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生活中的小确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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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宋青山拉开车门送周眠下车，加了周眠光脑号好友。等周眠的窗户亮起灯，他才在楼下发信息说“再见”。
周眠对此一无所知，只当是人早就走了，上车才想起来要客套一下，于是也回复到：“再见。你注意安全。”然后放下光脑倒头就睡。
待日上三杆，周眠从被子里抬头，饿的肚子咕咕直叫，拿起光脑点了个极速外卖，又翻箱倒柜一顿折腾，从床头柜找出一板3根装着半透明固体的试管，看信息写的是营养液，拔了塞子咕嘟嘟灌下一管去。
不饿了。周眠下意识松了口气，但是又忽然觉得很是新奇。
饿肚子其实是很难受的一种感觉，细分一下又能分成肚子没食儿和吃饱了却好像没吃。
周眠最纯饿的那年，饿到肚子失去了饥饿感，甚至喝口水都会喉管痉挛，哕到像是要把胆汁吐出来。
当时寄宿学校收的学费很低，但是相应的，食堂是又黑心又贵，一顿午饭，三块土豆块加一块鸡肉带一块鸡屁股，两大勺汤汁，还有一整个饭盒的大米饭，可以高达14块钱。这样计算，一天的饭费就是四十多。
周眠同她的同学们每天都会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塞米饭，塞不下也要硬塞，身材就像是涨了气的皮球一样吹起来。但是神奇的是，饥饿感仍旧如影随形地攀附在人身上。
周眠天冷的时候总会抽筋，膝盖像是扎了针一样疼，上跑道就会摔跤，有时候踩着平地都会踩空朝后倒，给后脑勺磕个大包，摔到就连体育老师都要求着她不要上跑道。
周眠有位同学课间总会跑到楼下烧煤的小房子门口，隔着铁栅栏闻里面飘出的黑烟，她说里面有一种味道特别好闻，就像是刚打开盖子的可乐的味道。
周眠还有位同学，是个远近闻名的小机灵鬼，她会在早餐偷偷多打两个鸡蛋，然后只吃一个，到了晚饭再吃另一个。大抵是蛋白质补充的比别人更多，也可能是天生的基因影响，她总比周围的同学更白皙漂亮，看着就康健。不过很可惜，大家都学习她，某天食堂早上的鸡蛋不够分了，负责人就说“你打那么多鸡蛋，让别的同学没得吃怎么办？”然后就变成了限购，每人早上只能打一个鸡蛋。
饥饿。
饥饿到底是什么呢？
为什么肚子里塞了好多好多米饭，不等上完4个小时的课就会肚子饿的咕咕响呢？
为什么即便多塞下几口米饭，肚子也不能饿的更慢一点呢？
为什么肚子已经填满了米饭，还是会觉得不开心，还是觉得嘴巴空空想要吃东西呢？（对这里有疑问可以看作者作话，我能解释。）
周眠口中的饥饿和大家想象中的都不一样，也跟她印象里原有的意思不一样。过去的周眠尚且不明白，但是长大后的周眠又觉得自己矫情起来了。
周眠点开光脑，又拉开检索界面。
网上说，联邦的营养液是类似果冻的凝胶材质，里面含有人体所需的绝大部分微量营养元素和适量蛋白质；凝胶成分抗强酸，能够在胃里翻滚一整天提供微量饱腹感；缺点是凝胶不含纤维，长期单一食用有可能会增加肠道疾病风险。
大篇幅论述分析过后，结尾总结：建议营养液辅助正常膳食进行食用，用以预防不良饮食习惯导致的营养不良症状。极端条件下，可以以营养液搭配压缩饼干维持中短期的生理需要。
周眠连连点头，直呼学到了，并当场下单一箱压缩饼干并两板6根营养液到家，才花了80信用点。
很快，外卖送到。周眠下楼取了早饭，再上楼，惊恐的发现楼道里满是陌生……机器人？也不知道是谁做了周眠的邻居，叫来这些机器人搬家。
周眠走到哪里，机器人们都会自动让路，还有的会跟周眠打招呼说：“祝您今日愉快！”
周眠走进自己的套间，关上门，背部倚靠在门上。大门一关，一切嘈杂声尽数隔绝门外。屋内是只属于个人的小小世界。
咦？！这房子隔音这么好啊？竟然一点外面的声音都没有？
周眠放下饭，在屋子内小跳两步，甩掉鞋子，蹦到床上。左右环视一下，再把窗帘拉上。
