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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荒唐,心潮 ...

  •   封隆之话音刚落,头顶高高的树冠处竟多出异样的响动。众人闻声抬头一看,得豆手脚并用,正在枝桠上攀着,他骑虎难下,焦急得满脸通红。

      得豆终于忍不住求救:“哇啊——公主!公主救命——”

      可玉伸出手指头,高声斥道:“得豆!你、你爬这么高做什么呢!让你搬点物件,至于躲在这?!”

      得豆委屈,他反复看着元明月,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我、我不是躲。是、是它……”

      众人定睛,竟然是一只土黄色的小狗,两个巴掌大,出生还没几个月。

      “小狗?”

      得豆继续说道:“小花不知道怎么爬到树上去了,我、我只能来救它,但我爬上来之后,就发现我也下不来了……”

      可玉问:“那你是在树上从早晨待到现在?”

      得豆带着哭腔:“对!有好几个时辰了。呜啊!公主,你终于来了!”

      这么高的榕树,明月见了也替得豆打颤。明月听他求助,说道:“好……你等着,我去找人搬梯子!”

      封隆之则大手一拦,说道:“哎,何必这么麻烦,下官哪能袖手旁观。”

      明月愕然,她望向封隆之,还没等各自开口,便见封隆之一个借力登上了那七人环抱粗的树干。接着手脚共用,一步步攀上得豆的位置。

      明月瞧得心惊胆战,哪怕封隆之脚下打一打滑,她都要为之流汗。

      封隆之展开手臂,向得豆伸去,温声道:“来,抓住我的手。”

      得豆看着离他甚是遥远的地面,全身止不住地发抖。如果他掉了下去,会死吗?

      他颤巍巍地尝试着伸出手去,眼角满是泪花。

      封隆之又安慰了一句:“别怕!来,抓住我。”

      得豆刚刚要碰到封隆之,奈何小花从得豆怀中挣扎起来。得豆失措,他瞬间手忙脚乱,竟眼睁睁从树杈上栽了下去,心脏都要停跳。

      “呜啊——”

      封隆之一个翻身垫在得豆身下,像两个熟透的果子,啪叽一声,随他一齐摔在地上。

      得豆闭着眼睛,再睁眼时,小花正天真地嗅着他的下巴。

      元明月冷汗直冒,忙去察看封隆之的状态——她将才可清楚地听见,“咚”的一声呀!

      封隆之双眼紧闭,胸膛起起伏伏,躺在地上安静地像潭死水。得豆见状直接哭出声来,搞得元明月也大脑空白。

      天呢!不是吧!

      明月蹲他身侧连连唤道:“封郡公……封郡公?……封隆之!封隆之?!啧!”

      得豆哭嚎道:“公主!怎么办哇!我、我害死他了!”

      明月忍不住推了推封隆之,再次尝试唤道:“封隆之!你、你虽然有愧与元子攸,那也用不着现在就去见他哇!我、我没想过这样的!封隆之!你起来,你起来呀!”

      “封隆之!封隆之——”明月摇得越来越使劲,摇的封隆之的脑袋都跟着晃动。

      明月正欲哭无泪,封隆之一下子就睁了眼,他咧起嘴笑道:“好啦,公主,我没事!脑浆都快要被你摇匀了。”

      明月撒开手,嗔道:“既然醒了,那装什么死!害我……”

      封隆之追问道:“难道公主担心了吗?”

      明月抽着嘴角道:“拜托!一个郡公为了救内侍摔死在我的殿前,传出去岂不笑掉大牙?”

      封隆之摸着后脑勺缓缓坐起来,用力撑了一把地面。明月担心他真有个三长两短,立刻吩咐可玉:“去,请个大夫给郡公瞧瞧。”

      封隆之拒绝道:“不用的,我回去休息一会儿便好。”

      明月也反驳道:“不许走!大夫看过才行!我都说了去找梯子,你非得逞能!若你出了意外,那些臣工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我!”

