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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都觉得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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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岚海市的大街小巷几天之间突然变得空空荡荡，得到传染病讯息的市民们纷纷关门闭户，班也不上了，学也不念了，大学开始封闭管理，轻易不允学生进出，中小学及幼儿园临时停课，以避免更多孩子的传染几率。
但是这一系列举措仍然避免不了越来越多的患者被送进岚海一院，外派的医生们重新被召了回来，临时充当护士，医院原有的护士与护工早就不够用了，凌医生和景逍这边的护士都被征用过去。
安全起见，景逍停止了四个病人的治疗，贺圆圆、苏晶晨、辛捷都暂时各自回家，艾薇家在广州，不想来回折腾，为了方便，艾薇妈妈带着女儿临时住进高档酒店，等待着这一波传染病的过去。
四个病人离开后，景逍也准备回去云景苑，这段时间不打算再过来。
凌医生还是不肯放弃，每天都来守着景逍，努力说服她出手帮忙。
景逍并不是那么冷血，也不是唯钱是图，她是真的没办法同时救治这么多的病患，而且都是危重症。
如果潮汐族全族在，自然是问题不大，可是现在她只有一个人。
就像怀里揣着十个肉包子，迎面遇上一群饥民，后面还有饿得垂危的人源源不断而来，她就算自己一个肉包都不留，也只能救得了十个人。
那么救哪十个人？
是救饿得最狠的，还是救有权有势的？救小孩子？老人？妇女？救有劳动能力的？身世最可怜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优先救治的立场，都觉得自己是不能被舍弃的那一个，景逍一旦出手，只会成为有心人攀附权势者的工具，而且会被所有没机会被救治的病人及家属憎恨，她将顶替这场传染病，成为所有人心中最大的恶。
她在曾经的世界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若不是潮汐族本身权势大，能护住族人，不知会被心思各异的人们吃干抹净多少次。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人知道她怀里有包子。
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望。
云熙然、贺圆圆、苏晶晨、辛捷、艾薇，还有更多潮汐体质的病人也需要她的救治，她救得了十个，救不了百个、千个，没有谁应该为了谁牺牲。
各安天命吧。
晚托班因为学校和幼儿园停课也暂时关闭，潮汐舞社每晚的舞蹈教习还在继续，年轻的学员们每天都来。跟着景逍跳潮汐舞，本就是通过对身体的调理影响心理，来跳舞的孩子们都不会被传染上新型病毒，这也是景逍顶着商场管理者的压力，没有关停舞社的原因。
屋顶的大型天窗敞开着，晴夜里的月光照进空旷的室内，像给地板和墙壁做了渐变色效果，映得满屋微光，如梦似幻。
端坐在地面蒲团上的两人，却对如此美景视而不见。
云熙然盘腿而坐，双眼微垂，看着景逍搭在自己掌心的双手，他能感觉有一股微凉的能量从那里流出，流进自己的身体里，抚平炙烧带来的痛楚。
“云熙然，”景逍忽然开口，“你明天开始跟着你妹妹在你家的露台跳舞，九点到十二点，暂时不用过来了。”
“好。”
“你妹妹不用跳这么久，你学会了自己练习就可以，玉瓶记得放在旁边。”
“好。”
“我每周会找一天过去，帮你调整。”
“嗯。”
自从云熙然说话恢复到与正常人一样，景逍偶尔会在治疗的时候与他聊几句，问一些身体感受，恢复情况等，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在沉默中度过午夜两小时。
云熙然虽然长年生病，没有上过一天学，但自从被凌医生安排，白天住进地下室，午夜勉强出来活动，便开始自学小、初、高课程，他天资聪颖，不仅学完小学到高三的文化知识，还通读了各类父母帮他购买的报刊、杂志、书籍。
因而景逍与他聊天，并没有阻塞感，他虽然有一点在封闭环境里成长的天真单纯，对这个时代懂得的却也不比景逍少，只是话不太多，惜字如金。
年龄上来说，云熙然与黄禹同岁，如果他不是日潮汐体质，现在应该也读大学一年级了，可惜了这么聪敏好学的天赋，本应在首都最高学府里享受蓬勃青春。
景逍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嘴唇看起来像是没动过，忍不住想引着他多说几句话。
“云熙然，”她问，“你有没有人生目标？”
云熙然始终垂着的眼睫终于抬起，一双乌黑的眸子望向景逍，里面映着景逍清丽的脸，和不明所以的疑惑。
云家人都是好相貌，尤其眼睛生得好看，景逍初见云熙然时他骨瘦如柴，看不出本来的样子，现在恢复得越来越好，脸颊也有了肉，这样忽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有种不谙世事的简单纯粹，十分动人。