1……2……3……起跳！
周眠像是跳远一样在柔软的大床上大跳了两个来回，又蜷起身子抱头翻滚两圈，最后站在床的正中心，原地曲腿单脚跳，双脚跳，前踢脚，后踢脚，高抬腿小跑，直跳得自己心脏怦怦跳，脸也红彤彤的，完全止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等人类笑够了，整个世界都随之安静下来。
安静……无限制的安静，只有屋子里冰箱永不疲惫的嗡嗡震动，还有窗外不知是什么鸟嘎嘎的吟唱，又有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周眠拉开窗户，楼下的花园广场上不止有散步的情侣，还有举着音响热舞的大爷大妈。
有声音，又没有声音……莫非房间里有定向筛选剔除杂音的设备？
周眠爬下床，穿上鞋子，再拉开门，看到门外的机器人们还没有搬完。周眠挥挥手，招来一个聪明一点的小机器人，问：“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比如笑声和脚步声之类的？”
小机器人闪了亮灯，说：“女士，什么声音都没有！”
周眠：“谢谢你呀~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小机器人也闪出可爱的颜文字笑脸：“亲爱的女士，感谢您的祝福，祝您也有愉快的一天！”
周眠关上门，又啊啊啊尖叫着爬上床，狠狠打了几个滚。
幸福！
光是没有楼下三天两头报警说“半夜不穿软拖鞋，非要穿着硬底鞋去上厕所，那个门开开关关咯吱响，半夜开关窗户也特别扰民！就是故意要吵他不睡觉”这一点，就已经非常幸福了！天杀的，明明是整栋楼没有隔音层，自己天天跟媳妇儿吵架不说，别人大白天坐凳子上换双鞋他都能报警说往地上掉东西太吵，到底是谁有毛病啊？
光脑忽然震动起来，周眠查看信息，发现是审核官发来的。说什么事出有因，要赔偿周眠昨日的400信用点误工费，职工记录也做好了相应的处理，写明旷工的缘由，不会对周眠求职产生负面影响。
周眠点开个人界面，账户果然多了400信用点。
也还挺好的，毕竟确实是耽误周眠的工作了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周眠又有点心虚，就好像是过年爹妈把自己的红包钱借走了，然后隔一天就原封不动的还回来了一样，有种仿若熊孩子临死前幻想的白日梦既视感。
毕竟硬要掰扯起来，爹妈会说“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要不是我给别家小孩红包，你怎么会收到红包？别说你红包了，就连你这个人也是我的，不管还多少年，到死也还不完我的债！”
同理，公司老板会说：“公司让你来上班，是愿意给你一个培养的机会，你不光不珍惜，甚至还旷了一天工。别管是什么原因，就算是怀孕下不了床，你也不该有今天的工资！多劳多得，不劳不得，这不是天理吗？”
多劳多得，不劳不得，这难道不是天理吗？
周眠昨日虽然说是“身心俱疲”，但是她还有力气跟男人说话，还有力气爬到床上去睡觉，既没有瘫痪也没有断了手脚，为什么只是一点心理上的疲惫，没做完工作的周眠却得到了实打实的信用点补偿呢？
周眠一点也不理解，但是这不妨碍周眠得了好处，并因此开心起来，尽管这点开心也混入些许酸涩。
下午再出门，门口的小机器人们已经无影无踪了。
周眠好些天没有洗头，从皮箱里翻出沐浴露和洗发水，进了卫生间开始大清洗。
周眠一贯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很多时候不亲身经历，就很难意识到一些小细节的必要性。
比如洗澡的时候，拿起花洒了，一低头才发现脚底下的地板没有地漏？
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水撒到地板上之后，就会像挂在玻璃上一样迅速凝成一滴，然后滑进地板缝隙里消失不见。
周眠多看了两眼，看不出什么名头，也就不再管了。
等吹干了头发再出来的时候，周眠拿起万用光脑，拉开检索栏，又是一顿查。