      可玉十分有眼色,她上前去,忙将封隆之扶起身来。封隆之转了转脖子,明月叫住一旁愣神的得豆:“得豆,还不快把郡公扶回阁里去,你可得好好谢谢郡公。”

      得豆接可玉的手,扶着封隆之往揽月阁走去。他贴着这个古道热肠的男人,难以置信有一天这种贵人也会为他奋不顾身。

      原来贵族与贵族之间仍有区别,有人以看人痛苦为乐,有人以拯救他人倨傲。得豆觉得自己醒悟太晚,公主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

      他跟着元明月,早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这么一个能做他父亲的人在他身侧,又救了他,他没来由地又澎湃起来。如果是爹,一定也会这样做,为了自己的孩子,甘当肉垫。

      得豆抓紧了封隆之的衣袖。

      可玉去请大夫了,得豆把小花放到院子里,换他给封隆之沏了碗茶。

      封隆之刚接过茶水,得豆扑通跪了下去,连连叩头,念念有词:“小、小人差点害了郡公,小人该死!”

      封隆之拍拍得豆的肩头,宽慰道:“没什么,我好好的。”

      封隆之看着一旁的明月,又带着释然的笑意道:“这下我相信了,公主没那么讨厌我。”

      被戳穿似的,明月不好意思,她故意偏过头去,说了句别的:“……谢谢你救了得豆。”

      封隆之见她这样嘴硬,饶是觉得有趣,有那么一瞬,他恍惚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也这样倔。

      *

      几天后,邢同娥来了,她面露忧郁,一进门便说:“公主,你不会嫁给孙侍中吧!”

      可玉给她沏茶,明月问道:“这又是哪里传的?”

      同娥眉头皱成一团:“我听那些世妇说的。她们说话可难听了,说公主放浪形骸,先做了逆贼尔朱兆的侍妾,现在又勾引孙腾,还有人说……你敕封公主……也是耍了手段才……”

      明月哼出一口气来:“手段?我要真有什么手段,还轮得到这些人说三道四。”

      同娥不忿道:“我也同她们理论,她们……她们私底下还当我是公主的狗腿子,说邢氏只是次等郡姓,陛下连三夫人都未打算立,便先立了淑仪,说我巴结公主云云。”

      门口,孙腾的小厮又来送礼,正巧撞上前来的元宝炬,元宝炬半分情面不留,直接甩了一巴掌过去:“滚滚滚,从哪来滚哪去!什么破烂玩意净往这儿送!”

      小厮这回撞上南阳王可不好放下就走,他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捧着玩意灰溜溜地逃了。

      元宝炬走入阁中,得豆一见他便发怵。明月一听见动静便斜着眼珠瞟过去,说道:“同娥,这是我三哥,南阳王元宝炬。”

      邢同娥赶忙起身问候道:“王爷贵安!”

      明月见他来也不奇怪,只问:“三哥怎么有闲心过来?”

      元宝炬找个地方一坐,厉色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惹上的孙腾?”

      明月说:“我何时惹过他?”

      元宝炬抬眸看了看美目盼兮的小妹,上下打量的眼神令人浑身不自在,半晌后他才轻蔑道:“看你这模样,招得苍蝇倒是不少。”

      同娥出言:“王爷是公主的哥哥,怎么能这么说她!”

      元宝炬不耐地瞥过去一眼:“你又是什么东西?”

      同娥抿着嘴,心想南阳王真是凶,他真是公主的胞兄?那个惊才绝艳的京兆王的儿子?和自己温润如玉的哥哥完全不一样。

      明月说:“同娥,你先回去。”

      邢同娥闻言,立马识相地退出去,同娥刚一走,元宝炬又屏退了其他宫人,直到揽月阁中就剩下他们兄妹二人,元宝炬才肯开口道出此行目的:“你还年轻,在深宫里做寡妇最易成为众矢之的。封隆之虽是高欢的人,但他为人忠厚豁达,高欢也对他另眼相看。你嫁给他,一曰倚重,二曰监听,说不准还能逐渐瓦解高欢在洛阳的势力。”

      明月咬着嘴唇:“你是来通知我的?”

      “是哇,否则呢?”

      明月问:“圣上也同意了?”

      “等孝庄皇帝安葬了之后我就去请旨。”

      明月哽咽:“好,你的算盘打得真好,这就是我的用处。”

      元宝炬却仿似满不在乎道:“当然了,要不,你活着干什么呢。季瑾和季艳都嫁人了,连当今皇后也是奉旨联姻,你凭什么就置身事外?”

      明月眸中划过一缕冷峰:“三哥,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吧。”

      元宝炬额头青筋直跳,“你就一直叫板,看你能横到几时!”他仍抑着怒气,深吸一口气,将那道消息告诉明月,“……告诉你,大嫂殁了。”

      嫂嫂去世,明月合该知晓。

      明月愕然问道:“那、那永沙呢?”

