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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云烟,空相 ...
自高乾死后,依王思政谏言,天子是佛法的转轮圣王,既然平定尔朱,当趁此机会收揽士民之心,以示正统。太极殿上,王思政执笏上疏,谏议皇帝巡驾洛南伊阙山,灵岩寺。
皇后虽如一具空壳,但礼佛要帝后同在,这是规矩。臣公宗室日日企盼千秋万代,但元明月觉得真正千秋万代的,应该只有龙门那些屹立不动的石头而已。
元修对明月说:“礼佛而已,就在南山,用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明月不知如何回应,只能附言:“礼佛是好事,彰显陛下天命所归。”
元修笑说:“我第一次见到姐姐就在龙门,当时你和先帝打得不可开交。”
明月一怔,缓缓道:“我不记得了……”
“姐姐不记得,但我记得。”正说着,他打开案上的一只木盒,里头安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石头雕刻的观音像,“中书舍人魏收给的小玩意,刻得真不错,要不姐姐拿去?”
不知何以,明月一怔,呢喃一声:“佛?”
她望着那慈眉善目的菩萨,虽然眉目慈悲,却似乎能洞穿她所有不堪。
礼佛前,京外又传书过来,元修的第二道密旨也未达目的,他吩咐长孙稚,要在青州圈禁的、高乾的另一位贤弟,也逃至了晋阳。
当夜,朱华阁里,明月已然吹灯就寝。她刚刚合上双眼,窗外便响起一声惊雷,三月春雨,说下就下,她听见雨点斜斜地敲打窗棂,与雷声编织出一首惊天动地的乐曲,以至于那柔不可闻的脚步声也被她忽略。
直到身后探来一只手,忽然拢住她的肩头,明月浑身一颤,恍若遇了鬼魅,她正想弹坐起身,却听见元修在她身后沉沉道:“姐姐,是我……”
元明月不管三七二十一,迅速起身推开元修,退至床边,带着些许激动道:“陛下来这儿做什么,不是还在斋戒么……”
按礼法,礼佛前皇帝应斋戒三日,他还穿着素服,怎么就闯了进来。
“斋戒又能怎么样。”他说,眸光凛然,“姐姐,你说说呢,我是天子,是不是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明月战战兢兢:“或许……或许是。”
他咬牙切齿,恨恨道:“可高敖曹、高仲密……一个都没死!”
明月谁也不认识,却知道元修一定没遇上好事。
元修正说着,又瞥见几乎蜷缩着躲避他的明月。他疑惑着,又柔声道:“姐姐离这么远做什么?我心里不舒服,就是想和姐姐说说话……以前,你不是也和孝庄皇帝这样说话的吗?”
是吗?
好像是的,在多年以前的一个夜里,她和元子攸双双泪垂,埋头说了好多的话。
可今日一样的夜色,相似的境地,元明月却觉得一切都迥然不同。
明月浑身不自在,她灵光一点,尴尬地轻声笑道:“聊天?好,我去点灯,我们坐下来好好说。你想说什么,我都洗耳恭听。”
“不、不用,就这样。”元修去拉她的手,将她又推回榻上。
明月仍笑着,妄图慢慢地挣开他的手,有时闪电掠过,一瞬间照亮了她的神情。
元修认识了她这么久,一丝一毫的不同寻常都逃不过他的法眼。他眸光锐利,在黑暗中问她:“你不想我碰你?”
明月轻叹,安抚他:“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不太好。”
元修道:“不好?有什么不好?姐姐和我都……”
明月知道他要说什么,她立马捂住双耳:“住口!不要说了!我、我不要听!”
他语气瞬间降温,失望道:“你看,你说好的洗耳恭听。现在又变成了不要听。不管是你,还是高乾,原来都一样……但我赐死不了你,没有你,我活不了。”
语罢,他又去试图靠近,将她拉至身侧,如白日那样躺她怀里。明月脊背僵硬,听他慢条斯理:
“我知道,他们都觉得没有高欢,我什么也不是。赐死高乾,更是昏了头的事,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但我要杀人,我就是要杀人,还要杀举足轻重的人。元恭可以忍耐八年,但我忍不了。”
明月颤抖着声音脱口而出:“那你这样和尔朱兆又有什么区别?”
元修发自内心地笑了一声:“区别?区别就是我比他活得更久。还有这儿,这儿也是区别。”
他抬头,伸手摩挲上她的脸颊。
明月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雨打的芭蕉,看那宽叶摇头晃脑。元修像攀在她身上的一把锁,她则是显而易见的,名为“慰藉”的囚徒。
床头柜上还摆放着从元修那拿来的菩萨石刻,惊雷一闪,白光又从菩萨身上掠过,那菩萨笑容可掬地看着明月,仿佛在看她笑话。
元明月不知道时至今日还有什么可以企盼的,只能在此刻盼着快些雨停,可雨一直就这样下。
天长地久地下。
好雨知时节,洛阳城在一场春雨后便洗了个干净,风光一片,绿树娇莺。该走的走,该杀的杀,洛阳城里如今还剩下哪些眼中钉?
