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漫游日记GB》看我躺平

16、短视频鉴赏大师之进狱系 也是让周眠

　　周眠选定工作后，就职平台直接跳出了弹窗要求下载该短视频的便捷图标。

　　周眠点击确定。

　　3……2……1……

　　下载结束，进入平台软件，检测到光脑编号为今日审核员，跳转运维界面中……

　　转接完毕。

　　请问公民周眠是否有过审核经验？

　　否。

　　请再次确认？

　　否。

　　非常感谢您的就职，根据您的选择，现已为您分配到一级初步审核员岗位，接下来将开启新手指导程序，请公民周眠不要离开光脑，认真完成新手考核。

　　周眠摸了摸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框，小声嘟囔：“这不是跟打游戏一样嘛，还有新手教程。”

　　平台界面不会读取周眠的想法，仍旧在勤勤恳恳地运转新手教程：

　　本平台审核依据《联邦北区网络短视频平台管理规范》和《联邦北区网络短视频内容审核标准细则》（点击此处查看内容），将实行实名认证管理制度，对违法违规上传账户实行监管机制，建立未成年人保护机制，限制未成年人在线时间和观看内容。

　　禁止通过审核的内容有：x涩情、儿童涩情、特殊裸露等涉黄内容，含二维码、三维码及链接等推广内容，联邦地图、类地图建模、商标等侵权内容。

　　分级审核内容有：恐暴内容、血腥暴力内容、不良价值观等。

　　请注意，如若出现违法犯罪行为，立即转接报警。维护社会安全，公民有责。

　　开篇的文字刷刷刷播放完毕，周眠便开始了今日平台审核员的工作。

　　据文件说明显示，该平台会通过初级AI进行一遍初步审核，以抓取关键词的方式进行初步分类。

　　但是星际存在不计其数的种族，审核难度自然也大大提升。

　　很多时候血腥暴力跟普通叙事也就差了一步之遥，所以平台选择了传统的多级交错互审形式，为每一位审核员提供低智AI进行铺助。

　　于是周眠又领到了一个工作限时低智AI，名叫“大能”，是个白球挂南瓜围兜的形象，也带着闪着蓝光的类似于滑雪眼睛的镜框饰品。

　　第一个视频是个八爪鱼在海水里鼓涌鼓涌的画面。

　　周眠从头看到尾大概2分钟，还是那只八爪鱼，不过爪子一伸变成了庞然大物，包住一只体型是它两倍的大水母。画外音配音叽里咕噜说什么捕猎猎物体积建议以几倍作为上限，不然就会怎么怎么样的话。

　　感觉有点像什么轻视频或者科普类。周眠眨眨眼睛，点击了通过审核。

　　第二个视频是个小孩儿化妆，呃……反正他自称是人类，如果是人类的话又没有什么侏儒之类的病症，这个年纪绝对是应该在上学的！

　　周眠心想：你个小孩你画什么妆啊，又不是伤了脸不得不涂什么修复药剂！

　　周眠当场选择不……好吧，还是过审吧。不擦边不犯法的，就算能过审肯定也得进分级！

　　第三个视频是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她没说什么姓名，但是一脸慈祥地抚摸自己布满黑紫撕裂纹的肚皮。

　　周眠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大能”AI先叮叮当当闪起了腥红的感叹号：“发现反人类主义！警报警报！发现严重违法犯罪行为，正在转接相关部门！”

　　周眠在警报声中无语凝噎，等警报声终于平息，周眠才问道：“啊？这只是怀孕了吧？怀个孩子也叫违法犯罪？”

　　AI大能接收了周眠的语音，眼睛里冒出了三个小圆圈运转了一会儿，忽然又弹出猩红的感叹号：“警报警报！发现支持违法犯罪公民！公民周眠光脑号已强制锁定！警报警报……”

　　这回小白球的警报声响起来便没完没了了，嘈杂又刺耳，还特意放大了音量，直震的周眠脑瓜子嗡嗡作响……

　　周眠很想把这玩意儿关了，但是握着光脑，她愣是没找着关机按钮。

　　周眠烦躁地摘下光脑，踱步至床边，拉开窗帘，“啪”一声，圆圆的明月旁边亮起了好几只白金大眼悬浮灯球。

　　“所以，这就是你进来的原因？”审查官清脆的笑声响起，连带着审讯室的单边镜也缓缓上升，露出镜面背后俯仰后合，笑得千奇百怪的警官们。

　　周眠只觉得社会性死亡，即便外面的长官们笑得发丑，也改不了自己干个短职就变成进狱系大师的事实。

　　但是俗话说，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周眠紧张地声音发抖，但还是老老实实回话：“是……是的。”

