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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举人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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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尧佐这边挨了一通训,眼见官家这次不准备帮自己,只好灰溜溜地冒雨回家。
实则赵祯自己心里也清楚,拦住惠民河违规建宅子的不止张家一户,但包拯办案子一向不讲人情关系那套,既然抄了张尧佐的宅子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包大人自然不会犹豫。
果不其然,张家宅院这边的动静一传出,周围几处宅邸的主人立马听到了风声,连官家都护不住张尧佐,他们哪有能耐反抗包大人的决定?几个人一合计,当即朝开封府卖了个好,不用包拯派人动手,连忙自己召集人马忍痛把那几处宅子拆了。
这出动静被传的沸沸扬扬,城中不少百姓自发响应号召到惠民河清理淤泥。待暴雨下到第十五日,除了地势低洼处受到影响,城中百姓生活并未受到波及。
这实在比梦中的情况好了太多,没有浮尸遍野,也没有水浸京师,史曦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下来,一连几日,胸中的成就感将她淹没,逢人脸上都挂着笑。
比起史曦,苏辙这几日才是欣喜若狂。曦娘不仅没事,还收下了他们订婚的玉佩,这一事实让他白日里读书时都经常忍不住笑出来,惹得苏轼以为他在书中寻得了什么妙处,常不解地凑过来询问。
雨停之日,史曦重整旗鼓,再次到永安堂拜会穆慈心。
因着天上还飘着细雨,城中道路积水多有不畅,永安堂一大早没什么病人,只两个小药童配合着在抓药。
穆慈心依旧是一身布依端坐堂中,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正眯着眼借着屋外天光去看。
“史姑娘!”
靠门的药童最先看到了史曦,惊喜地唤了一声。
穆慈心恍若未觉,史曦朝跟她打招呼的药童笑了笑,径直走向穆慈心,敦敦实实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穆慈心移开眼前书页,冷声道:“从鬼门关里回来了?官家可曾赏你金山银山?”
史曦想起这几日宫中流水般的赏赐,顿感后背发虚:“金山银山倒不至于,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徒儿不敢妄收重礼。”
穆慈心哼了一声:“我原以为沈曙那个儿子够傻了,没想到还有你这个傻子去跟他凑对。天家的病哪里就那么好治,更何况你们遇上的是整个皇宫里最尊贵的那个人。这次也是你运气好,但你记着,若是卷入了皇宫里的纷争,让一个小小的医官陪葬,那不过是贵人们一句话的事。”
史曦抬起头对上穆慈心严肃的面容:“可徒儿若是明哲保身,官家就不一定醒的这么快。或许后面会有人站出来冒这个险,但官家此次早早醒来,诸多政务有了决策,还罢免了六塔河督工的贪官污吏、支持包大人重开惠民河,间接让数以千计的百姓免受洪水侵袭,师叔有身为长者的担忧,但徒儿不悔自己的决定。”
“你真是,比你师父当年还要犟上三分。”穆慈心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你也别跟我在这儿掰扯了,后院一堆药材还未分拣,趁着放晴,你去看着晾一晾。”
这便是不再计较的意思了。史曦眼眸发亮,激动地应了声“是”,一溜烟往后院钻去。
一旁捣药的药童放慢了手中动作,真奇怪,穆大夫望着史姑娘的背影眼中分明全是欣赏,怎么口中却对史姑娘的行为多有不满呢?
小药童想不通,摇摇头,又加快了手中动作。
京师雨停,诸事安稳,科举一事自然被提上了议程。
苏家父子三人也没闲着,被大雨困在大相国寺的这段时日里,三人埋头写了不少诗文拜谒京中朝臣。史曦就曾暗中嘀咕过,若锦绣文章在这个时代是敲门砖,那他们父子三人拿的定是金砖银砖。
收到诗文的朝臣里,还要数欧阳修最为激动。捧着苏轼的文章读了几番后,先是跟儿子感叹:“此人文章独步天下,你且等着看,三十年后天下文坛没有人会记得我,只会知道苏轼的名字。”
而后又兴冲冲地给梅尧臣写信: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此人,放他出一头地也。可喜!可喜!【1】
在这过程中,狄青被罢免枢密使的消息也在京中传开。
但与梦中的结果不同,这一次,京师未曾被大水淹没,狄青也未曾携全家到佛寺避水,自然也没有了触犯佛像被参奏的事。
且有小道消息传闻,这枢密使的位子是狄青主动不要了的。
传闻那日下朝后,狄大将军拉住官家衣袍,声泪俱下地反思自己这个枢密使做的有多不好,又多番自贬称自己才学粗鄙,无法胜任此等关键职位,只求皇帝不嫌弃,把他扔去西北守边开荒,以抱陛下知遇之恩。
五大三粗的汉子刚强惯了,突然在赵祯面前来这么一遭,可把赵祯整的百感交集,先前对狄青武将身份的那点子忌惮也不翼而飞,连忙将狄青扶起,语气动容地说道:“爱卿啊,是朕没有护住你,朕把你置于高位,却防不住文官们对你的排挤,你对大宋有恩,你不该遭到如此对待!”
