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围城》余咸咸

13、第 13 章

　　秋天的科沃尔特是金黄色的，谷物与水果的香气弥漫在整座城镇上方，生长在其中的人们的皮肤似乎都浸入了这种芳香。山谷中白桦变成了灿烂的金黄色，枫叶则是更深的红色，道路两旁的苹果树们穿上了暗黄色的外衣，加入黄色的大阵营。

　　当冬天来到科沃尔特，这些各种各样的黄色被一片银白覆盖，房屋的尖顶上覆盖着白雪，树枝上覆盖着白雪，河面上也覆盖着白雪。不过被冰雪覆盖着的河流在冰面之下依旧发出叮叮咚咚的欢笑，从山坡奔流下山谷，直到玛丽安·道森女士的门前才缓慢下来。

　　由于中央星与科沃尔特公转周期等多方面因素的不同，两地之间存在较为明显的时间差异，帕克斯上将只在中央星停留了数日，再次返回科沃尔特就迎来了严寒隆冬，错过了大半个秋季。

　　最近道森女士主要关注的话题是滑雪大赛，她是最机勇敏锐的侦察兵，挨家挨户地搜集有可能和她的小女儿争夺冠军的孩子的线索。这场比赛的参赛者都是已经上学的小孩子们，比完赛之后，他们就将迎来愉快的冬日假期。

　　大孩子和大人们可以在一旁观赛，想亲自体验的话等孩子们比完赛，广阔的雪坡可以任他们驰骋，甚至可以每日滑着雪橇出行。

　　如此重要的盛赛上将自然不会错过，他支持的选手正好是道森女士的小女儿最大的竞争对手，小杰瑞，那个胆大又机敏的孩子，虽然有些调皮捣蛋，但活泼好动的秉性使他的小体格十分强壮，非常有潜力竞争冠军的桂冠。

　　这是个有天分的孩子，从军多年的上将看得出来，四肢粗壮又不失灵活，胆子大的同时又听得进去教导，在陪他玩机甲的过程中上将感受到了当老师的喜悦，因为这是一个天赋极佳的军校学生。他已经向杰瑞的父母提出建议，等他长大之后一定要报考军校。

　　一夜过后，阿兰的忧郁心情被睡梦赶跑，第二天早晨还为上将准备了新奇的早点。流程十分繁琐，但阿兰拒绝使用厨师机器人，所有步骤都由他自己完成。

　　他做了一种外形和昨天的盲盒糖果十分相似的点心，不过不是用软糖做外皮，怪味水果做内陷，而是用谷物磨成粉加水混合成团，再制作成一个个小圆片，中间放入切碎的肉和菜作为馅料捏制成带着花边的小月牙，最后放入热水中煮熟。

　　对于他花费一整个早晨的时间和良苦用心所收获的劳动成果，上将表现出一万分的喜爱和捧场，把所有咸味点心全都一扫而光，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阿兰对此表示十分宽慰，脸颊也重新绽放笑容，仿佛昨日的忧郁也随着这些咸点心的消失全都被一扫而净了。

　　吃过饭之后，他们结伴前往山顶观看今日的滑雪比赛。虽然有极为便利的交通工具，但如此美丽的雪景，更应该亲自用自己的双脚丈量雪的深度，用自己的手指去触摸雪的温度，深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冰雪的气息融入自己的肺腑。

　　在山坡上的杉树林中，上将他们老远就听到一阵阵清脆可爱的雪橇铃声从山顶飞下来，穿过冷冽的寒风传入他们耳中，回荡在他们心中。是那群小孩子开始在玩雪橇。

　　两只像是鹿一样的动物——因为它们虽然有着鹿的角和头部，但身体却十分庞大，四只粗壮的蹄子泛着寒光，背后多出两只翅膀。阿兰惊讶地看着这两只“鹿”拉着一辆宽大的箱形雪橇，上面乘坐着一堆嘴巴张得大大地、放声欢笑的小精灵，从平整的山坡道路上快速滑行下来。

　　驾驶雪橇的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阿兰知道他，他是平常接送孩子们上学和放学的飞行器司机，而今天则担任雪橇的司机。

　　“像古老的童话故事中的圣诞老人，不是吗？”见他看得目不转睛，上将说道，“我也有一辆雪橇，你想玩的话，等他们比完赛我们也可以来试一下。”

　　阿兰紧张又期待地答应这个提议。

　　他们走到滑雪场，雪橇正好拉着孩子们回来，完成热身运动的小家伙们一个个脸蛋红彤彤，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把这里变成他们的主场。