      永沙即是大哥留在清河的独子。

      元宝炬说:“我一得到消息就派人去清河接他,以后,就由我来抚养永沙。”

      他是永沙的叔父,于情于理,他也算是半个“父”,明月听到永沙有了着落,总算也放心了。元宝炬轻哼一声便振衣起身,“那些传闲话的宫人我都会教训,放心,三哥不让你委屈。”

      明月又目送他离开,只给她留下一个无情无义的背影。无情无义?可他又愿意去接永沙来京,又说不上绝情绝义。

      至于封隆之,她听到这个名字时还算欣慰,至少不是孙腾。她不讨厌封隆之,但如果有可能,她还是希望可以自己来选。

      初冬,天气都是雾蒙蒙的,往往清晨就笼起薄雾,整整一天都将日头捂得严严实实。

      得豆在灌木丛里蹲着,窸窸窣窣,掐着一根树枝在泥上写写画画,笨拙却认真。

      “错啦,这个钩要往左边勾的!”一小孩道。

      小孩儿也靠在得豆跟前,八岁上下,却像个小先生,一笔一画都对得豆指指点点。那小孩长得清俊弘雅,比女孩都漂亮,一身枣色冠带,喜庆极了。

      得豆抱着黄狗小花,伸出脚把自己写的字搓掉,如此,便能再写新的字。他费劲巴拉,才歪歪扭扭写了个“得”字。

      小孩儿满意道:“哎,这回对了。你的名字里,就这个字最难写。”

      得豆不语,又去写第二个字,一横一个口,俩点又一横,这个字好记。

      小孩说:“以后就这样写!”

      得豆揉着小花的绒毛,看着自己写的“得豆”二字思忖了半晌,接着又似下定决心,对那小孩儿说:“……世子,我不想叫得豆了。”

      小孩疑惑:“不叫得豆那你叫什么?”

      “得娄,娄是娄宿的娄……”

      小孩眼里冒出惊讶,他伸长脖子瞪了瞪眼,问他:“你连娄宿都知道?这是谁教你的?是明月姑姑?”

      得豆不语,盯着地上的两个字发呆。小孩也跟着发了会儿呆,良久,小孩妥协道:“好好好,我教你‘娄’字怎么写。”

      小孩又擦掉了“豆”字,拾起树枝工工整整写了个“娄”。“瞧,这是‘娄’。”

      得豆有样学样,又画了个“娄”出来。小孩儿看着得豆反复练习,在旁又叹了口气,发着牢骚:“早知道就不来洛阳了,这儿什么都没有,无聊死了。我听说永沙来了洛阳,可父亲怎么也不让我找他玩!”

      得豆的字像蚯蚓爬过,他写了几次都不满意,只能锲而不舍地练字。小孩一边观摩,一边问他:“哎,之前你跟着德贞姑姑去孙腾孙侍中家,他家好玩么?”

      得豆摇摇头,“……不好玩。”

      小孩撇撇嘴,又低头逗了逗小花,气氛正凝固时,元德贞冷不丁出现在在二人身后,不留情面地拨开了遮挡他们的灌木。

      德贞见到里头贪玩的小子,眉头一蹙,无语道:“善见,乱跑什么?还有一个时辰丧礼就要开始了……啧,谁让你穿这的!让你进宫,不是让你给你爹添乱的,你成心气我是不是?”

      元善见抓紧了衣角,心虚道:“知道了,姑姑。”

      德贞仅瞟了眼得豆,随即把元善见从灌木丛里薅出来,接着一路嘀嘀咕咕,又叽叽喳喳多教训了两句侄儿。

      得豆心想,她平时来揽月阁的时候都眉开眼笑,矜持温柔,对着公主一声一个“姐姐”地叫,原来,不外如是。

      清河王世子有时会进宫里来,进了宫便常去停云居吃糕点。停云居又与揽月阁不远,一来二去,得豆也就认识了元善见。

      今天是孝庄皇帝进京改葬的日子,元亶是司徒,又是清河王,自然也要来宫中参加丧礼。当然,公主也去,她一定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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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截止 2025.11.26 已修文完毕,将继续更新 原80章-原110章,改动后对应 新80章-新101章 已删改掉赘余剧情和人物,大主线不变 由于小绿江无删章功能,所以我这边继续更文的时候会逐渐覆盖原章节,直到覆盖掉原110章,所以在我覆盖掉原先的110章之前是不会出现绿色更新提示了(哭)而且之前的章评也会跑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