狄青本还有三分表演色彩,闻言也真情实意了些:“臣自知愚钝,无德无才,只懂些行兵打仗的门道,却不会治理天下如此庞大的军务。臣去西北,不求像范文正公一般作出一番成绩,至少要以身许国,护我大宋边境安稳!”
他这番都想好了,不能做享受爵位的高官,去西北做个统兵守边的将领也不错。这朝中诸事他都不擅长,处理起来难免束手束脚,可到军中就不一样了,他别的不会,最会的就是操练兵马跟人血拼。
君臣二人心底都知道,避开文官的针对,是狄青眼下最好的出路。两人执手互诉一番衷肠,不出三日,关于狄青官职调动的诏书就发了下来。
台谏官员原本还要针对狄青调任西北再发表一番负面言论,诸如功高盖主之人不应当统领西北如此重要的军队云云,谁料一向好脾气的仁宗这次罕见地朝臣子发了火,怒斥道:“依着你们的意思,是不是应当把狄青身上的军功都一笔抹杀了,随便寻个山沟沟把他丢进去,再派人将他看管软禁起来,如此便可以彻底绝了他造反的可能?”
方才发言的臣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臣惶恐,臣绝无此意啊!”
“朕看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从狄青进京以来你可曾尊敬过他?明面上张口闭口祖宗教训,暗则看不起狄青行伍出身,你究竟是把祖宗牢记于心呢,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朕看你这官当的才是愧疚,明日就让吏部寻个好地方让你去任职,省的在朝堂中霍乱人心!”
这是明显要为狄青撑腰出气了,其他臣子看出了官家对狄青的歉意,忙止住了到口的话,不再对狄青的调任有异议。
五日后,一个阳光熹微、小风微凉的早晨,狄青带着近卫踏上了赴任的路。
走出汴京城的城门,放眼天地宽,连空气都清新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无比庆幸自己此次做对了选择。
扬起的马鞭重重落下,已经不惑之年的将军重新策马奔腾,朝着城外官道驶去。
史曦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早食,闻言愣了一瞬,而后看向一旁的父亲,笑道:“今日是举人试放榜的日子,我们用完膳不如一同去看看结果。”
史望春这几日胖了不少,笑起来更显得慈祥,当即答应下来:“估摸着是今日日中放榜,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看看你堂兄中了没。”
史闻达忍不住在一旁吐槽:“父亲,她那哪里是要去看堂兄中没中,她一颗心呀,分明早已经飞到了苏家。”
史曦被亲哥说的脸红,反驳道:“我还真没有,这不过一个举人试,对苏家两兄弟来说还是没问题的。”
举人试上榜了才有继续参加进士考试的资格,事到如今她还真不担心苏家兄弟在这种考试上落榜。毕竟眉山三苏的名声在京城传了几个月了,她不懂诗文那些,京城里的大佬们也不懂?
三人说罢后便动身往放榜之处走去。
开封府景德寺。远远地,便见告示前已经挤满了人。书生打扮的考生们脸上情绪各异,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垂头丧气,也有人平静无波。
苏辙自然是属于平静那一派的。
此次的榜首是一位名叫袁公济的读书人,苏轼排名第二,苏辙亦排名中等。相较于父亲兄长的欣喜,他倒是没什么表现,只在人群里看到史曦时勾起了唇角,拨开汹涌的人潮朝着那边赶去。
“恭喜恭喜,这位郎君榜上有名,不知可有婚配在身?”
史曦方才一眼便在榜上看到了苏辙的名字,又亲眼目睹了周边榜下捉婿的盛况,见苏辙朝自己走来,装模做样地朝他鞠了一躬,忍不住模仿着周边富贵人家招婿的话术打趣他。
苏辙亦上道地朝她一拜,佯装遗憾道:“可惜了,小生已有婚约在身,恐怕要辜负了姑娘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