　　“好吧好吧，”审查官从桌后站起身，露出她那身干脆利落版型修身的皮带制服，又向外面招招手，从另一位审查官手上拿过钥匙，为周眠打开并不沉重的镣铐。

　　她把属于周眠的光脑按在她手腕上，拍拍周眠肩膀，手掌急转向下，强硬地托住周眠小臂。

　　托一下，没托起来，周眠没有一点配合起身的自觉性。

　　审查官又转而抱住周眠的腋窝，把人从座位上举了起来，半路上还颠了颠，“请起……哟，这么轻？还是个小孩儿呢哈哈哈哈。”

　　周眠：“啊？”

　　周眠脸上毫不掩饰的呆愣，无疑取悦了大家。

　　审查官把周眠轻飘飘放地上，按着她肩膀把人推出了审讯室，引着人来到柔软的沙发坐下。

　　旁观的审核员有的回到自己岗位，有的递上温暖的毛毯，有的端来一杯香甜的奶茶塞进周眠手中。

　　周眠闻到香气，下意识低头唑了一口，热乎乎甜蜜蜜的水分从舌尖流过，弹软的果粒挤在齿间。

　　周眠抬起头，忽然发现眼前的审讯官换了人。

　　之前在审讯室里的审查官是位黑白挑染的狼尾发型女性，眉峰锋利，戾气逼人，比起正直的治安官，更像是什么混帮派的不法分子。

　　然而周眠上辈子人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女性同类的环境下，（比如女生宿舍，或者食堂吃饭也是单身女孩们更容易聚在一起，）格外擅长分辨一个女人究竟是否心怀恶意，所以虽然胆怯害怕，但还没达到恐惧惊骇的地步。

　　如今眼前这位审查官，面容清丽，有着细碎而有层次感的黑色挂耳中长发，眉眼弯弯，薄唇颊窝。

　　但是，是个男人。

　　他的上半身相较于其他审查官更长一些，肩膀比腰胯宽了很大一圈，坐在对面沙发上更是下意识抬起二郎腿遮住重点部位，手掌交叠按在高位的大腿膝盖上，指节交错间露出灯光下圆润晶莹的指甲盖。

　　他张口，发出了清朗的，带着一点播音腔的少年音：“你好，周眠女士。”

　　“根据资料显示，你是由于尘砂星际专业的毕业实验，导致了如今的记忆错乱现象。你介意向我们描述一下你记忆里是什么情况吗？”

　　周眠下意识又灌了一口奶茶，然后嘴里又多了几块果粒，下意识嚼了嚼。

　　男审查官很有耐心，等周眠嚼完，再开口：“周眠女士？”

　　周眠捏紧杯子，指着对面沙发后面的寸头审查官：“能不能换她过来问？”

　　男审查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拉长了嗓音长长哎一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我以为，周眠女士不会想再看到女人？”

　　周眠的撒娇功力丝毫不落下风，嗓子一夹，自带尾音：“但是我被抓，明明就是男人的问题嘛！”

　　男审查官跟站在沙发后，举着文件夹的寸头女性对视一眼，任命地起身交换位置，老老实实端起文件夹当背后灵。

　　寸头审查官是个很明显的女性，有着寡淡平和的面容，即便是身穿黑白制服，也有种身处尼姑庵的佛系氛围感，不过显然她不及男审查官的自来熟性格，询问起来也只是一板一眼的：“请周眠女士叙述您的记忆。”

　　“啊……这个记忆……我该从哪儿说起呢？”周眠搓了下衣角，犹犹豫豫地，就想开始她的长篇大论了。

　　你还真别说，这可是难得的合法叙述机会。此时不啰嗦不发泄情绪，那更待何时？

　　周眠跟村里的老太太们呆久了，直接把裹脚布式诉苦精髓学了个十成十，“就是……我印象里，我是记得自己小学时的绝大多数经历的……”

　　寸头审查官：“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在你记忆的终点，你的年龄是？”