网上的高赞回答说：“众所周知，自然资源是星球母亲的馈赠，淡水资源更是极度稀缺的自然资源之一。
“有些星球的水资源总量能达到地表面积的百分之九十，但是淡水资源占总水资源的占比还不及百分之三。
“所以早在星际xxxx年，联邦全北区和所有的南区都普及了水资源循环过滤系统，公民的衣食住行都可以享受足够充裕的水资源啦！北西与东区由于条件限制，目前只有少量地区建设了水资源过滤装置……”
周眠短暂地膈应了一下，很快就抛开了那点子矫情。
上辈子水管里通的是什么河水江水，谁知道会不会有小孩儿跑里面乱扔垃圾甚至游泳拉屎的？还不是过滤干净再杀菌消毒后，照常通进水管子，摇身一变成为居民用水？
循环过滤好啊，循环过滤了到时候周眠的用水就不是光看转水表了，而是只看简简单单的水资源损耗。周眠的房间里还有单独的直饮饮水机和水管，自周眠入住以来，消耗的水资源尚且不足50升。
四舍五入一下，这跟免费能有什么差别？！
哦，对了，好像租房除了水费还需要电费的吧？还有，还有无线网跟流量！
假设光脑等同于手机，那么根据周眠上辈子短暂的打工经历来看，想要流畅地享受手机功能需要具备以下条件：
首先手机本身的更新换代和以旧换新是一个价格。
其次手机里面电话卡是一个价格，电话卡打电话的通话时长加上流量套餐又是一个价格。
最后，免于流量限制的无线设备及其年租套餐又又是一个价格。
周眠好像之前从没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收费项目，从事实上说，光脑也从未有过相应项目的扣费弹窗。
为什么呢？
只是想把繁琐的收费项目凝练成短暂的疑问句都已经很有难度，更别提一句话堆上搜索框了。周眠相当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这个文学素养，当场连发数条信息骚扰好友郑浦云。
郑浦云语音回复：“你干嘛？怎么突然发这么多消息？我根本就看不过来！”
周眠：“遇到不懂的事情了嘛。”
周眠：“好云云，拜托了！请大师开导我！”
郑浦云：“好吧好吧，你都叫我大师了，我还不是只能把你个学徒原谅？等我会儿，我先看看你发的什么东西。”
半分钟后，郑浦云：“6。”
郑浦云：“你到底是从哪个原始丛林爬出来的？你动动你那两千克的大脑想一想，要是数据流量这玩意儿都要收费，那咱俩面对面说话是不是还要交罚款？”
周眠：“啊？”
郑浦云：“数据流量就是数据交换的量，也是信息的量。咱俩面对面交流的时候，你说出来的话，你看到的事物，都是信息。只要你跟我不是傻子，有没有什么眼部脑部疾病，那么咱俩只要沟通交流了，自然而然就产生了信息交流，换个词就是数据交流。”
郑浦云：“咱俩都生活在世界里，那么世界有因为咱俩说话了就扣钱吗？”
周眠：“没有，但是……”
郑浦云：“没有但是，数据的世界是AI生活的世界，正如人生活在星球宇宙一样。只要基础设备不断电不连错了线路，流量就是无限的。但凡数据流量都要花钱，你怎么不说给人类设置呼吸空气税呢？”
周眠：“可是维持数据流量的设备还有电量都要花钱的吧？”
郑浦云：“花就花呗，反正是基础设施，消耗多少资源上头还能心里没数吗？”
郑浦云：“哎呀这个你就别操心啦，电量还是很容易搞得，光核块直转电能，一块能顶咱们星球转俩月的电量。”
周眠：“有这么容易吗？我印象里核能转热能，再转机器能，最后转电能，花销还挺高的呀。”
郑浦云：“你这转那么多步骤，多少能量也全浪费了。”
郑浦云：“咱们星球还好，有个附属小卫星直接改造成了能源池，再加上不远处有颗恒星，别说全年无休供电了，年年月月都能朝外贩卖能量块补贴联邦财政。”
郑浦云：“我听说玼诃星系有一颗雷电星球，整颗星球都是浓郁到近乎液态的粒子气体，也是联邦的供电大户资源星呢！”
周眠：“我知道了，咱们光脑是每时每刻都浸泡在数据流里的对吧？所以监控也是每时每刻都存在的。”
郑浦云：“朕好欣慰，眠眠你的脑子回来了！”
郑浦云：“不过你提监控干嘛？”
周眠：“还不是上次去捏捏店里，那个店铺员工说每个人的光脑都是眼睛，每个人的光脑里面都有监控？”
