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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忽明忽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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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香川没想到这拿萧的男子居然也是高老大手底下的杀手,更没有想到这杀手外表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应该文人雅阁中吟诗作对的读书人。
可他不会小看他,高老大的身边,从来不会留废人。
高老大是个变态,手底下的人更不会差到哪去。
律香川渡步而出,脸颊又因早晨寒霜更显得苍白,可这丝毫不减他的风度,他道:“原来你在这里。”
巫行云见他脸色苍白,笑道:“今天看来很忙,进来吧,山上的清晨很冷。”
律香川忍不住低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揶揄的味道。
巫行云脸色难看,瞪他一眼道:“你最好闭上你的嘴!别忘了这是谁的地方!”
说真得,巫行云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却偏偏要板起脸要教训别人,这一举一动总有几分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意味。她自然知道律香川在想什么,却不会问。她道:“律香川,还不进来!?”
自从跟了老伯,江湖上很少人敢直呼他的名字。可每次她叫他名字时,最多的是无奈。无奈的是就算有异议也打不过她,更无奈的是自己并不反感这声叫唤。
律香川离她三步的距离,不急不慢。
待看清这竹屋内的装饰,暗自咋舌。他见过奢华的,却没有这般不把钱当回事的人。明晃晃的金黄色直截了当的告诉别人这间屋子的主人很有钱,有钱到把黄金磨成丝宛如藤蔓修饰竹条。
巫行云扬起头,炫耀道:“如何?”
她这模样就像小孩子等待表扬的表情,对了,巫行云如今本就是一个小孩子。律香川憋着笑,一本正经道:“别具一格,我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巫行云直径坐在披着一整张完整的裘皮的竹椅上,晃动起两只小脚丫子,道:“可我明天要换了它。”
“喔?”
“因为我看厌了,而且灵鹫宫也需要黄金。”
律香川听了这句话,终于忍不住试探道:“灵鹫宫到底有多少家底?”
巫行云歪着头,心里冷笑道:“这家伙终于问出口了,在相识四年后。”可她不会这么说出口,巫行云转了转眼珠子道:“不多不少,一把盐而已。”
律香川不明白道:“一把盐?”
巫行云笑道:“自然,一把盐。”
一把盐能有多少用处?一把盐对于人来说,是每餐的必需品:一把盐对于脱水的人来说,是救命的良药:一把盐对于一条水蛭来说,足以使之致命。
巫行云又道:“我用得不是快活林的钱。”
律香川嘴角一僵,道:“我知道。”
巫行云挑起置放在桌子上的水果,大口咬掉了四分之一,满嘴含糊道:“来找我有什么事?”她对律香川没什么好感,往大的讲只是合作关系。
律香川沉默着,仿佛也在思索着这句话的答案,直到她吃完了水果后,才缓缓道:“老伯对我起了疑心,所以我必须出来。况且这事也由你引起,也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没想到你会变成……嗯,如此纯真的样子……”
巫行云听了还能不生气那就成大家闺秀了,她猛拍一记响桌,恶狠狠道:“律香川!你是在嘲笑我吗!?是不是你忘了谁在你屁股上踢了你一脚的?”
在三年前的某日,巫行云气不过律香川的目中无人,最终踢出了一脚。这一脚,让那个很多人胆战心惊。可律香川并没有生气,反而笑脸盈盈,如沐春风。也是那次,巫行云真正了解到这个两面三刀的阴险男人!
背地里下狠招子!
巫行云冷笑道:“怎么,还想我再踢你一脚!?”
律香川脸色一变,正当她以为他会动武时他却笑得如沐春风道:“巫行云,难不成你人小了心智也变小了不成?如今倒是耍起泼皮来了。”
这句话说得倒是一针见血,巫行云听在耳中只认为这是一种羞辱。
而这种羞辱是巫行云最不能忍受的!
巫行云笑了起来,明艳动人。
律香川早已警戒着,他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巫行云会很生气,生气到把说这种话的人灭口。所以他一直在等她的出招。双手更是紧握藏在袖中的暗器。
巫行云哧哧笑道:“你以为我会动手,可我偏不。我动手了可不是趁你的意,着了你的道?我又不蠢。”
律香川却不敢松开手,微笑不语。
巫行云又说道:“所以我不会动手,你乱放杀气个什么。难不成——你今天来是来杀我不成?”