　　周眠：“啊？呃，大概，也许……也许是二十或者二十一、二十二？”

　　“为什么年龄能有三个数字？”

　　周眠掰着手指头说：“因为有周岁和虚岁，还有一个生日。

　　“如果是一出生就1岁那就是按照虚岁计算的，出生是0岁那就是周岁算的，别管是按照虚岁还是周岁，过了生日又得加一，虚岁再加一就是第三个数字了。

　　“甚至还能四舍五入一下，二十四就是二十五岁，二十六七就是马上奔三十。”

　　男审查官小声吐槽：“脱了裤子放屁的计量方式。”周眠和寸头女审查官谁也没搭理他。

　　寸头审查官：“既然你的记忆短暂而不完善，我便直接采取问答的方式。第一个问题，你印象里，成年是要多少岁？”

　　周眠言简意赅：“18，周岁18。”

　　“你对于凌虐人体感到习以为常的原因是？”

　　周眠：“嗯？什么什么虐？”

　　寸头审查官拨弄一下光脑，重新组织语言：“你说‘只是怀孕’的时候。”

　　周眠伸出手指进行比划，试图让大家理解：“就是怀孕啊……就是……人类要是想要有孩子，想要繁衍后代，就必须让男人和女人口口，然后受精卵留在女人的子宫中发育，吸取营养膨胀起来，变成那个视频里面的样子，最后再分娩生下来……有的可能会很难生，最后就要开刀，把肚皮一层层剖开把胎儿取出来……”

　　男审查官打了个哆嗦：“哇，好恐怖，这是什么刑场吗这么血腥。”

　　周眠“啊，”一声，反问道，“很恐怖吗？想要生孩子不是都得走这一遭吗？”

　　寸头审查官追问：“必须要这样吗？没有别的方式吗？比如说体外子宫？”

　　周眠回忆了一下，肯定地回答：“没有。没有任何其他的方式。”

　　男审查官不说话了，在文件夹上奋笔疾书，发出急躁的沙沙声。

　　周眠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过，我在网上看过实验视频……

　　“就是把一个鸡蛋的蛋壳剖开，然后把蛋清蛋黄倒进一个凹槽的塑料袋里，在保持适温无菌的条件下，鸡蛋是可以发育出成型的胚胎的。

　　“但是那个视频已经很早古了，又没有后续，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成功孵化出能成活的幼崽。”

　　寸头审查官点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询问：“你对怀孕的看法是？”

　　周眠有点不太懂她到底想问什么，下意识回复：“呃……自愿的？”

　　“自愿？莫非怀孕是一件大有益处的事情？”

　　周眠很想理直气壮，但还是难免心虚起来：“也……也算得上是比较有益处吧？”

　　“愿闻其详。”

　　周眠：“呃……现实一点的话，生孩子比养老保险要靠谱一点，至少做父母的把孩子教养好了，那么等父母人老了，不便移动的时候，做子女的就可以照顾老人了。”

　　文件夹将周眠的话语一字不漏地复刻下来，男审查官持笔勾勒几个关键词，在空白处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东西。

　　周眠：“而且在早些时候，那个时候还很难做到人人都能吃饱饭，但是人人都可以有租赁土地的权力，多生一个孩子就是可以多拥有一块地，多一个劳动力。

　　“在农村为了争夺水源或者其他东西而出现纠纷的时候，人口越多声势越大，可能还没打起来，事情就能先确定了，直接减少伤亡。

　　“就连很多个国家打起架来，也是人口越多发展越好的一方更有优势，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嘛。”

　　男审查官趁机捧哏：“确实是这样，联邦的人口基数也是宇宙出名的多。”

　　女审查官询问道：“莫非出现纠纷的时候，没有类似于我们审查官职位的人进行处理？”

　　周眠回忆了一下，否认到：“有的，我们有很多调解纠纷的职位，不管是居委会还是什么街道主任，甚至是打得头破血流了，也有顾及到大家都是邻居熟人亲戚之类的关系进行调解的，有财产纠纷的还能去法院调解，调解不了再开庭。”

　　男审查官提出异议：“能闹到民众自发对峙的地步，调解很废时间吧？我们一般都是直接拘留处理，就算是乱扔垃圾那种小罪也有手写道歉书，再重修品德课这种规定。”