郑浦云：“有监控明明是好事嘛！咱们联邦的犯罪率可是星际出了名的低。别说光脑里有监控了，咱们北区的那些个什么街道、大门、商店、甚至是出租车里面全都是监控摄像头，安全感拉满~”
周眠：“有那么多监控，到时候逃生也很困难吧？”
郑浦云：“你又不是罪犯，想逃生干嘛？”
周眠：“万一有无辜的人被打成罪犯了呢？”
郑浦云：“哇，好恐怖的想法，怎么可能会有联邦AI专门针对某个人类？”
周眠：“我就是说说而已！更何况就不能是人类针对人类吗？你扯什么AI？”
郑浦云：“呃……你说的也不是没可能。”
郑浦云：“但凡是人类针对人类，并且还诬告成功了，那绝对是制度流程上有问题。”
郑浦云：“翻翻历史教材，过去确实是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呢……”
郑浦云：“啊，找到了。你看看这个。”她发来了一个链接。
郑浦云：“这是咱们系历史上的一个超级超级帅气的学长！在当时有异族伪人事件，导致无辜的人失去身体变成罪犯，以此为导火索，学长举着歼星炮跟女娲联手横扫了整整17个星系，拯救联邦于水火！”
郑浦云：花痴.jpg
郑浦云：“哦莫，学长真的太帅了~简直是我辈楷模啊！”
周眠自认为对什么学长什么男人丝毫不感兴趣，打断郑浦云，继续问：“为什么是伪人啊？”
郑浦云：“异族伪人是一直都有的啦，有时候会有联邦公民在外身亡，然后她的异族好友继承了她的身体遗产并回归联邦。这种时候联邦又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当然是迎进来并好好感谢啦。”
郑浦云：“当时的情况是，有个异族有偷偷分身寄生的能力，它感染了某个星球的一位审查官，以此为跳板接触并引导了冤假错案的发生。”
郑浦云：“说到底还是制度问题吧？不论是谁来都不能一个人左右案件吧？完美公正的制度必然是，哪怕一头猪或者一个脑残坐上去，只要按照规则流程走，就不会出现大问题的。”
周眠：“这么说也是诶。”
郑浦云：“但是横扫17个星系！整整17个！简直酷毙了！”
周眠：“……”
周眠：“只是改个制度，没必要打这么多仗吧？”
郑浦云：“眠眠你变了，明明你之前比我还狂热的！”
周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可是百分百纯度的和平爱好者！”
郑浦云：“就算是和平爱好者，你也得看究竟改了什么制度吧？”
周眠：“改什么制度能横扫17个星系？”
郑浦云：“哼哼！打开我发的链接，直接拉到最低端！”
周眠依言打开链接，忽视一扫而过的“蓝峙，女，xxxx年至xxxx年……”的字样，拉着右侧拉条直接滑到文本末尾。
“人类，赤条条地生，赤条条地死去。
联邦公民生来享有联邦的一切，其死后，遗产理应尽归联邦，而非组织或者个人。”
周眠：“我靠，直接剥夺遗产继承权啊。好大的手笔！”
周眠：“这也能有人同意？万一人死了留下孤儿了，那人家孩子怎么活啊？”
郑浦云：“怎么不能活了？完全没影响好不好？”
郑浦云：“世上的每一位联邦公民，从出生到成年的时期里，吃下的每一口食物，喝下的每一口水，身上的每一块布料，头脑里的每一份知识，每个月经历的每一份体检，全都是联邦无条件提供的。有妈没妈完全没差别，联邦就是我老妈！”
郑浦云：“笑死了，你不会以为联邦会故意夺取公民财产吧？”
周眠：“呃……对不起，下意识就开始怀疑了。”
郑浦云：“联邦不光不会夺取公民财产，恰恰相反，人死到临头了，联邦还会明文支持大家往外花钱买资源尽早享受。一般来说，联邦回收走的遗产大多是联邦初始提供的住房之类的物质遗产，再深一点无非就是亲属人脉关系会送进算法里降低优先度。”
郑浦云：“咱联邦老妈最著名的铭言之一，流动的资源才是资源，囤积在仓库里的不过是烟灰！”
好家伙，聊了会儿天，还能给自己多找个妈。
周眠连连附和，迅速收尾了这场交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生活中的小确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