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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谈谈 ...

  •   每年迎新都以大二生大三生为主,陈澍时从来都不去掺和。男生们去迎新大多是去看一看有没有漂亮的新生妹妹好及早下手,他觉得那些人像急不可耐求偶的动物一样,丑陋又下作。
      直到新生入学第一周后,舍友在屋里哇哇大叫,一边招呼着大家去看他的电脑屏幕:“靠靠靠,这是捅了美人窝吧!来来来,儿子们,爸爸给你们看看我们中州同乡会里发的靓照!”
      □□群里是参加迎新的大二生发进去的新生照片,舍友着重挑出了两张。
      一张来自新闻系,是一个鹤立鸡群型的女神,身高与男生不相上下,落落大方,一点儿都不像新生的样子。
      另一张来自中文系,是同宿舍的两个新生,一个是美得扎眼的狐狸眼小个子女孩儿,一脸劲儿劲儿的刁蛮相,很不好惹的样子;另一个是微微低头的短发女孩儿,身材高挑,站在狐狸眼的身边怯怯地抬眼,明明是英气型的长相,偏偏带着几分哀愁。
      舍友们连声赞叹:“妈的。我们同乡会今年接到的新生都是些歪瓜裂枣……”
      舍友还在那儿嗷嗷嚎叫:“告你们说,今年真是奇了,这三个年龄都还特别小。中文系那两个只有十六岁,新闻系那个最高最有范儿的才十五!靠,这是智商颜值双绝啊。”
      舍友还在那儿问你们中州省即便是小学五年制,那年龄偏小一岁两岁还说得过去,这比别人小三四岁的是啥情况,跳级那么容易的吗……
      陈澍时只瞥了一眼,当时就注意到了那个面色哀愁的短发女孩儿,面貌是那种雌雄莫辨的漂亮,带着点胶卷相片的冷淡美感,从身上穿着来看,是个家境一般甚至偏差的孩子。
      他在勤工助学岗位里看她周末在花棚兼职,便自告奋勇为教授买绿植,在温室里见她对着一株白山茶看得出神,便上前搭讪,可她只是一言不发地躲开。
      这是个防备心很强的姑娘,有点难追呢。直到后来她一砖头盖了那个花心渣男,一身愣劲儿名扬全校,打她主意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
      中文系的新生最容易被拐骗进写作社,他赶在退社前结识她,把自己在上稿方面的所有心得和技巧都教给她,两个人才慢慢熟悉起来。
      姜念尔稿子写得勤,却很少去参加社团聚会,每天除了上课就是闷在宿舍里学习,别的兼职也都不再做。她那个狐狸眼闺蜜带着她一起做出版社的外包校对,也做文稿翻译,新闻系那个少女学霸带着她们两个蹭语言课。
      她们逐渐被人排斥孤立,在一年级新生里被视为另类。
      陈澍时喜欢得很,觉得果然还是自己眼光好,只有这样聪明又上进的女生才能配得上他。
      他找着机会在图书馆跟前去查资料的姜念尔偶遇,次数多了,逐渐发现她的左耳似乎有听障,因为她跟人交谈时总是会微微往右偏头,听人说话的时候格外认真,双目低垂、唇角紧抿,姜念尔不晓得她这副凝神侧身的清冷模样,有多诱人。
      熟悉的过程很慢,足足拖了一个学期。
      大一下半学年,院里有英语演讲比赛,姜念尔被两个闺蜜拉着报名参加,可她一直有点紧张,但她完成得很好,毕竟实力是真的。
      陈澍时选在那个时候表白,胜券在握。
      姜念尔演讲完毕后下台,陈澍时堂而皇之地从经管系的观众席里抱着一束白山茶穿过大半个厅,走到中文系的观众席那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花送给了她。
      她惶恐地不知所措,本能地把手背到了身后。
      陈澍时没有心软,泰然自若地笑着问她:“姜念尔同学,我好像很喜欢你。你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观众席上的同学们跟着起哄,姜念尔白着脸愣了一会儿,最终在起哄声中挂着一脸为难点了点头:“我……我觉得学长也很好。”
      答应得稀里糊涂的,陈澍时其实知道她不想答应的。但在那种场合下,不答应的话会让他下不来台,姜念尔性格软糯,狠不下心让他难堪。所以,他成竹在胸。
      表白很顺利,恋爱很难谈,他们更像是学习帮扶对子。
      姜念尔完全没有身为女朋友的自觉性,很抗拒身体接触,他们从相识到结束,也只到了牵牵手的进度。牵手的时候,她会紧张得手心发潮。
      大四刚开学,家中陡然变故,母亲在国外疗养院的精神状态一日不如一日,屡屡发生意外。陈澍时犹豫过,他不想离开,这一走的话,有没有归期都不一定。
      九月秋意渐冷,他们晚上从图书馆出来看见天上一轮圆月明晃晃地挂着,他有意牵着姜念尔往藤萝廊道里走,月色疏疏朗朗地透过枝蔓撒在亭子里,像撒了一地生宣碎片。
      陈澍时努力地说服自己,如果姜念尔要自己留下来,那他就留下来。
      月色晴好,他在一片浓密的枝条瀑布下停住了脚步,微微躬身想要吻一下他的意中人,可姜念尔依旧是低着头躲了过去。
      于是,那个问题也就没能再问出来。他带着些不甘和遗憾离开,像是报复一样,只字未提就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后来,舍友告诉他,你那心爱的小妹妹弯了。
      十几年后的今天,他追在她的后面企图想挽回些什么,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柔软善良的小姑娘,她的心肠又冷又硬,让他很难过。
      *
      电话锲而不舍地响着,姜念尔放下擦鞋的海绵,洗净手接了起来。
      “念尔,是我。”陈澍时居然用公共电话?