　　寸头女审查官：“我听到现在还是很不理解，为什么你会认为子女可以解决你说的那些问题？难道孩子只要生下来就会像注射芯片一样既忠诚听话又善于社会生产吗？”

　　周眠倒吸一口凉气：“给人注射芯片那是犯法的吧？听上去有点恐怖。”

　　女审查官：“确实犯法，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孩子能够解决养老问题？”

　　周眠：“因为我们有‘孝道’啊。

　　“孝道就是，尊老爱幼，是一种精神传承。就是做父母的要是生了孩子，就有义务抚养教育孩子，为孩子遮风挡雨，那么同理，当父母进入衰老虚弱的阶段，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就要反过来赡养父母，解决父母的难题，让父母幸福地过完晚年。”

　　女审查官：“要如何保证所有人都能实行这种精神传承呢？”

　　周眠：“当然是靠法制啦。就是制定相应的规则，如果有人不遵守，那么他就要受到惩罚。

　　“如果有人对他的父母不好，不孝顺，父母亲自向外界进行求助，那么在道德方面会有很多人去谴责他，然后等网上声势变大之后，会有类似你们这种审查官的职位的人去给他调解劝告，如果很多很多次他还是不孝顺，那么就会被抓起来送进监狱了。”

　　女审查官：“如果这里的父母没有能力向外界求助呢？”

　　周眠：“靠周围人发现？然后等着别人帮他们发声？”

　　女审查官：“为什么必须要等别人主动帮忙呢？难道审查官就不能有一双发现苦难的眼睛吗？”

　　周眠这回理直气壮了，“整个县城三四十万的人，猜也能猜到管事儿的不可能上万，谁有那闲工夫趴床头盯着你干什么？”

　　女审查官：“没有监控吗？”

　　周眠：“有，但是不可能多到到处都是，就算有很多，也没那个人力去看。”

　　审查官：“没有科技手段减少人力损耗吗？”

　　周眠：“有AI，但是太贵了，而且准确性不是很高。AI都是大厂才有资本培养的工具。”

　　男审查官放下笔，咳咳两声，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二位跑题跑太远了。”

　　审查官叹了口气，“我一问，话就多了，”她站起身，说：“还是你来吧，我来记录。”

　　寸头女审查官和男审查官交换了位置。

　　男审查官坐回原位，这次换成了两手交窝十指交叉抵着自己下巴的姿势。

　　周眠注意到他的眼睫毛亮晶晶的，浓密而且根根分明，映照着他的眼睛又圆又亮，像是围棋里的棋子透过日光灯一样。

　　周眠以自身多年的换装游戏的经验保证，这个男人的眼睫毛绝对不是纯天然的。

　　男审查官：“好了，我大致总结一下，由于民俗技术等原因，繁衍后代是一项大有益处的事情，而人体怀孕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对吧？”

　　周眠放下喝空的杯子，老老实实点头。

　　男审查官：“我注意到你言辞中提及‘父’和‘母’这两个词，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何差异？”

　　周眠：“‘父’是爸爸，‘母’是妈妈。两者当中只有妈妈才能怀孕，爸爸只是一半基因的提供方，并且在婚姻中母体怀孕的阶段，妈妈没有平时的劳动能力，需要爸爸提供更多的资源进行供养。”

　　男审查官：“也就是说，‘父’只是个代替社会的，具象化的临时债主？”

　　“什么叫债主啊，”周眠抗议到，“孩子有男人一半的基因，他又不能替女人怀孕5个月，想要孩子一半归属权，要多出资源不是应该的吗？”

　　男神审查官：“哦，懂了，父母是孩子的临时债主。”

　　周眠摇摇头：“你瞧，又不对了，不是临时，是永恒的。

　　“血缘关系可是永远都摆脱不了的，最最牢固的关系了。

　　“只要‘父’、‘母’跟孩子有血缘关系，那么无论如何，孩子都必须赡养年老的父母，就算这个父母完全没有抚养过孩子，只要哭一哭后悔了知错了，民间风向还是偏向于要赡养的。”

　　男审查官：“你的意思是，这个‘父母’是剥削者？”

　　周眠非常不满，大声争辩：“你到底在乱讲什么东西啊？父母抚养孩子成人，孩子们赡养父母不是应该的吗？”

　　周眠强烈要求：“能不能换那边那个姐姐？我跟你实在是无话可说！”