“嗯……”景逍又重新琢磨了一下用词，“就是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这么多年里，有想过这个吗？”
“我想活着。”云熙然说。
景逍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云熙然大概以为她没听明白，解释道：“我活着的目标，就是活着，如果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活那么久，那就尽量多活一天、一小时、一分钟。”
生存，是他唯一努力的方向，每时每刻每秒钟，都为了活着而拼尽全力。
这就是他的人生目标，是他想要做的。
“如果能像其他人一样健康地活了呢？那时想做什么？”
“会有那么一天吗？”
“现在不是已经在好转？”
云熙然居然前所未有地叹了口气。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是一只火炉，烧了很多年，你每天输送给我的，是场小雨，能压着火焰不那么强烈，但是，是浇不灭的。”
他居然感受这么清晰，这么通透，这也有些超乎景逍的意料。
“你……”
“没关系，”云熙然安慰她，声音清冷，语气平稳，“现在已经很好了，凌医生和我们全家都知道我活不到二十岁，现在有了你，帮了我们，我这样慢慢地烧，说不定能烧到二十五岁、三十岁。”
云熙然难得会与景逍说这么多的话，他离开的时候，黄禹过来了。
今天周二，早上黄禹刚刚离开岚海回省城，怎么不到一天又回来了？
“我是跟着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过来的。”黄禹向景逍解释，“岚海这边的新型病毒传染形势很不乐观，我们学校一二年级的医学生全部进行紧急培训，过来这边的医院增援，辅助医院的医护人员做护理工作。课也都停了。”
“我们住在医院附近的旅馆，天亮以后进了医院就不让出来了，我抓紧过来看一眼。”
“没关系，我现在不用去医院，晚托班也停了，舞社这边我一个人足够，你不用惦记着过来。”
“还不知道医院那里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听说特效药迟迟都不能到。”
景逍见黄禹眉眼间透着一丝忧心，安抚他道：“你不用担心，你的体质不会传染上，你们不是正式的医护，不会安排你们护理危重患者的。”
“我是……”黄禹犹豫着道：“我有点担心我们学校的同学和老师，听说这几天死了很多人，我们乘坐大巴过来的路上，很多同学在偷偷哭。”
“没有死很多，”景逍说，“凌医生跟我通过电话，是有危重病亡的，但没你们想的那么多，让你的同学们别自己吓自己。”
“景逍。”
“嗯？”
“有没有可能，让我的同学老师和医院里的轻症患者，跟我们一起跳潮汐舞？”
黄禹是知道月下潮汐舞的力量的，来这边学舞的少年少女们，都身心健康，平时连个感冒咳嗽都没有，他想，如果医院的医护人员和病人也能通过这种方式增强身体的免疫力，那么这一次传染疫情，是不是就能减少病患，更快结束？
“我的力场支撑不了这么大的规模，”景逍摇头，“而且你怎么说服他们？怎么解释？怎么让他们相信跳潮汐舞可以强身健体不生病？就算他们肯学肯跳，这么一点潮汐力的作用速度也比不上病毒的发展。”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黄禹难得露出沮丧的神情。
“你为什么要学医？”景逍忽然问道。
“我从小就学什么都快，”黄禹说，“一直到高考前，都没觉得学习是一件难事。以前听说学医很难，我就想试试看，后来跟你学了潮汐力，我就对人体有了更多的好奇，大学考报医科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不是因为心怀苍生，想治病救人，给人带来健康和希望？”
“倒还……真没有这么想过。”黄禹有点不好意思。
“如果有一天，你的能力可以救治这次的病患，但是要违背你的处世原则，你还会救吗？”
“什么原则？”
景逍不知道该怎么说，含糊道：“就是，比如你救的人中，可能有人以后会变坏人、恶人，未来可能会损伤到你自身，不是一定，但是有这个可能……”
“我不知道，”黄禹有点茫然。
“我大概率会救吧，毕竟生命没有第二次，不能为没有发生或可能发生的事，就放弃一个人活着的权力。很多事，随着时间流逝，都会有变化和转机，但是生命不一样，没有了，就真的是再也没有了，不可挽回。”
“这次的事，对我来说，也是一次冲击。没有面对死亡的时候，总觉得会有很多选择，很多理由，可是死亡真实地在眼前发生，眼见着，触手可及，那就只能有一种选择。”
景逍和黄禹去海边修炼，黄禹非常努力，景逍感受得到。
天亮了，黄禹向景逍道别，一个人赶回医院与学校的老师同学汇合，穿戴好隔离服和头套，进入岚海一院。
景逍回到云景苑，小葫芦还在睡，艾嘉嘉已经起床，准备给三人做早饭。
“嘉嘉，”景逍靠在厨房的门口，状似随意地问她，“有没有兴趣去医院里卖萝卜丝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