　　萨拉老师一一为他们检查护具，确保每个人的穿戴好安全服，然后才让他们拿上各自的滑雪板，前往出发点预备开始比赛。

　　一声令下，运动小健将们争先恐后地滑下去，在并不陡峭的雪道上像一群小鸟一样飞了出去，白雪在他们脚下泛起水一样的波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和孩子们的笑声与欢呼声共同交织成一曲快乐的歌。

　　“他们好幸福啊。”阿兰忍不住感慨。

　　上将不能再赞同了，“这才是小孩子应该过的生活。花开的时候戴着花环一起唱歌，秋天的时候跟随老师去树林里捡松果，下雪的话就堆雪人、滑雪，孩子们的生活每天都充满欢声笑语，这就是科沃尔特令人喜欢的原因。”

　　“亚克，你真的是个很心软的人。”阿兰看着他说。

　　上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不过深得他心。“很多人都说我过于血腥，”在莫洛顿湾保卫战后这种声音成为主流，“但我只是尽到了一名士兵应有的职责。”

　　阿兰用赞许的眼神看着他，表示对他的认可。不过他也提出自己的担忧：“其实我有些好奇，家长们会不会忧心孩子们的将来呢？”

　　“忧心什么？”上将不太理解。

　　“我是想说，因为我也不了解这里的文化，”阿兰斟酌地问，“但是关于孩子们长大后的就业问题，以及资源，阶级啊之类的，家长们会不会忧心这样散漫的童年不利于他们未来的发展呢？”

　　“可是那些又怎么比得过快乐的童年？”这就是上将的意见，“没什么比圆满的童年生活更重要了。工作，只要能呼吸的人都能找到，机器人也可以。阶级，这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除非像我这样拿命交换。所以为什么不享受眼下的生活呢？”

　　阿兰有些了然了，“所以快乐教育其实是不得已的选择？”

　　上将又摇头，“其他地方我不敢跟你说‘对，就是这样’，但对于这里，我能感受到它告诉我的答案是‘不，不是这样’。你看人们脸上的欢笑，你看这里原始的草木，被积雪覆盖的耕种过的土地。”

　　“他们是发自真心地热爱这里，热爱这种生活。”

　　阿兰愣怔许久，才轻笑着回答：“您说得对。所以这里值得热爱。”

　　帕克斯感觉他身上的什么东西发生了点变化，用哲学一点的话说，他的自我和这片土地之间产生了更深的呼应。他正在接受科沃尔特，它也在接受他。这是很好的结果，上将很乐于看到这个结果。

　　如果阿兰注定永远无法走出这颗星球，那么和这里融合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他们说话的过程中，比赛好像发生了什么意外，上将看重的“好苗子”杰瑞被萨拉老师担忧地搀扶回来，最后冠军自然被道森女士的小女儿夺取。不过大家都急着关心小杰瑞的身体，暂时没有时间庆祝冠军的产生。

　　“他这是怎么了？”上将和阿兰立刻过去询问。

　　“他说他刚才滑到半途的时候，”萨拉老师回答说，“突然头很疼，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齐普森医生，麻烦你快帮他看看吧！”

　　比赛的随行医生已经拿着仪器前来查看，仔细检查了这位面色苍白的倒霉的小先生，却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比机器人还要更健康，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对此他只能说：“可能是冰冷的空气吸进肚子里让他感到不舒服，或许先让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大家只能接受这个诊断。杰瑞在亲爱的萨拉老师怀中休息下来，脸色还不太好看，一直在嘟囔不应该输掉比赛。上将安慰他说：“嘿小伙子，不要这样无精打采，我还想请你去玩我的机甲呢，把我的恐龙机甲给你玩，我们比一比。”

　　“我想！”杰瑞立刻喊出声，“我要去玩！”

　　“想就对了，打起精神来，一次比赛的失败算不了什么，下次你还要输给我呢！”上将故意激起他的好胜心。

　　杰瑞果然被鼓动起不服输的斗志，计划着从今天起每天都要加强运动，争取在机甲比赛中打败上将。如果上将拿出自己八岁时的水平倒确实有这个可能。

　　安抚好受挫折的小朋友后，上将的终端闪烁，有消息到来，于是他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接收消息，阿兰留在这里继续陪杰瑞说话。

　　但是他有些无话可说，他不像上将那样和小孩子也能说个不停，只好找了个自认为可以聊下去的话题：“你今年读几年级啦，学习任务还繁重吗？”

　　谁料杰瑞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他，萨拉老师也善意地笑了一声，解释说：“孩子们没有学习任务，他们的任务就是快快乐乐地长大。”

　　“啊？”阿兰有些不理解，“不学习……那怎么掌握知识啊？”

　　“因为有学习芯片，”杰瑞晃晃自己的头，“我们都参与了克罗恩博士的芯片计划，每天晚上睡一觉，知识就趁我们不注意进入到我们的大脑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