律香川凝眼瞧着她。
看得巫行云毛骨悚然。
良久,他道:“我怎么会杀我的朋友。”
巫行云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和律香川做朋友,除非是这人不想活了。这人连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都忍心牺牲,更别说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了。
巫行云又拿起一个水果啃起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律香川道:“这并不难知道。”
巫行云道:“你真以为我不管事不成?灵鹫宫弟子一出快活林就分别从五条路线出发,又是分三批先后而出。并且,她们不会弱得连跟踪者都不知。除非……”
说到这,她说不下去了。除非宫中有细作,不然根本不会了解得这么清楚。她抬头看着律香川的眼睛,却又不得不顺着这条死路想下去,因为他的眼睛分明在说着:“我在你们那儿放了一个自己人,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可律香川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律香川这时候是最可怕的,因为他可以动摇别人内心的想法。
巫行云似笑非笑道:“除非你勾搭了我的弟子,就像林秀。”
她是在嘲讽律香川,因为林秀是一枚弃子。即使林秀和他做了好几年的夫妻,又曾经为他孕育了一个孩子,两人怎么说也说些情分。律香川低笑道:“可她是你允许的。”
巫行云但笑不语,气氛一时尴尬。
“好了,你可以走了。”巫行云在啃完最后一只水果后,开口下了逐客令,“不管你到底在想什么,你都不能再踏入这里。你的身后有老伯这么一棵大树,还有一大串顺树而攀爬的蚂蚁。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蚂蚁,要是我见到了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律香川最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希望你不会再出什么事。”
巫行云冷笑道:“我也希望你永远别来找我。”
律香川毫不留恋的大踏步走出大门,又是几个起落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石群踏着云雾款款而来,倒像是从仙境中走出来似的,有着别样的风华。他一直盯着这间屋子,生怕方才那男人对巫行云起了什么歹心。见他满面煞气的冲出屋子,心里更是担忧。哪料一进屋,只见毫发无损的巫行云兴高采烈的扒拉着金丝线,当下啼笑道:“怎么一年不见就财迷成这样了。”
他这一笑倒是俊朗了不少,巫行云歪着头诚实道:“你应该多笑些,这样高老大才会注意到你。”
石群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尴尬道:“你又在瞎说什么胡话。”
“难道不是吗?”
他见她面露天真,只能悲凉一笑道“高老大对我,只是对晚辈的关系而已。”
东方已出现曙色。
巫行云见他这副凄惨模样也不愿往他伤口上撒了盐巴,当下出了门洗漱一番,回来后他还是站在那里,似乎只要没人叫他就会一直坐在那。
天长地久。
巫行云皱眉,疾步上前,拉着他往屋里躲。
山上清晨寒露重,即使内功深厚也带有一丝寒意。巫行云并不怕,可不代表石群这个生长在男方的人能接受。巫行云扔给他一个用毛皮包裹的暖石,道:“知道冷还不知道避避,年轻也不是资本呐!”
石群却没有接过,他笑道:“我又不是女人,要这做什么。”
巫行云道:“不要就不要罢。”说罢,往自己怀里一塞。
石群脸色一黯,道:“你的武功什么时候才算是好?住在山上没有内力御寒迟早要生出病来……要不,回快活林吧。你的屋子还留着,每天我都有打扫。”
巫行云被温暖地长叹一口气,舒服道:“再过一些日子吧。”
这几句话明显是在敷衍,石群当下不喜,皱眉道:“行云,别闹脾气了。你知道高姐很需要你,比需要孟星魂还要需要你。”
这句话像针扎在心头上一样痛。
高老大并不需要我,她需要的是一面镜子,而这面镜子不会把她的缺点找出来。
至于孟星魂,也只是高姐的自尊心在作祟。
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吸引人的。
就像叶翔。
女人就像是核桃,每个女人外面都有曾硬壳,谁最先把硬壳击碎,谁就得得到她,包括他的心,赶也赶不走她。
石群是个聪明人,可往往聪明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缺点。
石群最大的优点是太过对高寄萍言听计从。
而他的最大的缺点也是这。
如果高寄萍让他马上去死,他肯定会马上拔剑自刎,更甚至会不劳她动手自我准备后事。
巫行云沉默了。
对他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
她还不想回去,不禁是因为如今是这副模样,更是因为内力只恢复了以往的三成。
而石群像是打定了主意似的,挺直站立着,纹丝不动,目光更是如火如炬地看着巫行云,波澜不惊。
巫行云最后败下阵来,懊恼自己对他的心软。
她侧过头,不看他,道:“给我十日,我就跟你回去。”
这是最后的底线,而石群也明白,他露出一道温暖的笑容笑道:“我在这儿等你十日。”
这句话本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偏偏巫行云听出了一丝监视的味道。她紧握双手,气得微微发抖,恼怒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石群,你不要太过分!”
如果他不是石群,早就一道生死符甩了上去,哪能让他如此猖狂!
石群见她这番模样,解释道:“行云,是我不对。”
巫行云扭过头,盯着他道:“我巫行云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必在这寒露极重的山间等我十日。你去山下小镇罢,我自会来寻你……如果你还信我的话。”
石群思量了几番,道:“好,我等你。”
石群走时的脚步极慢,一下又一下的脚步不急不慢,他随着雾而来又随着雾而去。
窗外,阳光穿透了山雾。
一眨眼,便是十日。
巫行云脚步虚浮,面色苍白,却已不再是十岁孩童模样。
是的,她为了恢复以往,硬生生的用只恢复三层的内力恢复到了以前样貌,脸也消瘦了许多,只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闪烁光华。
她一出门,就见四婢守在门口,低眉垂手。
她衬着喜儿伸出来的手,一一扫过她们,淡然道:“告诉我,查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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