　　男审查官只觉得荒诞可笑，前一秒还说什么“就算父母不养孩子，孩子也要赡养父母”，后一秒又强调“父母抚养孩子，孩子赡养父母是应该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双标的、毫无逻辑的规则？

　　他丝滑地起身，与同事交换位置。

　　除非这套规则涉及到的双方是属于不同的阶级。

　　男审查官在文件夹上奋笔疾书，写下了以下几段话：

　　参考寰宇星际中的著名种族——虫族的阶级观念，还有其“雄虫数量稀少，是虫族的瑰宝”、“雄虫为雌虫梳理精神领域，那么雌虫就应当为此付出代价”、“雄虫他不给我们雌虫梳理精神领域，他一定是有苦衷的，要是就因为一次不做，我们就不对他好了，那多功利，多不道德”等显著双标的社会主流价值观名言。

　　合理怀疑，公民周眠梦中的“孝道”也是类似虫族的，通过软文化进行构筑阶级的思想。

　　然而，虫族的阶级固化归根到底离不开生理需求。“孝道”与其说是生理需求，更像是社会规则不完善，选择将延续族群后代的责任转嫁给个人的手段。

　　将生命物化成肉眼可见的利润，明确阶级组成，毫不遮掩地表现阶级之间的待遇差异，即可诱惑人类通过主动生育完成小范围的阶级构建。最终达成族群繁衍的目的。

　　随着亲代死亡，幸存的子代将自动完成阶级跃升，成为新的更高级的“亲代”，并且会主动繁衍甚至催促下一代继续繁衍。

　　完美的闭环。完美的阶级构造。

　　寸头女审查官并不像男审查官那样想的太多，她重新坐到沙发前，张口就问：“既然‘父’不是剥削者，那你觉得他是什么？”

　　周眠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吧。‘父’是一个家庭的发言人，是一个家庭中的‘长者’。在母亲因为孕育生命而失业的时候，或者仅仅只是大环境不好大家都找不到工作的时候，这个‘父’会承担起绝大部分压力，用自己供养全家。出了不好的事情，‘父’的力气更大，也能保护全家。”

　　这就纯粹是车轱辘话了。

　　男审查官放下笔追问到：“为什么母亲会因为孕育生命而失业？为什么大家都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就一定是‘父’供养全家？”

　　周眠顿时噎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女审查官沉默不语，安静地好似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周眠丧气极了，当场开始摆烂：“随便你怎么污蔑，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没有男人，谁来保护我们！怀孕的孕妇连路都走不了，她怎么养活自己？”

　　周眠还觉得替上辈子的世界委屈：“而且我们明明已经出台了很多政策了，什么‘妈妈岗’，什么‘产假婚假孕假’。我们又没有借鉴经验，都是探索，谁知道要怎么做？”

　　男审查官轻轻笑起来，却诡异地不带丝毫恶意，反而像是看什么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

　　男审查官收起架势，站起身来：“也许你能在联邦找到不一样的地方呢？毕竟我们这里的战争，那是女人打的呀，区区怀孕能算得了什么？”

　　单单是这一句话，“不一样的地方”就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

　　周眠实在是不能想象，如果一个种族要雌性全部去上战场，那谁来延续种族啊？！

　　寸头女审查官的光脑发出红蓝交替的闪光，她按住同事手上的文件夹，合拢，收起笔，点开光脑瞄了一眼，说：“时间差不多了，周眠女士的伴侣已经到场。”

　　男审查官主动请缨：“周眠女士，请跟我来。”快步走去拉开门，引着周眠走到外层的公共区域。

　　周眠名义上的伴侣，宋青山男士已经在门外的公共区域等了一会儿了。

　　男审查官对他说了几句什么，宋青山点头微笑，接过一张纸看了两眼。

　　周眠同两人隔得有点远，再加上刚刚的寸头女审查官又往周眠手里塞了个草莓巧克力冰激凌，还故意指出了垃圾桶的方位，馋的周眠当场扭转脚步，先扒了冰激凌的外壳咬上一口。回来的时候，寸头女审查官揣着慈祥的微笑，往周眠头上摸了一把，拉着男审查官走了。