      “别挂,我们谈谈,好吗?”
      姜念尔冷嗤一声:“陌生人之间有什么谈话的必要吗?咱们之间也没有可能产生业务关系,不谈。还有,你再跟着我的话,我会报警。”
      “念尔,有句话你说错了。咱们不是陌生人,是同事。另外,陈实的底细我知道,你将来也会进入常凌高层,甚至会参与决策。那么,咱们就一定会打交道。”
      陈澍时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也不想让私人感情影响工作。怎么说呢,咱们之间欠一个了断,当年,我们并没有分手,不是吗?”
      他妈的,你还敢说这个?
      姜念尔语气不善:“你想怎么了断?怎么着,举办个分手仪式?”
      “念尔,你不该在常凌蹉跎时光的。”
      陈澍时突然甩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姜念尔有一瞬间愣神,没应他的话。
      “你和陈实也不合适。”
      “呵,你以为你是谁,对我们夫妻指手画脚?”
      陈澍时语气淡淡,听不出里头的情绪,继续自顾自地说着:“陈实如果爱你,就不会把你绑在常凌。诚然你在常凌也一定会有所作为,但是你开心吗?你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梦想吗?当年有多少教授前辈以及专业人士说过你创作天赋奇佳,你的闺蜜们留了你许多草稿和签名,说将来可以卖给粉丝赚钱,你都忘了吗?见凝走了她想走的路,荣耀加身,你不羡慕她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陈澍时还是那么狠毒,专门拣她的弱点攻击,当年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答应表白,如今她可不会上当了。
      姜念尔淡淡地笑了一声:“陈澍时,你这样挑拨我们夫妻的关系,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说着:“啊,我知道了。这是一个一箭双雕的计谋,一来让我和陈实之间心生间隙;二来,如果我要求离开常凌,势必会让陈实在长辈们面前难做人。也许,长辈们会觉得他能力欠佳,连小家庭就经营不好,更何况经营一个集团。”
      “陈澍时,你不但想打击他的家庭,还想攻击他的事业。天增岁月人增寿,十几年过去了,你都增了些什么呢?自私、贪婪、嫉妒,为什么?”
      陈澍时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
      陈实整理着图纸,有些微微地跑神儿,他好想念姜念尔。
      一晃眼都出来一个多月了,国内快要过年,他在这边忙忙碌碌,每天都在接触不同层次的、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姜念尔说过的泥腿子老板们。说实在的,他下工地很少,在国外读博大都是泡在实验室里,回国进常凌也一直都在管理层上,下面有大把抓来就能用的人,他的工作重心是怎么用这些人。
      至于一层又一层的下面,他不了解,也不关心,如今自己“下来”了才发现姜念尔比他看得更透彻。
      人性都是类似的,不过有人包裹了一层鲜亮的外衣,而有人直接表露在外。在姜念尔的眼里,她没有因为有的人金光闪闪而阿谀奉承,也没有因为有的人污泥满身而趾高气昂。
      道上都说小姜哥仗义,他起初没放在心上,如今倒是隐隐约约地懂了。
      每个夜里他都在思考他们的关系,从认识那天开始捋,一直捋到胃出血那天,终于发现了矛盾所在,一直以来都是他太过独断,替她做好了所有的选择和决定,姜念尔一直以来的顺从让他误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可事实证明,他不对。
      姜念尔日夜不宁的懊恼是为什么?也许就是因为顺从他和遵循自己内心的矛盾在来回折磨她,她太害怕失去这个家,所以想事事都顺着他,不动声色地讨他欢心。
      她的内心一定有更想去做的事情,而这件事情会让他为难。所以,她在为难自己。
      陈实终于意识到,姜念尔根本就是个驯不服的犟种,所以她才会如此为难。
      他也隐隐感觉到一种即将被放弃的忧惧。姜念尔那个女人在感情中看似软弱,处处都顺着他,但她不是个会被爱情蒙蔽的人。
      就算她一时躇踌不决,但在最后时刻,她的选择一定会回归到她自己。
      他有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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