元修离宫之后,明月好像挣脱了什么枷锁,迫不及待地又回了一趟清庵。她许久没来,然而一进殿就瞧见去年冬雪日,宇文泰坐过的那只胡床。那只胡床上空荡荡的,一切恍如云烟,明月哽了一下,她是背信弃义之人,天理不容之人,肮脏……污秽之人。
面前的金佛一双慈悲眉目,却超脱世外,睥睨世间,是悲是喜,他都瞧不见。元明月干脆扑通跪在佛前,虔诚无比。
“佛祖,我有罪……天下人都耻笑之罪……因有业障,所以信女来至诚忏悔。”
可玉听见她说这话,故心头一颤:“公主……”
镜圆手持念珠,怜悯地望着明月。明月问她:“镜圆师父,你说过,我是孛星,有杀身之祸,那我何时会死?”
镜圆脱下手中佛珠,搭在了明月的手掌上:“公主,若过去生,过去生已灭;若未来生,未来生未至;若现在生,现在生无住……”
明月重重地抿住下唇:“可有几人能做到生无住。镜圆师父,你不知道,我以前什么也不怕,死都不怕,现在,什么都怕。”
镜圆又双手合十,低喃道:“阿弥陀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明月捏紧了佛珠,又抬头望去那金漆神像。她自小长在宗正寺,因此也被迫读过一些经书。少年时听那些和尚呜呜嗡嗡,不厌其烦,可惜终不得法,她是世俗之人,就要被世俗所累。
明月自是知道无有恐怖的下一句,她盯着仰之弥高、无言无语的金像,一石激起千层浪,她脱口呢喃:“远离颠倒梦想……是诸法空相。”
一粒一粒,佛珠在她手里数过去,她合上双眼,即日起,咏诵经文。
过几日,元修从龙门回来了;又过几日,是今年的四月十三。元明月把四月十三这天,当做自己的中元日。
元修又去忙前朝的事,他裁撤了三府及外州所有官员的虚衔,招致晋阳一方不满,太极殿上唇枪舌剑,奏本在他案旁堆成小山。
而元明月,蹲在朱华阁背后点起三柱香,偷偷为亲人旧友烧起纸钱。死的人太多,她一个一个念,一个一个想,皇孙贵胄,游侠士卒,男女老少,数到最后,她颤抖起来,又抓起镜圆的佛珠去念往生咒。
得娄在一边看着,托明月也给他写几块木板来,上面有他一家老小的名字,爷奶爹娘兄姐。他记得名字的读音,却都不知道具体究竟是什么字,明月只能从发音里找出一些雅字,随后逐一为得娄写上。
在低低沉沉的诵经声里,得娄趴在地上呜呜哭起来,狗儿小花不明所以,在身畔舔他脸颊。
元蒺藜像游魂一样经过,她总是在显阳殿附近乱转,翘首期盼着那尊肯垂怜她的“佛像”,那位太极殿上的,戴十二冕旒的。
元蒺藜嗅到隐隐焦味,她转去一看,好像拿住了元明月做坏事,却又不曾高声,更多的是好奇:“姐姐这是在干什么?”
元明月看见她,庆幸是她,不显慌乱,沉静地说一句捏她心思的话:“看来你不记得了,今儿个四月十三了。”
四月十三,四月十三……纵然是元蒺藜也有良心,她不记得每天都是什么日子,却记得最重要的那个日子。
祖父和父亲随尔朱荣去了河阴,自那以后再没回来,于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祖父的奇珍异宝、父亲的书籍典藏,被蚁群似涌进府中的胡兵一扫而光。
那时她被人拧住头发就要侵犯,左右一瞥,她冲向那尚有权威的参军脚下,高呼一声:“我是高阳王的孙女!请您发发慈悲!发发慈悲!奴婢愿当牛做马,报答您今世恩情!”
那参军眼前一亮,道:“有点模样,好歹流着宗室的血,养大了也好为我效力。你父亲是谁?”
“安德郡开国公。”
参军一笑,使人不寒而栗:“好宝贝,以后我就是你的父亲了。”
后来,这参军做了县公,又从县公做了郡公,直至今日,仪同三司,做侍中,授开府,名为斛斯椿。
想起往事,蒺藜脊背一凉,脑袋嗡嗡作响,那堆纸还在烧,噼啪火星,卷着一缕飞灰。她走近几步,看见地上排列的一列名字,最中间的,是元明月的亡夫,小小的牌位前,供奉着一块熟悉的玉牌。
元明月又把鱼灯拿出来点,好像能点燃起一份寄托。
元蒺藜眼睛发涩,喉咙忽地一疼,声调都变了:“姐姐,我祖父是高阳王雍,父亲是安德郡公元端,封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母亲是长乐冯氏……”
“自己写。”
明月把笔扔给她。
她叫了斛斯椿五年的父亲,可她究竟知道自己姓甚名谁。重重地,她拿起木板,一笔一划,五年来,第一回写起爹娘与祖父的名来。
得豆还在抹泪,元蒺藜坐在元明月身侧,裙角沾了灰。她妒嫉她,却又依靠她,不幸的人会同病相怜,相互舔舐,这就是人。
慢慢上点人物卡,好想给每个角色都弄一张啊[鸽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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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云烟,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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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截止 2025.11.26 已修文完毕,将继续更新 原80章-原110章,改动后对应 新80章-新101章 已删改掉赘余剧情和人物,大主线不变 由于小绿江无删章功能,所以我这边继续更文的时候会逐渐覆盖原章节,直到覆盖掉原110章,所以在我覆盖掉原先的110章之前是不会出现绿色更新提示了(哭)而且之前的章评也会跑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