，洞里的人只能看到他的身形轮廓，看不见他的面容，不知道他是谁，一时被他气势吓到。
他也知道会有如此效果，更往前踏一步，再次怒喝道：“还不快滚？要我喊族长过来吗？让族长治你们一个谋害婴童之罪！”
两个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向洞深处逃跑而去，大概这是一个两边都有出口的岩洞，不晓得这两人向里跑去哪里，景正华不知他们底细，也怕他们找会潮汐力的人过来，自己一个普通人可抵挡不住，因此没有追过去，只上前将婴儿抱起，回到年轻女孩的身边。
“你怎么样了？”
女孩衣衫和头发凌乱，但能看出并未被那两个瘦子得逞，她慌忙站起来，伸手要接景正华怀里的孩子。
景正华一眼便看到女孩细弱的胳膊上伤痕累累，没把孩子还给她，反道：“先离开这里吧，孩子惊吓到了。”
然后便抱着婴孩，带着女孩回到自己的木屋。
木屋里有他平日里自己制作的治外伤的草药，他递给女孩，又给她一条布巾，让她先清洗伤口，再涂药，孩子大概是感受到抱他人的温和温暖，渐渐停止哭声，景正华找了一条布单将孩子包起来，放在床上。
女孩自从被他救下来，一直默默无声，用水清理手脸一番，并没有用景正华的药，只是将两条袖管撸下来系紧，然后便坐在门口，既没有要离开，也没有与他攀谈。
“你是月族？”景正华开口问。
他不会看岛上人的体质，但一般被这样欺负的，基本都是月族。
女孩点头。
“这是你的孩子？”
女孩摇头。
“你的族人呢？有没有可信的人？我帮你找他们来接你回去？”
女孩的双眼亮晶晶，景正华看向她，开始以为她眼中是委屈和害怕的泪水，细看才发现，并不是，那闪耀的是女孩的倔强。
奇怪，他想，我居然能看到倔强在闪光。
“我叫斯宁，”女孩终于开口说话，声音低哑，也许天生如此，也许是刚刚呼救时喊伤了喉咙。
“这是我哥哥的孩子，他们都已经不在了，我们俩都是月潮汐者，是这个岛上最低层的人。”
景正华明白她的意思，月族虽然地位低，但是在族里有亲人的，会相对过得好一些，日潮汐者欺负他们的时候，如果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也会有所顾忌。
但如果月潮汐者是孤儿，那么在这个岛上，就真的是奴隶一般的存在了。
现在身处他房间里的，就是两个月潮汐孤儿。
但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他是一个外来者，族长当他是个新鲜少有的，才给他个屋子住，也不让族里人来欺负他。可是如果他敢插手岛内的事，以他普通人的身份和能力，根本无法抵抗那些会舞力的日潮汐者，不仅帮不了这对姑侄，可能反倒会害人害己。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和孩子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
话未说完，斯宁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景正华吓了一跳，忙向旁边躲开去，一边低声斥道：“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
斯宁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眼睛，也看不见她眼里的光。
“我知道你，”她说，“你从外面来，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景正华苦笑，“我比你更想离开这里，但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出去，族长说了，这么多年，就没有人能够从岛上离开。”
“我知道。”斯宁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
“你说什么？”
景正华听不清她说的话，凑过去一点，弯下腰。
斯宁重又抬起头，他又再见到她眼中的光。
“我知道怎么出去，我知道一条很隐秘的通路，但是有点危险，你敢尝试一下吗？”
说着，她又垂下眼睫，“孩子太小，如果没有他，我自己一个人也是敢的，但是我怕他会死在路上。”
景正华听到自己的胸口如擂鼓般狂跳，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
没有人比他更想离开，这是一个神奇的但是不属于他的岛，他虽然没有死在海中，但是在这异世界里生不如死，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他还有父母亲友，还有任务在身，他是一个军人，一个普通的、有职责有信念的军人。
他可以死在战场，可以死于敌手，但不甘心像鲁滨逊一样，不明不白在孤岛寄生。
“你说的通路，真的可以出去吗？可靠吗？”
斯宁望着他的眼睛，好像在评判他是否值得信任。
但这座岛上，再没有人比景正华更适合合作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靠，我哥出去过很多次，他本想等孩子大一点，带我们一起走的，可惜……”
景正华当机立断，“好，我们一起走，我会尽最大力帮你和……孩子。”
就这样，景正华带着斯宁和婴儿逃离了潮汐岛，又经过一系列的波折，终于回到了岚海。
路途中，他们几经生死，等到达岚海的时候，景正华与斯宁已经彼此不能分开。
景正华是军人，斯宁却是没有身份的人，他们俩如果想要结为夫妻，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没有办法，景正华将自己在海外的经历一五一十向上级汇报，斯宁整整被审核调查了半年，才最终得到可以登记结婚的批准。
在这期间，斯宁一直单独住在部队大院的一处平房里，隔壁就是黄家夫妻。
黄家夫妻多年不能生育，看斯宁一个人手忙脚乱地照顾这么小的孩子，常常过去帮忙，照料得久了，便动了收养之心。
征得斯宁的同意后，夫妻俩正式办理了收养手续，从此孩子成为黄家的独生子，在户口本上有了自己的名字：黄禹。
“你亲生父母早已经不在了，连你姑姑也病故了，好好对你现在的爸妈吧！”
景正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