　　宋青山贴心地问：“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

　　周眠本不太想给男人好脸色的，奈何今天的宋青山仍旧美丽。

　　今日的宋青山扎起了高高的马尾，又格外心机的在皮筋下垫了抓夹，使整个马尾形成松散的外扩形状，像是条漂亮的的锦缎头纱。

　　银边无度数眼镜架在鼻梁上，镜框两端垂下细细摇晃的闪亮链条。

　　小v字形衬衫，搭配大V形状墨绿色垂感真丝领巾。领巾的两端口一长一短，花纹简洁，然而褶皱精妙。再搭配上厚重的银灰色毛呢大衣，黑色的修身阔腿西裤。

　　整个人看上去就有种，既斯文拘束，又散漫娇俏的矛盾感。

　　从周眠的角度俯视下去，还能看到宋青山精心修饰过的八字形空气刘海。这刘海显得他脸面只有巴掌大，精致，甚至精致过了头，像是什么不近人情的虚拟人物。

　　周眠……周眠仍旧说不出话来，心里想着，莫非这世界男人们都很热衷于服美役吗？怎么好像自穿越以来见过的男性全都是弱气柔美类型的？

　　哦，不对，昨晚那位王老板不是这样的。他是个身材壮硕，像头熊一样的男人。

　　宋青山：“眠眠？”

　　周眠单手掏了掏口袋，掏出一盒方糖：“你吃糖吗？”

　　宋青山若无其事地接过糖盒，另一只手迅速按上周眠失去糖盒的掌心：“谢谢，我很喜欢。”

　　这时候想把手抽回来也晚了，周眠就不往回抽了。

　　接下来该说什么？没跟男人接触过，要怎么回话才能不吸引注意？

　　周眠嗦了口冰激凌，咽下去冷静一下，再张口就是经典油腻男话术：“时候不早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周眠又卡壳了，尴尬回复：“对不起，我不知道。”

　　宋青山的大拇指在周眠手背上轻抚而过，带起一阵痒意，“审查官告诉我，你的记忆尽头只有二十几岁。”

　　变态属性难道要开始发力了？周眠用警惕的目光，从丝巾下摆扫视到宋青山脸上。

　　他露出安抚性的微笑，说：“你还是个小孩子，只需要提出要求就好了，我该尽我所能满足你才是。”

　　周眠：“你知道我的地址。”

　　宋青山：“对。我想送你回家。”

　　周眠：“我想自己回家。”

　　宋青山：“我开了车来，你要是自己走的话，还要走好长一段路去找地铁。”他做作地叹了口气，问：“你今天不累吗？”

　　周眠抽回手：“我们的关系还没有熟到共坐一车的地步。”

　　宋青山眉睫低垂，压下嘴角，透出一层委屈的水汽来，视线偏到周眠手上的冰淇凌上，又倔强地回正，整张脸都露在周眠视野中，“你很讨厌我吗？我们至少还有伴侣关系。”

　　死亡角度，但是该死的看脸还是很好看。周眠很有礼貌地没打断对方发挥美男计。

　　宋青山：“你……还没有申请离婚……也许我还能再争取一下？”

　　周眠又嗦了一口冰激凌，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在磨人的静默中看到对方竟后退了两步，同自己拉开社交距离。

　　周眠在审查官面前受挫的灰暗情绪忽然消散了一点。

　　很难说究竟是什么心思，毕竟人总是难有自知之明。

　　也许是得意于自己还有震慑他人的能力，也许只是不忍心看别人过于尴尬，又或许是怯于同少量知悉姓名的熟人撕破脸闹得太过难看。

　　当然，也有可能单纯就是周眠贪图美色，应得上辈子那句话“你馋他身子，你下贱！”

　　总之，转瞬间，周眠就变了心思，抬头对着宋青山说：“走吧，送我回家！”

　　一墙之隔，审查官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有人问道：“元芳，你怎么看？”

　　有人回答：“尘砂星际专业的风险还是挺大的，好好的孩子，思想都给异化了。希望孩子能早点掰正回来，这才刚成年啊。”

　　又有人说：“她是不是跟最近远古史的突破有关系？父系主导偏偏有父又有母，这在远古奴隶制社会算是很少见的阶段，只要再稍微前进一点就是举贤制的前身了。”

　　“不好说，”有人摇摇头，“看她的模样，那或许是人治远胜法制、道德与条例存在显著差异的世界。如果只有显贵可以作为‘人’来发声主导群体思想……”

　　大家都长叹一声，放下话题，自顾自去做自己的工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