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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君子如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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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香川恨自己为什么总是不能脱离老伯,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棵树上的藤萝,虽然长得很高,长得很快,但却总是要依缠这棵树,总是要活在这棵树的阴影中。
老伯就是这棵树。
可是这棵树没有想到,这条藤萝也有反抗的一天。
因为老伯无穷尽的试探,就像一个无底洞,又黑又深。
于是,他和老伯请了一次假。
老伯那时笑得很温和,可只有律香川知道,老伯只有掌握大局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他踏出孙府时,心中闪过一丝担忧。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老伯认为他会说谎去北方,而他偏偏如实要去山峦连绵的山城潜心修炼。老伯的确是聪明,但他不会想到平常心计极深的律香川会依言而行。
想到这,律香川笑了起来。
苍白消瘦的脸颊倒是生动起来,可又板下了脸,因为他不能确定自己周围有没有老伯排遣的跟踪高手。他还不想功亏一篑。况且,快活林中在某日大批人员的出走让孙府也在意。
那些是巫行云的人,跟着她们自然可以找到巫行云。
可惜,老伯不知道。不然肯定会跳脚。
老伯担心高老大会背叛,只能问律香川这个名义上的管事。也因为这个原因,躺他们两人产生了第一次的争吵。
巫行云……
律香川心下一冷,杀意四起。
他不容许有人阻碍自己,就算是巫行云这个朋友也不行。
可想到她那双如火焰燃烧的眼睛,心又软了下来。
或许,她有原因也说不定,听听她说什么再决定是否要她的命。
律香川的脚程很慢,悠哉的驾驶着马车,有时还甚至在某处停留片刻。这让身后跟着他的人气得牙痒痒的,跟了一个月,见他真是散心就只留了一人跟随后便回了孙府做其他的事。
律香川看着冯浩,笑道:“他们走了?”
冯浩狡猾道:“走得干净!”
律香川道:“辛苦你了。”
冯浩垂首道:“分内之事。”
这个冯浩起初是老伯放置在自己身边的线人,可老伯万万没想到这个跟着自己打拼的亲信早已经倒打一耙反了他这个主人。冯浩身手虽然不是最好,可脑筋动得极快,做人更是圆滑。
律香川晃了晃马鞭,微风拂起了他的发丝,他缓缓道:“我要去玉山,不要跟着我。”
冯浩为难道:“可是老伯那边……”
“我会给你消息,到时你来找我。”律香川温和道:“你也可以在西塘住上一段时日。……怎么,我的提议不好?要么,你和我一起去?”
冯浩见他满眼寒意,微微打了个哆嗦,点头哈腰道:“小的在西塘等律爷的消息,若律爷有什么吩咐尽管知会我。”
律香川低笑一声,诡辩莫测。
等冯浩再抬头只看见扬长而去的马蹄声。
律香川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玉山地界。可询问了所有人,都说不曾见过一名身穿红衣的漂亮女子。他退后一步询问,便得知最近有一群人在打量采购石块木材等建筑。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快活林在那日有大批的女人带着大包小包的离开了。
翌日清晨。
漫天云雾,山峰耸立。
这里的确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律香川一步步的爬上一座不算高的山顶,先是成片成片的竹林,然后阔大的花林。如今是秋天,那么那些花是菊花。
菊花在晨光下垂着头,似是憔悴。
花很美,就像女人一样。
前面是一幢竹屋,乳白色的晨雾,正像轻烟般散发开。
他忽然听到一阵比雾更凄迷的箫声。
箫声凄凉悱恻,缠绵入骨,就好像怨妇的低诉,充满了说不尽的愁苦寂寞。
律香川停下脚步,倒是笑了起来。
可他又听到随后又一阵琴音附和,洒脱犹如脱缰的野马,奔放而猛烈。迷雾中,他看见一个人伫立在竹林之中。
这个人是个年轻人,一身雪白的衣服。
