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等苏辙位极人臣》锦舟行

47、再入京

　　苏辙和史曦的婚期一过，苏家人赴京的行程便近在眼前了。

　　尽管对父母师父和八娘他们有诸多不舍，史曦还是决定要随苏家一同离开眉山。

　　一来是她和苏辙新婚燕尔，正是举案齐眉禁不得分别的时候，二来汴京好风光，着实让史曦满心期待。

　　“待二郎三郎入仕为官，苏家的日子这才算真的好起来了。”
　　临行前，李珺拉着史曦的手嘱咐道：“到了京城一家子开销甚大，你嫁妆若是不够了记得给为娘写信，娘手里的私房钱养十个你都绰绰有余。”

　　史曦哭笑不得，宋朝嫁女流行厚嫁，她的嫁妆份量当时可是让街坊邻居惊讶震撼的程度，那么快花完才不正常！

　　史曦：“阿娘你放心吧，苏家一切事务由阿弗嫂嫂打理，不会出现花用无度的情况的，女儿到时候还是去回春堂坐诊，有前面的名声在，此次定能成为汴京炙手可热的女医官！”

　　李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阿弗是个稳重务实的，有她在，我倒是放心了。”

　　李珺的话语里带着对王弗的欣赏和喜欢，倒让史曦猛地记起来，历史上的王弗早逝，算起来没有几年活头了。

　　史曦将要去汴京的心顿时凉了许多，她这些时日一有机会就拉着嫂嫂做药膳锻炼身体，从脉象看，嫂嫂的身体是一日比一日康健的，只是程夫人的死给了史曦不小的打击，她不敢再夸下海口说王弗的命运一定会被改写。

　　“在想什么呢？”一道温柔的声音自身侧传来，继而有人抬手抚平了她紧皱的眉心。

　　史曦抬头，与一脸关切的苏辙对视。

　　“没什么，只是有点不舍得我阿爹阿娘。”史曦朝他笑笑，伸手拉住了苏辙的手指。

　　苏辙顺势将她攥得更紧些，他不敢保证曦娘嫁给自己会过得比在闺中时惬意，但他会尽己所能让她顺心平安。

　　夫妻二人是打小就培养的默契，此刻苏辙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从他逐渐紧握的手指，史曦读懂了他未言明的心意。

　　正当二人含情脉脉暖意流淌时，忽闻身后传来苏轼中气十足的喊声：“三郎！怎么还在磨蹭！你可还有好大一屋子行李没有收拾呢！”

　　史曦脸一红，飞速抽回手，快步离开的间隙瞥见王弗正一脸嫌弃地揪了苏轼的衣袍往前院去。

　　脚步匆匆的同时，史曦的唇角没忍住向上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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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家一行人此次乘水路进京。

　　金秋时节，自嘉陵江而下，两岸风物十里不同，苏家父子三人大多时候聚在一起喝酒作诗，史曦便去缠着王弗说话。

　　曾经温柔美丽的阿弗姐姐变成了如今的嫂嫂，虽然身份变了，二人的相处却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甚至因为相处的机会多了，要比以前更亲密几分。

　　这一日，史曦照例给王弗把脉：“嫂嫂的身子比以前康健了许多，如今乘船不好伸展，若是到了京城，可要把八段锦五禽戏这类的运动全部拾起来。”

　　王弗含笑点点头：“自打你给我调理后，逢小日子都没像以往那么疼了，这可实在缓了我一大痛苦！我想着曦娘以后到了京城可以将这一治法方子发扬出去，也好造福更多女郎。”

　　史曦倒了一盏热饮递给她：“我正有此意，这世间女子要承担生儿育女的辛劳，本就比男子多遭受几倍痛楚，若每月还要这般痛一次，想想就不公！”

　　王弗深以为然：“虽说此生也算平顺，但若要我来选，下一世我便要投胎成男儿身，也凭着满腹经纶去科举场上走一遭，像他们男子一样治世报国，也不枉来人间走一遭！”

　　这话说得豪迈，引得史曦忍不住击掌赞叹：“以嫂嫂的才学，若也能科举入仕，定能摘个好名次回来！加之嫂嫂长得俊，到时候便是那炙手可热的榜下探花！”

　　史曦描述的生动，王弗也不由得顺着想象了一番，年轻的妯娌两个在船舱里喝茶说笑，一时之间竟也不觉得旅途烦闷。

　　此行水路途径三峡，两岸峭壁相连高耸入云，经常行至百里才能碰上三两户人家，而过巫峡时水流湍急白浪滔天，一行人这下连说笑的精神都没有了，皆提着一颗心去看船舱外的惊险之景。

　　苏轼虽也是第一次见这等惊险奇观，但平安渡过后还是写了几首赋来铭记此行。世人皆道“”少不入川，老不出蜀“”。兄弟两个都知道，这等波折的出蜀经历，此生恐怕不会经历太多次，多少人宦海沉浮，直至身死也不能落叶归根。

