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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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瓦舍勾栏，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大齐皇室终于有后了
皇后一直膝下无子，如今喜得龙子，官家高兴，大赦天下，官民同乐。
元丰三年，慈宁宫
齐煦紧紧拽着奶娘的下裙，怯怯打量对面高椅上坐着的华贵女人。
“殿下，这是你的母后，快叫娘娘啊”
奶娘和他说，这是他母后，生他养他的人，齐煦渐渐松开抓着衣裙的手，向宁皇后行了个标准的跪拜礼
“儿子问娘娘安。”
“抬头——”
宁皇后自齐煦进来后一直冷颜看着，不曾说过话，此时忽地开口，齐煦立马乖乖照做。
他有点儿委屈，他的母后好像有点凶。
“多大了？”
“五岁了。”
宁皇后又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打量他，也不曾叫他起身，齐煦动了动膝盖，下意识望向奶娘，奶娘也跪在一旁，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宁皇后将他的小动作收尽眼底，轻轻开口，不知在对谁说
“长得像官家”
奶娘再旁连忙应是。
宁皇后起身走近齐煦身前，微弯腰将他扶起来
“从明日起，辰时来我这里，我会给你请先生教书”
齐煦忍住腿间的酸痛，乖乖应了句是。奶娘在来之前便嘱咐他，要事事顺着母后，不可让她失望。虽然母后冷淡，但天下的母亲大概都是如此？胡思乱想间，已被奶娘牵出门外
母后确实给他请了先生，每日辰时到了母后那里，用完早食，先生便开始教书
开始齐煦很兴奋，用饭时总时不时偷偷盯着母后，后来发现母后从不会回视他后，也渐渐安静下来
读书时母后只远远坐在一旁，手拿齐煦看不懂的书卷。
一次奶娘牵着他回他居住的阁子，齐煦眼睛盯着脚下的路，问她
“奶娘，母后是不是不喜欢我？”
吓得奶娘连连四处张望，嘴里说着
“殿下慎言”
齐煦盯着奶娘，皱着眉，不说话了。
奶娘又勉强笑着开口，
“娘娘怎会不喜欢殿下，殿下可是娘娘的儿子啊”
齐煦还是不说话
奶娘悻悻地闭上嘴巴，一路无言。
元丰六年春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罢，小殿下聪慧，领悟得极快”先生笑眯眯地捋着胡子起身
齐煦跟着起身作揖
“先生慢走”
看着先生走远，齐煦转身，三年一晃而过，他已初具少年模样，眉毛浓黑，眼睛清亮，身着雪青色长袍
宁皇后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他，
“今日没有先生授课了，无事便回去吧”
齐煦垂下眼皮，躬身行礼
他已习惯母后的冷淡，书中所述的母子间的亲密温情，他一样也没有。
前几日他听奶娘身边的宫女在议论他与母后，说天家无情，连皇后都是冷情冷性的人，还说他可怜，他可怜吗？
他不知道，他生活优渥，从不短缺吃穿，先生说这世上还有人无家可归，无亲可依。那他这样，又怎么能算可怜呢。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他走错路了，看着眼前“凝和宫”三个大字，他想起奶娘说这里关着得罪父皇的妃嫔，他转身想走，却听见里面有人唱歌，不同于平时听的宫乐。
“春来街砌，春雨如丝细——
春地满飘红杏蒂，春燕舞随风势……”
声音轻柔婉转，唱歌的人好像心不在焉，一直在重复这两句。
齐煦看着那未掩实的宫门，鬼使神差的，推门走了进去
他心跳很快，也许是因为他做了一件不被允许的事，也许是对那女子的好奇，也许是其他。
边走他心里边在疑惑，这宫里草绿如茵，海棠春杏竞相开放。空气里都是淡淡的花香，罪人，也能住这样的地方么，甚至远没有母后生气时关他的房屋可怕。
他绕过这一片花园，倏的挺住脚步，不远处有一棵歪脖子树，上面挂着秋千，刚刚唱歌的人就坐在上面
她似乎没发现他，眼睛低低垂着，嘴里依然哼唱着，身体随着旋律晃动，带动秋千轻轻晃荡
春光浮动在她的衣摆上，让他无端觉得有些刺眼，齐煦眯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这是一个与母后和宫里其他的妃嫔完全不一样的女人
她一头黑发只在后面用丝带系着，身穿素白襦裙，没有母后艳丽的妆容，眉眼寡淡。
齐煦又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楚些
“不能再往前了。”
明明是拒绝的话，因为音色柔和，显得温柔许多。
但齐煦还是吓了一跳，他站住不动了，没人教过他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母后从来只是命令他，其他人又从没对他提出过要求
那人说完后，就继续唱她的歌，仿佛刚刚没与他说过话。
他想了想，开口，
“母后她们都说，住在这里的，是罪人”
他原本想用“关”这个字的，到不知道为何开口成了另一句话，像是不想冒犯到她。
薛琳琳闻言猛地抬眼
歌也不唱了，秋千也不荡了，她死死盯住眼前少年的面庞。
“你…多大了？”
齐煦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让她反应这么大，他有些怕，但还是回答
“八岁。”
薛琳琳突然笑了，盯着他笑了好久，久到齐煦觉得她疯了，想转身离开时，她却又哭了，哭得无声无息。
若不是看见她眼底发红，他都不知道，原来有人是这样哭的。
“你为什么要哭？”
她并不答他的话，却回到第一个问题
“是，奴婢是个罪人”
齐煦奇怪地盯着她，过了会儿，见她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突然说
“我该走了。”
无人应答。
他有些气愤，怪不得父皇不喜欢她，他也不喜欢没礼貌的人，他转身快速向来路走去。
…
“你叫什么名字？——”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仍然是温温柔柔的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
“我叫齐煦”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凝和宫，今天一定是被什么魇住了，他想。
身后又传来歌声，调依然是那个调，词却不一样了，他凝神细听
——春幡细缕春缯，春闺一点春灯。
自是春心撩乱，非干春梦无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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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