萧却是漆黑的,黑得发亮。
云雾轻烟般自他脚底散开,他的人在雾里,心也在雾里。
他仿佛就像是雾的精灵。
他仿佛听到了琴声,浅浅一笑,竟有着说不尽的清雅,一颦一笑间有着莲花的余韵。
这般传奇的人,在江湖上竟然默默无闻。
律香川正惊讶着,琴声哑然而止,随后从竹屋内走出里的,是一披着红色披风的孩童。圆润的脸蛋还有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眉毛一跳,只认为这是幻觉。
再睁开眼,还是那带着熟悉面孔的孩童。
律香川不信鬼神,但眼前这个变小巫行云却不得不说了个事实。
或许这就是她莫名其妙搬离快活林的理由?他内心猜想道。
“石群。”
巫行云念到他的名字,有一丝不满:“以后不要在我这里吹这么让人想死的曲子,我这儿又不是丧场!”虽说是在埋怨,可脸上的笑意却瞒不了任何的人。
每当她想起这名字,心里就会觉得很温暖。
从小到大,巫行云对石群的感情甚至比高老大来得深厚。
因为高老大是他们的老大,永远都会站在他们最前面挡风遮雨,就算是如今变得不堪也总是把他们当作最亲近呃人。
但石群却是个很敏感、很脆弱的人,许多年艰苦的生活,许多次危险的磨练,虽已使他的外表和叶翔同样坚强冷酷,但他的本质却还是没有变。
看到春逝花残,燕去楼空,他也会惆怅叹息,终日不欢。
他热爱优美的音乐,远胜于他之喜爱精妙的武功。
而他对于巫行云的关爱,宛如一位兄长,比起叶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她,对这位兄长是极尽包容,甚至让他稍稍动用灵鹫宫的情报。
这一点,高老大不止一次的嫉妒过。
石群手握着墨萧,看着巫行云。
他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萧索,那么忧郁。这些年,他是越来越忧郁深沉了。
他嘴角泛起一丝宠溺道:“真是抱歉,行云。”
石群总是道歉,明明是他人的错问也不问就承认。巫行云恼火道:“石群!!!”
石群终于笑了笑:“高老大很生气,所以让我来见见你,看你过得好不好。”他喜欢高老大的事情,谁都知道。他还以为自己埋藏的够深,却不知他的情感就好像暴晒的鱼一样大白于世。
巫行云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慢慢地接着道:“看我过得好不好?这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吧。”
石群叹道:“高老大只是生气你为何说也不说一声就离开。况且,高老大真得对我们很好,你应该知道,高老大其实对我们很好。”
巫行云道:“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像孟星魂叶翔那样和她对着干。我只是搬家而已,不是吗?你还找我……高老大知道吗,还有……小何怎么样了?”
石群长长叹息一声,道:“是我自己要来的,小何如今几乎是个废人了。……他在伤好之后又跑去刺杀老伯,被活生生锁了琵琶骨,要不是高老大使计把他救出,他早就去见了阎王。现在,他正由叶翔照顾着,每日病情缠身。”
一个人并不是完全为自己活着的,也懂得一个人若受了别人的恩情,无论如何都应该报答,否则也根本就不是人。小何还了这份恩情,用他的一生来偿还。
死不并可怕,可怕的是想死却死不了,想活却活不成。
而五人当中,最没良心的就属孟星魂。
石群道:“孟星魂走了,和一个女人隐居在海边。”
巫行云冷笑道:“别和我提他!”
石群用宽大的手掌摸她的脑袋,笑道:“前些日子我还在想行云小时候可爱模样,没想到如今却见到了。真是可爱漂亮的紧。不过……这副样子要多久才恢复过来。”
巫行云拍下他的爪子,道:“一年。不过现在你应该回避下,有客人来了。”
巫行云早就看见躲匿在一旁的律香川。
尽管他躲得很在行。
石群顺着她的视线瞥向律香川,面上不复刚才的温和,他沉声道:“麻烦?”
巫行云摇摇头,笑道:“旧识。”
石群送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我去不远,有事喊我一声。”
说罢,便飘然而去。
晨雾中,只有那漆黑的萧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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