　　就这般走走停停，待到来年二月十五，苏家一行人终于再次抵达了汴京。

　　修正了几日，史曦先去回春堂拜访了穆慈心，而后又同沈天冬进行了一场医术探讨，这日，她刚回到在西郊租住的宅子里，便听苏洵在和两个儿子商量制科考的事。

　　史曦对苏家两兄弟的考试能力完全不担心，稍作休息整顿后便惦念起了汴京的好酒好菜，同苏辙招呼了一声，史曦带上仆从，拉着王弗便往那汴京城最繁华处走去。

　　王弗虽饱读诗书，但这么多年最远也只出过眉山县，如今看着汴河桥上人流永动花灯如昼，眼里也浮动着兴奋的光彩。

　　“嫂嫂，咱们今天敞开了吃！”史曦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拉着王弗径直往那煎夹子摊前走去。

　　待妯娌二人吃饱喝足，天已经擦黑，史曦想了想，又将人拉到一处挂着大壶的店铺外，只见那店铺门前游人如织，甫一凑近便闻得一股馨香，王弗抬眼看去，只见硕大的牌匾上写着三个飘逸的大字——“香水行”。

　　王弗这才反应过来：“曦娘，这地方，莫不成是洗浴的？”

　　史曦笑起来：“嫂嫂好聪明！此地便是整个甜水巷最有名的浴场，我前次来汴京时便最爱来此处沐浴。”

　　王弗被她说的脸一红，形色局促地拽了拽史曦的衣袖：“曦娘，沐浴这等事在外面总归有些.....我们还是回住处擦洗吧。”

　　史曦拉住王弗的手，只管往里走：“嫂嫂你错了，此地可不只是简单沐浴，这里面设了汤泉足疗，还能在泡池子时听戏逗趣，在此地沐浴不仅是为了洗去尘埃，更是放松身心享受一遭，你回了住处还要伺候兄长沐浴，那怎么能一样！”

　　史曦说话的间隙，恰巧有两个洗完的小娘子说笑着从里面走出来，迎面带来一阵香风，引得王弗心动了几分。

　　“成吧，那便依你。”王弗终究没躲过史曦的劝说，跟着她踏进了进去。

　　史曦熟门熟路地跟着引路女使进了浴场，顾忌着王弗初来乍到面皮薄，史曦特地选了一处人少有纬纱遮挡的汤池，待二人换好衣服沉入汤泉，便有瓜果凉饮随水送来，惹得王弗连声称奇。

　　“嫂嫂，我们就该对自己好一点，自入了京阿兄他们眼里满是自己的功名前途，哪里顾得上体谅你布置住处安顿全家的辛劳，趁此机会你好好放松下，待养足了精力，我再带你去别处玩。”

　　王弗被她说的心间一股热意，转而又哭笑不得：“那些内务本就是我该做的，哪里谈得上辛苦不辛苦，虽说二郎心大没顾上体谅我，三郎这些日子可没舍得让你受一点累，倒是你，一来汴京又是访友又是玩乐，可曾发觉自己冷落了三郎？”

　　正在品尝甜酿的史曦被说得一愣：“有吗？”

　　王弗惬意地在水中舒展了身子，含着笑看向她。

　　史曦回忆了一遍，自己这几天确实只在晚间才和苏辙有照面，且因着他要熬夜读书，史曦本着不打扰的心思也不敢与他畅聊，一来二去，二人这几日竟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越想越不对，再回忆起今早苏辙的脸色，分明有哪里不对劲。

　　“嫂嫂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我昨日去见沈医官，三郎不高兴了是不是？”

　　王弗只捂着嘴笑，打趣的意味不言而喻。

　　史曦叹了口气，正在脑海里计划着今晚回去如何哄人，忽听耳畔传来一个妇人爽朗的笑声。

　　“王夫人您又来了！”

　　那妇人热络地同周围人打招呼，一边解衣裳一边笑骂道：“我家那口子不爱干净，这香水行搓澡的伙计下手狠，我总得隔三差五把他带来涮洗一番才好！”

　　这话引得周围妇人都笑起来，因着史曦这边人少，那妇人便选了这边的一个池子将自己泡进去，恰好对着史曦和王弗。

　　“好生俊俏的两个小娘子！”那被唤作王夫人的妇人一脸和善地朝史曦这边看了过来：“只是瞧着面生，可是头次来这香水行？”

　　王弗笑着报了夫家名讳，便听那妇人一连好几声赞叹，想来这也是个对官场有所了解的夫人。

　　因着对方性格爽朗风趣，又对汴京的美食风物了解颇深，史曦就着话头同这位王夫人聊了许久。

　　一直到穿衣妥当，三人准备分别，王弗这才笑问道：“方才聊得忘情，竟忘了请教姐姐名讳，也不知姐姐家住何处？以后有空方便往来。”

　　那妇人整理好穿着，笑道：“我夫家姓王，名安石字介甫，如今在朝里辅佐三司事务，今日见得匆忙，改日！改日我给你们发帖子，咱们摆上好酒好菜好生畅聊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